《[剑三]七年》雪燃

5、第四章 万里未归

　　沈梦不喜欢洛道，一点都不喜欢。
　　不同于浩气盟回飙吹散五峰雪的清朗，不同于南屏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壮丽，更不同于淮扬二分明月在扬州的锦绣。洛道永远散发着一种阴暗惨淡的气息。偶尔有游荡的尸人，或许还记得自己是谁。偶尔有坚强的村民，含着泪还在尝试捍卫家园。偶尔会遇到背着妻子尸首的慕容追风，那是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坚守。不必去李渡城中寻觅何邪的残影，洛道太过心酸也太过沉重，一如残酷得令人发指的现实。
　　即使只是路过，沈梦也会觉得无法面对。
　　从来不知道看着一个朝夕相处近乎家人的人染上尸毒，渐渐沦为丧尸而不得不含着泪水为了守护家人驱逐甚至击杀他的心境。但是沈梦有时也会去想，比起中原武林两大阵营的恶斗，那些纯粹中立的正在为了驱逐红衣教奋斗着的秘境团队才是在真正努力驱逐真正的恶人。白衣孟尝蜕变为黑鸦的过往至今让人扼腕却无法再提。只是，当恶人谷收留康雪烛的那一刻，所有的嗟叹到此为止。当对面就是伤害了你至亲的人，旁人眼里的笑话就再也不是笑话，而是浸透的血泪。
　　那个时候沈梦突然就明白了那些恨陶寒亭的人的感情。再多迫不得已加入恶人谷的理由，也比不上那些死伤的至亲。当恶人谷的的确确就是收纳天下恶人那一刻，即使再迫不得已，一旦选择恶人谷，必须共同承担那些恶贯满盈者的罪孽。
　　踏入巴陵的时候，沈梦握紧了手中的剑。
　　红衣教罪恶，恶人谷恶人殃及的那些人又何辜？至于那个人，为了恶人谷连相识七年的队友都不免一声蟾啸，他也不必手软。

　　照夜白上，一身碧落青冥，背负薛莹的淡淡紫芒明明白白诉说着马上剑客的地位。几乎是明火执仗的扑向通天泽。算算时间，八角寨早该结束了。
　　“怎么，正杀堂的新任堂主，就是这么个拿着降臣之剑的女流？”刚过夜雨河，一群恶人就拦在了路途正中。
　　沈梦一言不发，跃下马来满堂势之下一个剑灵寰宇直接扫到大半。
　　十四年江湖，他早就过了争论口舌的时日。持剑可除恶，何必在意此剑何名？
　　剑神无我起，轻轻松松清理掉面前的杂鱼，指心轻按剑镡，目光冷冷看着带队的那个五毒。
　　古蔺毫不怀疑，他若上前，迎接他的一定是一个剑破虚空。
　　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说不出口。说什么呢？好久不见？还是你过得好吗？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知道那年你在洛阳等我回浅年花殇。我也知道，其实那年除夕你本来打算带我回七秀坊去拜见无骨惊弦，在吴令光之乱之前就知道。我还知道，你被遭遇变故后惟一一次出秀坊的恩师领回七秀，养好伤折断了剑进了浩气盟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这七年年节都始终四处奔波。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
　　“联手上，务必让莫少平安转移。”他听到自己这么说着，手已经抓紧了苍天鹤血·噬影笛。
　　五毒弟子的迷心蛊是最强有力的控制技能。可七秀弟子的剑破虚空也是最强有力的攻击技能。蟾啸是有调息时间的，而冰心七秀最强悍的技能从来不是读条玳弦急曲。蛇影迷心是减速没错，可冰心并非近战。繁音急节，剑影留痕，剑气长江和满堂势下剑破虚空，只需要四秒钟，浩气盟的正杀堂主直接扭转了局势。现在，该是一群手下苦苦阻拦沈梦接近他。
　　翩若惊鸿一剑穿胸，收回长剑的沈梦冷冷瞥了一眼远处来自恶人谷的滚滚烟尘，策马离去。现在白首山的浩气同袍还在与聚仙寨苦斗，实在不宜与恶人大规模冲突，重伤不灭烟的得力手下，足矣。请医问药，够他们消停一阵了。
　　也不去见白首山的袍泽，沈梦选择了直接回浩气。据说烛龙殿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几位掌门已经被营救出来，即将诛灭乌蒙贵，未知盟主会有何打算。

　　比起刚刚眼前一晃而过连天空都散发着惨淡气息的洛道，沈梦更喜欢大江之滨的南屏。放缓了缰绳，沈梦决定先去大侠墓凭吊一番。
　　虽然那位侠士从来没有加入过浩气盟，但每次凭吊，总是能让沈梦有些动荡的心坚定起来。若是没有浩气盟，望北村那样的惨案，也不知道会多去多少。这江湖，总得有个地方威慑着，让想要作恶的人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跪下身，把巴陵顺带来的桃花酿倒在刚从村子里借来的粗瓷碗里。一碗倒在墓前的泥土里，一碗倒进火烧火燎的咽喉。
　　“穆侠士，浩气盟后辈，必不负三尺之剑。”
　　沈梦端端正正行过礼，站起身，却看到身后的穆玄英。
　　“沈大哥，”穆玄英目光迷离看向眼前的墓碑，“谢谢你，来看我爹……”
　　“穆侠士侠义之心，当为我辈所敬。”
　　穆玄英眼神很是迷茫：“可我宁可他活着，哪怕再也看不到……我是不是很自私？”
　　“穆兄弟，”沈梦把手放在年轻后辈的肩头：“我们都会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活着，过得平安喜乐。”
　　一个村中孤儿，突然成为盟主的恩人，甚至可能……也难怪这孩子觉得迷茫。而且沈梦有时候觉得，盟主也太想当然一些，浩气盟的成立根本来源就是玄宗圣旨，盟主就任顺利未尝不是身为天策府参将之故，当年谢渊在天策府尚不顺利，何况是玄英？
　　沈梦从来都清楚，他也不过是个孤儿，就算出身可能富贵他也始终是个孤儿，赖于恩师怜悯，带回师门，传道授业，当年心伤之余还远赴昆仑带他回师门，把昔年重伤都没舍得用的续脉灵药给他，听说了他的决定亲自给盟主去信。琴秀高绛婷，自从天宝二年六月初四之后，何尝再动过笔？
　　那年离开七秀之前，恩师曾经说过：“既然决定了，不混出个人样，你就别回来。”
　　年年去信，年年从新来的师妹那里打探恩师的消息。只是，总是想着，要拿下康雪烛的人头，再去拜见恩师。也许，这次年节，也该回去一次，恩师一定会等着他。
　　回过神，沈梦的手在玄英肩头加了一份力道。看样子，这孩子也失神了。“玄英，听着。过往已经不能改变，你好好的努力，学谢盟主，学大家教给你的东西。人活着，总不能让关心你的人总担心你。好歹，你也得让大家放心，是不是？”
　　“沈大哥，你……”穆玄英想说什么，哽咽着说不出来。
　　沈梦轻拍穆玄英的肩头：“玄英，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这天下，恐怕就要乱了。好好学功夫，将来，才能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啊。”
　　转过身，难得有一丝温柔的正杀堂主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他是冰影沈梦，七秀坊高绛婷的弟子，浩气盟正杀堂堂主，他的举止，已经是浩气盟尊严的一部分。他代表的职责，江湖为恶者，杀无赦。
　　司空坛主，也不是一出生就永远连表情都铁面无私的。

　　“大人，”依旧是落雁城后花园，那个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的小院子。
　　影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今天也不例外。
　　“五毒古蔺，伤势如何？”
　　“失血过多。”沈梦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天璇大人在担心那个恶人谷的家伙。一定是他直觉有误，那不光是个恶人，那还是烟的副手。
　　“烟，”影的声音扭曲了一下：“素重此人。”
　　沈梦隐隐有些不舒服，难道恶人谷不灭烟还要单为那个人受伤大举报复不成？
　　提到烟明显让影十分不快，但他还是告诉沈梦，似乎古蔺新近掌管了恶人谷情网系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一旦身死，恶人谷必须采取大规模报复。介时对正隐堂的活动会有很重大的影响。
　　就像恶人谷和浩气盟这些年隐隐约约的默契，高层不轻动。恶人谷再身处西域，终究也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当前，南绍为先。
　　那么，他的前任，惊羽的去职，恐怕不止身份暴露为阎王帖重伤那么简单。据他所知，那个人此前也不曾如此重要，至少他接受发出浩气盟对莫雨一行反应之时，影并未提过要对那个人留下分寸。显然，恶人谷旗下也新有重大变动。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两大阵营情报主掌同时更换了身边的副手？

　　此时的洛道，一群身上带伤恶人谷弟子簇拥着不久前从浩气盟正杀堂主剑下死里逃生的古蔺，远远跟着一个人策马当前的莫雨。
　　经过江津村的时候，一个高坎让马上的古蔺摇晃了一下。
　　“大人，您没事吧？”
　　“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就算沈梦剑下留情，毕竟大量失血，古蔺觉得有些头昏，却还是强撑着：“不愧是冰影——好了，南绍当前，两大阵营没那么轻易硬碰的。若是浩气盟真有动作，沈梦至少也要把白首山那边的人调过来。你们以为，如果冰影真的想，你们还留得下命？”
　　没人接口。七年来，死在沈梦剑下恶人谷大将不下二十人，最新消息是增援伴江村的大将顾延色被沈梦击杀，虽然那个爱好虐杀女□□的女人恶人谷自己人都看不惯，但不可否认那的确是位强者。
　　古蔺放缓了声调：“好了。我们加快速度，总不好让莫少放慢速度等我们。要过年了，莫少还赶着回谷里。”
　　耳力极强的莫雨微微苦笑，还是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任由身后那一群人追上。
　　回恶人谷啊……即使一开始他只想和毛毛在一起。稻香村里，他为了救毛毛答应了恶人谷主，从被人追杀的孤儿成了身后那群人口中的“莫少”，不知何时恶人谷竟也成了他的标签。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恶人谷，那个他从来没有认真看的地方。但是现在那是唯一一个接纳他的地方。
　　要过年了啊。即使是洛道那样的地方，江津村的村民脸上也有笑容。他呢？
　　洛阳、枫华谷、长安、龙门荒漠、昆仑……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万里之遥的恶人谷，师父还在等他回去过年。
　　莫雨猛抽□□望云骓一鞭，策马狂奔。

　　过年的时候，总会有个地方，有个人在等。

作者有话说

　　1.回飙吹散五峰雪，出自李白《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阳》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回飙吹散五峰雪，往往飞花落洞庭。气清岳秀有如此，郎将一家拖金紫。门前食客乱浮云，世人皆比孟尝君。江上送行无白璧，临歧惆怅若为分。
2.何邪，洛阳还有李渡城里的惟一一个没有变成毒尸的女孩何邪。她的父母和她说全城的人都在陪着她玩僵尸游戏，才让她保持如平常少女般美好的心境。为了不让小邪子碰到毒人，她的父母就和她说要和这些毒人玩捉迷藏，不被抓到的话晚上就奖励她一个故事。最后那个父亲为了替小邪子寻找有趣的故事而在中途被慕容追风杀害。母亲听到消息后，强忍着悲痛告诉小邪子，她的父亲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暂时不会回来。有一个任务，当你来到长醉村的时候你会遇见一个叫文露的女人请你找到他的女儿何邪，小邪子一家三口本来生活在长醉村，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让她的父母及村里人都变成了僵尸，整个村子只有小邪子一人幸免遇难。当玩家费劲千辛万苦找到小邪子后，孩子天真无邪的一段话令无数的玩家酣然泪下。“我吃完饭时候决定谁找到我我就把娘亲手做的布娃娃送给谁”。
3.白衣孟尝到黑鸦。洛阳权贵宋南天为了霸占一百姓楚四家的地，设计陷害楚家。楚家为了证明清白，幼子被剖开肚子证明肚子里是螺肉而不是宋家的鹅，楚四冤死狱中。白衣孟尝陶寒亭和妻子女孟尝方紫霞打抱不平，夜袭南天别院欲取宋南天人头，结果宋家调动神策卫好手，陶寒亭双腿被打断，妻子方紫霞失陷贼手。而陶寒亭的师父畏惧宋家势力只劝他忍。最后方紫霞被宋南天的儿子凌辱自尽，陶寒亭又被宋南天送进武德营大牢，得到了卫栖梧赠送的刀谱，趁乱从狱中逃出之后，陶寒亭苦练武功，终获大成，再现江湖，性格激变，开始殊杀他心目中的“恶人”，由于手段过激，行事极端，陶寒亭被白道人士所不容，最终进入恶人谷，成为王遗风麾下的雪魔堂堂主。
4.蟾啸，五毒教毒经技能。群攻，瞬发。配合迷心蛊封内。
5.降臣之剑，碧落青冥-薛莹双剑的备注是“晴壶箫管黑白发，舞剑霜雪吹青春。”，但是薛莹历史上有这个人，他是《后汉记》的作者，百卷纪传体至今尚存一卷，据《文心雕龙》评价“疏谬少信”，他也是东吴投降司马氏晋国降表的作者。降臣之剑由此而来。
6.满堂势，七秀技能，瞬间满剑舞。不计公共CD。
7.剑灵寰宇，七秀冰心诀技能，群攻，上限10人。
8.剑神无我，七秀冰心诀技能，群攻BUFF，持续20S每3S范围内最多10目标受到伤害。
9.剑破虚空，七秀冰心诀镇派技能。可封内功、轻功，也是七秀最大的伤害技能。
10.吴令光之乱。天宝三年（744）二月，海贼吴令光等抄掠台州（今浙江临海）、明州（今浙江宁波）。玄宗命河南尹裴敦复帅兵讨之。四月，裴敦复擒吴令光。台州和明州属于江南东道，包括今天的江苏苏南、上海、浙江、福建和安徽徽州。而且海贼来袭临近的淮南道也要警戒。换句话说扬州往西南的交通被封锁了。
11.苍天鹤血-噬影笛，毒经280阵营十四阶破防武器。
12.玳弦急曲，七秀冰心诀技能，读条，给予目标急曲BUFF，秒伤若干，不允许用轻功，叠加三重后爆发大量伤害。一般冰心PK不站桩很少会读急曲。
13.蛇影迷心，目标中了迷心蛊的情况下，被蛇影伤害DEBUFF击中获得的减速效果。
14.繁音急节，七秀冰心诀技能，提升攻击力30%，持续30S。不计公共CD。
15.剑影留痕，七秀冰心诀技能，击退目标并使目标所受伤害提升10%，持续10S，不计公共CD。
16.剑气长江，七秀冰心诀技能，大量攻击+破防提升5%。
17.望北村惨案，有说法是叛军，也就是前隋的军队；也有说法是明教叛教法王。本文采信明教叛教法王的说法，以便和后文白龙口剧情呼应。
18.望云骓，恶人谷70阵营马，单人，跑速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