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琉璃》心已成灰

2、回家

　　刚刚走出机场，上官琉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里夹杂着青草的芳香。这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呼吸家乡的空气。从10岁那年离开这个城市，这片土地之后，她只是在梦里时常回到这里，回到那个还有外公，还有父母的大院子。
　　两天前，身在英国的琉璃接到了她小学同学的电话。去英国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女生，而且由于种种原因，她在这边的学校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所以这么多年来，只有和小学时期的同桌依然保持着联系，俩人时不时的会在□□上聊聊天，对彼此的情况也算是比较了解。她知道这个小学同学因为从警校毕业成绩优异再加上家里人的帮助，现在已经在市局的刑警队当了副队长。因此，外公去世的消息，还没等亲戚联系琉璃，琉璃已经接到了她小学同学的电话。
　　放下电话的时候，琉璃依然不愿意相信那个疼爱自己的外公已经不在人世了。9岁那年，自己的父母死于车祸。从那时候起，都是外公在照顾自己，甚至还不惜代价将自己送出国去接受更好的教育。虽然当初自己不愿意离开外公身边，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外公嫌自己累赘才将自己送走。但临走的时候，外公那不舍的眼神让她相信外公和自己说的“我送你去那边，都是为了你好。”
　　可是，就是这样的外公，竟然因为心脏病突然地去世了，这种事情让琉璃觉得自己所处的并不是常世，而是梦里，只要醒过来，她依然会接到外公打来的越洋电话，并在电话里嘱咐自己，多吃好的，注意身体，不要太省钱，不要委屈到自己。这一些都不是真实的，否则，自己怎么会想哭却哭不出来呢。
　　琉璃茫然地站在机场的一号航站楼门前，试图理清自己情绪，并确认一下眼前的情况。自己并没有告诉姑姑他们自己哪天回来，因为即使告诉了他们，他们也必然不会来接自己。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所以琉璃也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什么都不通知他们。
　　既然这样，还是自己叫了出租车，先回去再说吧。
　　想到这儿，琉璃抬起了手，最前面的一辆出租车缓缓驶了过来。琉璃准备把自己大箱小箱的行李装进出租车的后备箱。
　　“上官。。琉璃？”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后面叫着自己，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性。
　　琉璃猛地回头，她不明白在这个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很生疏的城市，怎么会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眼前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脸庞轮廓分明，那标准的身材却被一双大大的眼睛反衬出一种孩子气。再加上那有点黑的皮肤，给人一种阳光般温暖的感觉。
　　“你是上官琉璃吧？”男人裂着嘴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琉璃先是愣了愣，随即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男人说：“罗成？”男人嘿嘿笑地点了点头。
　　这个罗成就是琉璃的小学同学。小学入学的第一天，本来应该是老师分配座位，但这个罗成却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琉璃的旁边，不肯和任何人换座。问他原因，他说因为这个位置方便他睡懒觉。也因为他的名字和隋唐演义里的那个英雄罗成一样，琉璃老是说他配不起这个名字。两人为这事常常争执不休。
　　“我那天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接我。”琉璃微微笑着，语气里充满着感激之情。
　　“男人嘛，说话就要算话，说来接你，就算刮风闪电下刀子，我也会顶着锅盖来的。”罗成开玩笑地说。
　　琉璃笑了一下，就消失了笑容。罗成忽然想起，这个女孩子刚刚失去至亲，自己这样不痛不痒的玩笑话说的并不是时候。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尴尬。
　　嘀-嘀，旁边的出租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轻轻地摁了两声喇叭。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不满地问：“怎么？您还走不不走啊？”
　　“啊，不好意思。”琉璃这才想起来出租车已经等了自己有几分钟的时间了。连忙向司机道歉。罗成不好意思地走到车窗前面，递给司机一根烟。
　　“大哥，不好意思。她以为我不会来接他，所以才想要打车。现在我来了，就不用坐您的车走了。”
　　司机接过烟，看看罗成，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琉璃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哦了一声。
　　“小两口吵架没什么，下次还是沟通好吧。”说完踩了一脚油门就开走了。留下听了他的话发呆的两个人。
　　“你是先回家还是怎么着？”罗成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知所措。
　　“我外公的遗体已经送回家了吗？”琉璃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问出这样一句话。
　　“还没，现在还在鉴证科的停尸间。你们家的人。。。。”说到这儿，罗成顿了顿，抬眼睛看了看琉璃，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我明白了，他们不想在我没回来之前把外公的遗体领回去是吧？”琉璃出乎意料地镇定。
　　“嗯。他们说要等你回来再领遗体。”罗成肯定了琉璃的话。“但是他们已经把灵堂布置好了。今天你领了遗体，晚上就可以守灵了。”
　　“那我就先去领遗体吧，我也想见见我外公最后的样子。”琉璃的表情很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认为，只要没见着外公的遗体，这件事情就还有是梦境的可能。所以，在这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哭，一哭，事情就是真的了。
　　罗成开车带着琉璃往市局开。琉璃外公的尸体停在市局的司法鉴定所，虽然两位死者的死因明确，但依然还是存放在了鉴定所。一路上，罗成试图说一些玩笑话分散琉璃的情绪，绞尽脑汁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气氛，但终于因为琉璃嗯嗯啊啊的回答而不得不作罢。
　　琉璃没有心情听罗成的笑话，家乡的风景在琉璃的眼里随着汽车的行驶飞快地倒退，这里和十几年前的家乡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如果不是外公的突然去世，自己是否会回到这里呢。零七散八的，琉璃又想起9岁之前的快乐时光，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到了目的地，罗成先帮琉璃办好了手续，然后带着她向冷库走去。
　　“琉璃。”冷库那厚重的大门就在两个人的面前。罗成一改刚才的样子，一脸严肃的叫住了走在前面的琉璃。
　　“嗯？”琉璃回过头，奇怪地看着罗成。
　　“我，希望你在进去前做好心理准备。”罗成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好像话里有话的样子。
　　“没事，那是我的外公，我怎么会觉得害怕。”琉璃落寞地摇摇头。
　　“他的情况。。。”罗成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总之，你要有心理准备。”
　　嘎吱-冷库的门随着诡异的声音缓缓地打开了。
　　一股腐臭的味道和着一股冷气吹了过来，琉璃不禁打了个冷颤。尽管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仍然能感觉到刺入骨髓的寒冷，钻进自己的皮肤。阴暗的灯光下，横七竖八地铁架子上躺着一具具尸体。身上都盖着一层白布，琉璃一紧张，不自主地抓住走在身旁的罗成的衣袖，她感觉这些尸体好像随时会吹开白布，露出各种恐怖的表情。
　　罗成拍拍琉璃的手，示意她没有事情。然后走到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
　　琉璃指了指这具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特征的尸体问：“这个，就是我外公？”
　　罗成退回到尸体脚的一侧，又仔细地看了看拴在大脚趾上的姓名牌，沉重地点了点头。
　　琉璃伸出手，颤抖地伸向尸体上面的那块白的有些疹人的布，却不愿将它掀开。她在心里一厢情愿地做着事与愿违地祈祷，鼓足勇气地揭开白布。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停放着数具尸首的冷库中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