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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是一年春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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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大街小巷都在传说林府大少爷流连酒肆的消息,我看着你摇摇晃晃的身形,满身熏人的酒气,“你究竟是怎么了,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或许听见了我的质问,你睁开惺忪的眼,满布着血丝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意映,对不起、对不起……”你渐渐睡去,徒留我一人在寂寞的夜色里天亮。
天亮了,你依旧沉沉地的睡着,我也抵不住铺天的睡意闭上了眼睛,当我醒来却遍寻不见你的身影,丫鬟告诉我你是出外访友去了,让我不必担心。只是我知道事情并非如此,意洞,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你终究将我拒之门外嘛!我怨你的欺瞒忧愁的,却不曾想这一别竟是生死别离。
你离开的后的第十日,我自梦中惊醒,梦见你鲜血淋漓的站在我的面前,你说‘意映,对不起,对不起……’,泪水自你被血污浊了的面孔流下,说不尽的凄凉。
我再也无法入睡,只好看着窗外,月色淡去旭日初升,天刚破晓,周围还是一片寂静,守门的人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是我没有来由的心慌。
我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嘎一声开了,迎着初生的朝阳,公公走了进来,方才逆着光没有看清,近处看来,一向保养得宜的老人,竟突兀的苍老了许多,一双眼赤红流露着望不穿得哀伤,“爹爹,你是有什么事吗?”“意映”公公的声音苍凉而压抑“意洞不在了!”“爹爹,意洞本来就不在啊!他不是外出访友去了吗?”我的心在颤抖,脸上却挂着勉强笑,我不敢知道公公所谓的不在是什么意思“意洞只是外出访友,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的……”我这样说着也努力说服自己这是真的,“意映,他是真的不在了,是真的不在了啊!衙门的子弹射穿了他的头颅,他的尸身现在还在广州,他是真的去了啊!”公公的眼睛再次湿润,那双悲痛的眼睛流尽了一生的伤。“爹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啊,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怎么忍心抛下我们母子,他说他是喜欢我的啊!他会回来的啊,会回来,对不对?”这个丧子的老人无力安慰我,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只剩我一人,不知何年何月何时。我想初见,草长莺飞的旖旎春光竟比不得你一笑之间的光风霁月。想嫁你时你的一双手,十指修长,玉一样白腻,却带给我无比坚定的信念、温暖。想你,你的眉,你的眼。你的点点滴滴,你的一言一行。我的世界只剩你。不知房内的丫鬟何时进来,她的眼飞快抬起又容落下,夹带着明显的哭音“少奶奶,你不要哭了,好吗?”我哭了吗?手向脸上拂去,一手的水迹,这就是眼泪吗?婆婆来到房中,同公公一样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只是更加苍白,婆婆拿来了一封信说是你最后留给我的话语,婆婆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内回旋了许久,许久。
我终究没有见意洞最后一面,他们说你的样子不好看了,说亡者的死气会冲煞到我腹中的孩子,可我不在乎啊,那是你,那个意气风发的你,温润如玉的你,他们为什么要紧紧地拽住我,不让我见你,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我们才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见你啊!意洞。我怎会怕你,你是我的意洞啊!孩子出世时,你不在,在无处宣泄得疼痛中,我想就这样算了吧!你在奈何桥边若等的久了,会寂寞吧!可是这个孩子是你的骨血,我怎能不给他出世的机会呢。孩子出生,不是你一心盼望的女孩,不过却给这个愁云惨淡的家带来了一丝的喜气。
秋去冬来,家里的大夫,来来往往,一拨又一拨。公公婆婆的眉头依旧紧锁着,未曾舒展分毫,只是一遍遍对我说着:“孩子还小,意洞已然是去了,你怎么忍心他们小小年纪便失了父母,形单影只。”抛下他们吗?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太累了,我只是太想你了。意洞,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你读的那句诗:“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你只影为谁去。”我想,我是为了你。
又是人间四月天,我仿佛又见到了你,于一片韶光之中,轻轻唤我一声‘意映卿卿’。这样,真好!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