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齐教授 无论怎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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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悠远踏进病房的时候，林珊正在打电话，平时嘻嘻哈哈的笑脸难得严肃，如果声音能用温度衡量，她现在绝对到达零下水准，直逼人形冰箱吴悠远。
林珊看到他愣了一下，神色尴尬的匆匆挂断电话。
看她的态度明显是私事不方便让他知道，吴悠远识趣的没有问，只是坐下和她随便聊聊。
林珊像变脸一样一扫刚才的阴沉样子，笑嘻嘻摊开手掌心，俏皮的问：“礼物呢？”
吴悠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费列罗放进她手里，看她喜滋滋拆开一颗塞进嘴里，忍不住叮嘱：“巧克力要少吃。”
林珊忙不迭点头，狗腿的冲吴悠远傻笑卖萌：“我乖我听话！”说着飞快咽下，又剥了一颗一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塞进嘴里。
吴悠远对她是彻底无语了。等到三颗巧克力都吃完，林珊才心满意足跟着护士去做检查，吴悠远短暂的休息时间也差不多结束，继续重回岗位。
下午科里有一台手术，患者肿瘤长在眼部，虽然是良性的，由于位置敏感，手术很麻烦。
科里讨论了半天，最后决定由德高望重的齐教授主刀，吴悠远辅助。齐教授是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的老医生，医术高明，保证手术质量的同时也能带带吴悠远，培养一下接班人。
吴悠远吃完午饭就跟着进了手术室，齐教授的手法很稳，一边做手术一边给他讲授经验。然而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手术进入尾声的时候齐教授已经略显疲惫，吴悠远提议由他接手，被齐教授拒绝了。老人在某些方面是相当固执的。
眼看着手术就要完成，齐教授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吴悠远赶紧上去扶住，关切道：“教授，您没事吧？”
齐教授用手肘推开他，摇摇头：“我没事，继续。”
吴悠远还想多问几句，但看齐教授的手依然很稳，表情也正常就没多嘴。接下来手术顺利完成，病人被送进观察室，病人家属抓着齐教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千恩万谢，恨不得当场给老教授送一面“华佗在世”的锦旗。
吴悠远和齐教授做电梯上楼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教授，您真的没事？”
齐教诖复讣绨颍嘈Φ溃骸袄峡环喜恍校荒芨忝切∧昵岜瓤！
吴悠远对这位医德高尚的教授十分尊敬，柔和了语调宽慰他：“您别这么说，年轻人身体都不见得有您好，专业方面我们小辈还要向您多学习。”
一番话夸得老教授十分受用，拍拍吴悠远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小伙子好好干！是棵好苗子！”
电梯到了，吴悠远和齐教授的办公室在两个方向，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教授头发花白，身材依旧挺拔，步态却难掩苍老。这么大年纪都当爷爷的人了，还坚持奋斗在医疗最前线，不得不让人敬佩。
医院每天都很忙碌，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这件小插曲很快被吴悠远遗忘，重新投入到繁忙琐碎的工作中去。然而四天以后，小刘护士急匆匆把他从门诊部喊出来，告诉他出事了。
吴悠远匆忙赶到肿瘤科办公室的时候，齐教授办公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其中两男一女挤在最前面，女的尖声哭喊，两个男的一边喊一边想往里面冲，外围都是医生和护士在劝阻。
小刘护士光说齐教授出事了，具体也没说清楚，吴悠远随手拉住一个同事问：“怎么回事？”
同事瞪了一眼那两男一女，苦哈哈道：“哎，这次齐教授真是阴沟里翻船了，就前几天你给他辅助的那个眼部手术？也是倒霉，患者今天醒来居然失明了！”
“失明！”这一惊非同小可，吴悠远皱眉：“怎么可能？”
同事无限唏嘘：“就是说啊，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可惜齐老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呦。”
吴悠远很想进去看看齐教授的情况，可是那一堆人围在那里谁都进不去，恐怕门一打开患者家属第一个就会冲进去找麻烦。没办法他只好先回去继续工作，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又过去。
患者家属已经离开了，齐教授办公室的门关着，吴悠远试探性的敲了敲，里面传来齐教授疲惫的声音：“进来。”
吴悠远进去后反手关上门，齐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勉强招呼他：“小吴啊，坐。”
吴悠远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温和仿佛害怕惊扰到眼前的老人：“教授……怎么会这样呢？”
齐教授苦笑，毫不掩饰他的沮丧：“还记得我当时身子晃了一下吗？”
手术末尾的时候，齐教授确实晃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稳住了，问题是他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我明白了。”
齐教授双手捧着茶杯，杯子里热水的蒸汽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沧桑和疲惫，这个为医疗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如今只剩下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小吴啊，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没想到啊……”
吴悠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下午的时候科里已经发了内部通知，处理完这件事后，齐教授就要离职了。如果不是因为对医生这个职业的喜爱和执着，他完全可以不接受返聘，在家里安享晚年，也就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
千金难买早知道，吴悠远也只能干巴巴的参浚骸敖淌冢惚鹉压！
齐教授摆摆手，笑起来，声音里却充满落寞：“不难受啊，我难受什么呢？只是一想到就要走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从齐教授那里出来后，吴悠远想了很多。他刚进医院的时候齐教授就已经很有威望了，一直是半培养半教育的提携着他们这些新人，对待患者也很尽职很耐心，他一生救治了那么多的人，就因为这最后一次失误，之前所有的成绩都被否定了。
没有一个患者还记得他救了多少人，却都紧紧揪着不放这一次错误。虽然医学上的任何一个小错误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应该极力避免，可医生也是人，不是机器，是人就不能保证永远不出错。
调查显示有百分之六十的医生都不喜欢自己的职业，这也是原因之一。吴悠远自己也不喜欢这份职业，每天跟死亡打交道，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患者以及他们的家属，小心谨慎遵守着医疗法律法规，一旦不小心犯错，就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一周以后，这件医疗事故有了结果，科里给病人家属赔了一笔不小的抚恤金，而齐教授失去了继续任职的资格。
齐教授离开医院的那天吴悠远没有去送行，听说好多护士都哭了。这种场面太心酸太悲情，他不愿面对。
无论怎样的离开，都是一种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齐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