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少年心事当拿云 每一个闷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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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石藏之介觉得生活有时候公平得没道理。
就比如水野凉奈这个丫头，国文数学英语三门一直高居年级前五，作文如果不被老师当作范文表扬，那么百分之十是老师没文化百分之九十是老师不识货，但她不知跟物理结了什么仇，好死不死地一直在七十分上下徘徊。
作为一个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白石的文科不能说不好，他在执笔一部有关药草学的小说，这也早就不是新鲜事。但是这个姑娘文笔之老练，思想之深刻，逻辑之清晰，让他只能默默感叹他终究不是全才，浩如烟海的世界里，总有那么些方面，你必须感慨一声，既生瑜，何生亮。
白石看着那姑娘表情专注而痛苦地对付受力分析动能定理，再回想一下她每次作文被表扬时露出“其实我写得很一般”的羞怯而欠揍的笑容，他突然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白石背上网球拍，瞥了她趴在桌上的恹恹模样一眼：“你还没做完？”
水野凉奈摆出了一个双手抱头面目狰狞，可以概括为”frustrated” 的造型。
“我只是想说放学一刻钟了。你没有社团活动？”白石好心找补了一句。
“社团活动是什么能吃吗？”她哼了一声，“亲爱的网球部部长我知道你物理很好好得飞上天了，所以让我这种脑残自插双目自生自灭吧行吗？”
其实她只是正好没有社团活动，父亲又答应了晚上五点来接而已。
面对这丫头变本加厉忘恩负义的行为，白石非常不以为然。他敢说，在对她瘆人的吐槽天分产生的最初惊愕渐渐淡去之后，他逐渐习惯了水野凉奈的说话方式，平淡的课堂生活之余，有个人抬杠拌嘴，似乎也不是太坏。作为一个妹子，她的犀利程度和杀伤力，更胜于他那些爱说嘴的哥们。
他也逐渐清楚了一点，水野凉奈初始的沉默，或许只是自我保护的一种形式，一旦熟习起来，她的本性就开始流露了。
白石觉得他似乎有从S变成M的倾向。
02
网球部一帮人例行练习完了，又例行在部活室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哦不对，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白石默默看着金太郎扣了小光一脑门章鱼烧，然后被小光果断一暴栗弹中，俩倒霉孩子开始噼里啪啦拆房子，又转头看看一氏和金色永远演不腻的狗血言情剧，再看看千岁发功预测部活室房梁坍塌的玄乎场景，叹了口气，对目测处于理性模式的谦也说：“咱们打个赌怎样？”
“老兄，我真的很不想知道你在抽哪门子风。”谦也不耐烦地回应，假意合掌拜了拜，性格偏向单细胞生物的他在遭到好哥们无数次拐弯抹角的身心压迫后，终于学会了恶声恶气以对，主动和麻烦划清界限。
白石不以为忤，自得其乐地说下去：“我赌部活结束教室里还有个人趴在位子上在做物理。”
“阿藏你二啊，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还要拿出来说，脑子被破抹布塞住了？”
谦也虽然身体素质和反应一流，揣度别人的真正心思这种事还需要一点时间。
过了约莫二十秒钟。
“你怎么无缘无故就来这么一句，你脑子里在惦记谁吧啊？”
看着点燃八卦魂的谦也，白石怜悯地拍拍他头顶心，“听哥一句话，大脑运转的速度要跟上，否则脚步再快也没用。”
说完他就无良地把炸毛暴走状态的哥们扔在他那群亢奋的正选部员当中，思索了一下千岁的话，一面往外迈步子一面自语，“嗯，离房梁坍塌还有十秒钟。”
第十秒钟。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白石站在原部活室门口的空地上，看着坍倒的一地废墟和不幸变成炮灰的他的部员们，不无欣慰地点点头，“千岁的乌鸦嘴真是越来越精准了，不过小金破坏力还有待加强。”
白石对自己强大而乐观的心态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天的四天宝寺网球部还是一样充满了特二少年的欢乐。
白石打个电话叫来了不知到哪里凉快去了的修叔，两个人把那群特二少年一个个从废墟里拉出来，然后英明的教练桑和英明的部长桑相顾，得出了一个英明的结论，“向校领导申请拨款重建。”
这时候这群特二少年还没见识过金太郎在和另一个151玩一球决胜时把体育馆给炸得烟尘滚滚的状况，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对着不知情者显摆一句，“少见多怪。”
03
白石换回校服，慢悠悠地往班级走。
四月里的阳光暖融融，像是波心荡开的涟漪，抑或手心轻拈的嫣红。那温暖漫不经心，那眷顾一视同仁，即便是最阴暗的犄角旮旯也受到普照的深切抚慰。夕阳慵懒地倚着天际的地平线，妍媚的霞光点染出幢幢烂漫。
他以全部的细致和敏感体会到了这极其细微的一切，它们在素日的焦灼和躁动里轻易被翻腾的思绪所消融，在凛冽如柳叶刀般的强大理性下苟延残喘。在这心神合一的静谧时刻，感性如抽丝剥茧，轻缓而艰难地从华美的空壳里探出头来。
感性从来是一种使他敬畏的事物，他自认冷清，严丝合缝，条理分明，构造精密如机械传动，不留一丝余地去怜悯自己，那温暖瑰丽的表象只是他真实性情的挡箭牌。
他抵触软弱。他牢不可破。他的武装无形却坚硬，外面包裹着温暖，里面是紧闭的心门。
可是此刻，他突然感到他并没有被理性逼到无路可退。心还留有喘息的空间，那些细弱的滑溜的嫩芽，无孔不入，在所有可见不可见的罅隙里顽强生长，一瞬间便自成一派绿意，带着不减半分的生机。
他走到班级门口，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轻烟般的歌声，在傍晚的浮尘里颤颤地飘游。哼唱的声音轻巧如棉絮，调子意外地好听，像是阳光照耀下的青苍色波浪。
他从后门走近教室，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一个人还在写写停停。他从她脑后绾起的发髻和她坐的位置可以轻易认出刚才那缕歌声的来源，因为几无所觉的女孩还在摇头晃脑地哼着。
他走到她边上的位置——把外套放下，嘴里轻快地咕噜了一句，“音很准。”
凉奈被吓了一跳，从自我陶醉中完全挣脱出来。她抬起眼，神情里有着尚未抹除的心虚和不自在——
“走路能不能别这么无声无息的，你以为这是鬼片吗。”
白石同学活跃的大脑立刻意淫了一下自己一头长发cos贞子的造型，然后叹息道，用头发挡住他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蛋儿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所以说自恋这种事情真的够了啊少年。
她的语气特别恶劣。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感到偷偷摸摸地唱歌被人撞见有点心虚，故意说些什么来解窘罢了。但是看见她用理直气壮的模样掩饰着尚未消退的慌张，一种恶劣冲动突然清晰地印在他心头，无法消退。
“水野，你的嗓子不赖啊，竟然藏拙了这么些年不让大家知道，”白石完全无视她转移话题的意图，不依不饶，以特别不怀好意的口吻笑吟吟地接下去，“真是不够意思。”
他看见她一时间快挂不住的平静神色，莫名地泛上一阵愉快感觉。她对这件事越在意，他越打算拿着鸡毛当令箭，白石为此轻描淡写地蔑视了自己一回，他果然是个伪君子。
手机铃声拯救了凉奈。
她按下通话键，心中感激电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是她父亲说来接她放学，凉奈答应着，动作麻利地背包走人，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白石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理起书包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少年心事当拿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