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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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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美绪以痴情女子对负心汉的姿态指着小月,痛心疾首地嚷嚷:“你还说你期末考没考好,你还有脸说你没考好——班级第二,没考好,你是厉害。”
小月拧拧嘴,“第二嘛,又不是第一。”
凉奈举手,多此一举地得瑟,“班级第一是我哟。”
美绪凶神恶煞转过头来:“你要是乖乖闭着嘴,我不打算找你麻烦,水野凉奈,可既然你欠抽,那就别怪我了。”
她用一把写着“葵花宝典”四字的扇子,砰一声敲在课桌面上,气势汹汹指着凉奈的鼻子,“期中考试就不该被你那副挂了数学的可怜相骗过去!当时要是姐姐少几分恻隐之心,结果了你,你哪有在期末考咸鱼翻身的机会!”
为加强感染力,美绪举起扇子霸气一甩:“拿伊组特!”
“你也太狠了吧,”小月主持公道,“你的基友们都考到好分数,不但不为我们高兴还顿起杀心,真是心胸狭隘。”
美绪目露凶光狠狠一扫,“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在军训,寝室里两张桌子,一张斗地主八十分,另一张你们俩埋头做数学的时候,我就该看清了。”
凉奈和小月都鄙视地看着这三观不正以读书为忤的二逼青年。
02
早上八点半。
老爸帮她把行李从汽车后备箱里卸下来,挥了挥手说这儿不能停车我得去上班了,就非常不道德地把她和她的行李一同扔在了新干线火车站。
凉奈给带队老师浅川秋月打了个电话,得到的回复如下——
“十点的车票你来这么早,我才在家化妆,干脆把你我两个的中午饭一起买了吧,水野姑娘,田中老师一直跟我说你最听话最不会让老师失望了。”
——哦浅川秋月大姐姐你顶着个言情小说女主般朦胧美的名字不代表你可以在带队去东京参加比赛那天早上假扮娇滴滴的大小姐,四天宝寺的老师们你们让我一个二逼青年显得如此正常这不科学!
凉奈郁闷地拖着她笨重的拉杆箱,进站安检,先进McDonalds’花了点钱,才手拿车票开始寻找站台。
遵循着指示牌,她在偌大的候车厅里不急不缓地穿行,拉杆箱的底轮滚动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制造着持续不断的噪声。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了她一身,连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箔。
走到一号站台入口,她松了口气,打算找个位置暂歇。
她眼睛只是漫不经心一扫,却铆在了某个极其眼熟的背影上——仅凭后脑勺镶接在双肩上的姿势,她就足以肯定了。
作为一枚情窦初开的思春少女,凉奈妹子的心脏终究还是如小言女主那样给力地猛跳两下,接着她就蹑手蹑脚朝前靠了几步——她想证实思春并没有使她产生幻觉。
好吧。确实是他。
白石的表情进一步说明了她没有精神异常到开始假想到处都是男人的地步。
他那较一般人显得清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一丝如梦初醒,交汇成淡淡的喜悦,定定凝视了她片刻,方道:“你也去东京?”
她点头,“老师推荐我去作文比赛。”
“我们网球部,全国大赛。”
“我是十点那班。”
“我也是。”
“我以为安检会很久,貌似来太早了。”
“我也是。”
——够了再“我也是”下去就变茜茜公主经典对白了所以打住吧号称不是狗血小言典型男女主的同学们。
为了证明自己和正常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言情女主有着情商上的巨大落差,凉奈少女在交流感情的绝佳时机,从背包里掏出她刚买的一杯热可可,欢乐地小口小口啜着。
吃货妹子坐在那里喝啊喝,直到发现白石表情复杂地盯着她看,才愧疚地意识到自己不该有了存粮忘了男人,于是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汉堡,略显谄媚地笑笑,“我给浅川老师买的,她还没来,你要吃就先拿去吧。”
“……不用了。”白石无力。
于是凉奈妹子毫无负疚感地继续喝啊喝。
白石觉得不该任由她把气氛搅得如此诡异,于是发问:“你去几天?”
“五天。”
“五天需要这么大一个箱子?”他比划着,嘴角噙着一丝好笑。
凉奈瞧了一眼白石那苗条的旅行袋,额头开始爆井字。她拒绝回想起在带足了几乎不用换洗的衣服以后,老妈还以“领奖要穿得漂亮些”为由把一条红底格子连衣裙塞进箱底,满意地拍拍她道,“我闺女还是穿红色最端庄大气。”
她悲戚地思考着果然搅基才是正理,男人女人在某些方面始终没法相互理解。
“这次打算拿头名了?”他言笑晏晏。
“我从不会井底之蛙般地夸海口。”她耸肩,“不过,我当然觉得我有资格,评委怎么想是他们的事。”
白石分明感觉到了她的不同,笑意更盛,“开始傲起来了嘛。”
“总得傲一次,原来没自信得我自己都受不了了。我对我爸说,就算文科是独木桥,我也要把别人从桥上踢下去。”
白石扑哧笑出声来,目光明亮,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情愫,“至少我——我们都觉得你是最好的。”
——其实我也觉得你是最好的。凉奈在心里补了一句。
03
直到网球部正选们一个个啃着早中饭拎着包出现,连传说中人格魅力强到让人无视他率性而为做派的阿修同志都特别守时地冒了泡,浅川老师还不知道在哪里,凉奈挂着有点僵掉的微笑,就差没在嘴上说,各位亲爱的校友我其实不去东京,而是专程送你们上高铁的。她又给秋月姐拨了个电话,得到保证对方在一刻钟以内赶到之后,才心有余悸地瞄了眼挂钟。
已经九点二十了。
她心里着慌起来,坐立不安地待到四十分,破釜沉舟打算自己先上车再说,但一般当人的耐心逼近零点的时刻,就会无比狗血地柳暗花明又一村——
瞧吧,人来了。
浅川秋月有个严重的毛病,叫作不顾场合,其威力和她的爱好摄影糅合在一起,杀伤力+max。
正在脑补她凄惘单人旅行的水野凉奈见状大大松了一口气。
两个女人寂寞地坐在新干线上啃她们的麦香猪柳蛋,啃着啃着就啃到东京了。
按图索骥地出站、报到、横穿P大和找旅馆这些事水野凉奈不想赘述,唯一令她感到骄傲的是,在那天夜里回旅馆的时候,她大半天行走的脚程已经达到灵魂飞升突破极限的地步,似乎再走个三千米都神清气爽不觉疲惫,代价则是第二天早上才感觉小腿像被人打断一般。
比赛当天她起了个大早,任劳任怨地从旅馆走到P大的西南门,又从西南门走到考场所在的东北角,进考场的那一刻,八月灿美的阳光正爱抚过她的头顶。
考题是一段文言文,凉奈细细通读两遍,大意为物质社会中精神世界的淡薄。议论文她不苦手,然而这是比赛,也许评委阅卷只以扫视时的第一感觉定优劣——因此她必须让自己跳脱出浩如烟海的作文卷,从开篇就与众不同。
她码着提纲,论点论据都已胸有成竹,唯剩开头。
母亲对她说,不要管别人会如何表现,做你自己就好。
我自己?那个文艺的学术的装深沉的酷爱咬文嚼字的——我自己?
脑海里突然掠过一缕灵感,她抓起笔就写,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狄更斯《双城记》的开篇,所有时代的经典。似乎经由这样一句沉凝大气的引用,之后的高谈阔论挥斥方遒,都变得顺理成章,恣肆汪洋。
走出考场的她心情轻松安定,午饭时鬼使神差地在P大食堂点了一种名叫奶酪焗饭的食物,不过当吃出饭里掺着石锅拌饭甜辣酱的时候,她为此大囧特囧并深深鄙视了一下某个姓白石的男人。
下午P大国文系安排的讲座是一场针对高三生的高校招生说明会,和高校还八竿子打不着的水野凉奈看着一个个高招办主任上台播放介绍视频,无聊到不行,正考虑着怎么告诉秋月姐她打算溜号这件事,便听见秋月姐在嘀咕,她手机查到今天下午有四天宝寺和不动峰的网球比赛。
所谓正中下怀莫过于此。
作为两个自称对学校爱得深沉而非被无聊宣讲会赶跑的师生,她们果断“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高三生家长”,乘地铁去某网球公园看比赛了。
水野凉奈无比后悔,自己该早一点决定溜号,否则哪里至于只能凑凑热闹,站着观瞻最后一场单打一。
她不会承认千岁千里和橘桔平的对决不仅抚平了她的懊悔,还抚慰了她那颗沉寂许久的宅基腐灵魂,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呼唤腐女美绪拿DV记录下这相爱相杀过程的冲动。
摄影痴秋月姐已经端着那害她差点误了新干线的单反噼噼啪啪拍起了照。
水野凉奈感到手机在震动,掏出一看,竟是她刚刚想着的铃木美绪的来电。或许这违背物理规律的比赛,导致她的气场也不科学了?
凉奈走开十数步接电话。
美绪的声音传过来,急躁,不稳,背景音意外嘈杂,“要是我妈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我在东京参加漫展cosplay,跟你在一起,记住了。”
凉奈唬了一跳,口气立刻变得严肃,“你在哪儿?你妈不知道?”
“我在东京。”美绪的语气里有她辨不清的浑浊情绪。
“……怎么是个熟人就在东京,毕业旅行吗?”
“这笑话一点也不冷。”美绪仿佛失去了平日插科打诨的心情,“我这两天住在东京姨妈家,对姨妈和我妈都说是去漫展,我怕她们太操心,旁敲侧击套别人的话。”
“那你到底在不在漫展?”凉奈急忙问。
“你别管。”美绪语气烦躁,对某个问题闭口不谈。
凉奈熟悉美绪的性子,她不愿说,谁也别想从她嘴里挖出一个字,只得叮嘱道:“你什么时候回姨妈家了,打个电话告诉我。”
美绪口气沉郁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被美绪的反常弄得心神不定,凉奈也没兴致再回去观战,拉拉秋月姐要她趁早离开。直到两三个小时过去,美绪发短信告知她已经安全到姨妈家,凉奈才放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