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童话》红十九娘

6、胡扯的身世 今天是周日

　　今天是周日。

　　今天是去＂北极＂的那个周日。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居然会以为小花昨天发短信告诉我的那个＂八点，北极，门口。＂是指，我需要
　　在周日八点的时候，在北极所属的私家花园大门外等着小花带我进去。
　　这是我的第一个错误。

　　我的第二个错误在于只上了一个闹钟，结果闹钟没响。

　　大叔本来等着我起来以后叫他，这样他就可以准时的在7：30的时候迈出大门，然后去五公里开外的地方参加他的古玩鉴定展。因为他觉得从古董的造假中他可以领悟到关于□□的，古老而质朴的经验。

　　凭着他中老年人的生物钟，他勉强在7：55的时候睁开了眼睛，然后看了一眼表，遂暴起，冲到我房间里对着我一通乱锤，算是把我叫起来了。

　　我起来之后哀号一声，边刷牙边洗脸变换衣服边给小花打电话。

　　谁料电话还没接通，门铃先响了。

　　＂谁呀呀呀呀！老子忙着呢呢呢！！＂这是大叔去开门了。

　　正当我正死命往脸上泼凉水洗脸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门口。这两个大字。

　　＂大叔！！别开门！！＂

　　我没有拦住他，这是我犯下的第三个错误。

　　当时的情景可想而知。

　　一开门，门外的人看见门里是当年绑架自己的人。门里的人看见门外是当年自己绑架的人。也可能当时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依稀觉得对方好生面熟。于是就互相端详了一阵子。然后...

　　大叔毫不犹豫的抓住门把手反手往里甩，小花眼明手快的踩住大门板直接往外蹬，我风驰电掣的拉开后窗户准备往外跳。

　　＂死丫头站着别跑！＂两人同时对我喊道。

　　到底是金络年轻力气大。他完美的战胜了大门和大叔，然后径直走了进来。我仔细掂量一下，发现自己不仅打不过他，而且跑不过他，只好悻悻的从窗户上下来。大叔估计也和我发现了同样的事情，所以他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逃。

　　于是我们站在客厅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低气压圈。

　　那一瞬间我一下就千言万转路不定的了。

　　当时小花说的是：＂苏叔，好久...不见。＂然后就一直看着我。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妈的你个小混丫头快给老子说清楚你和这个绑匪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当时大叔说的是：＂金少爷，你，吃了吗...？＂然后就一直看着我。

　　他的眼神告诉我：你大爷的你小子早就知道我的被害人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为啥不说！

　　当时我说的是：＂没，没吃，就就就在我家先吃...吧？＂然后就一直努力看着我自己。

　　我的眼神告诉他们：我去啊啊啊我的个娘啊七舅姥爷你妹的这玩意不科学天哪啊啊啊这也太巧了吧这怎么可能上帝啊这其实都是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总之还是先冷静下来找时光机...

　　金络：＂少废话。＂

　　此言一出，我和大叔都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的拖鞋。

　　＂苏酥，你说。＂

　　被点到名的我娇躯一阵，哆哆嗦嗦的颤音就出来了：＂我，我，我我我，就，就，我俩这真不是勾搭成奸，就是，他养着我...＂

　　仔细一想不对，这都上升到伦理错综的社会问题，不是越描越黑吗。

　　于是我力挽狂澜：＂不不不是他养着我，是我俩互相养着！＂

　　此言一出我恨不能一刀捅死我自己。这不等于说，我和大叔的关系直接从＂突破年龄观念的大叔包养小萝莉＂上升到了＂超越时间界限的不正当男女通奸＂等这一类挑战伦理底线的社会焦点问题嘛。

　　金络就是那么看着我。

　　看的我心里发毛。

　　于是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我终于说出一句稍微正常点的话。＂他绑完我们之后，正好我家人死光了。后来大叔又碰见我，就把我收养了。＂

　　可能在正常人的逻辑范畴里，我的这句话也相当混乱。但是这其中蕴涵的信息量，已经足够金络扬一扬眉，以表示出他深刻的惊讶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好转头求助的看向大叔。无奈这家伙虽然是个老江湖，到底洗手不干好多年了。一时间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花花肠子来不及疏通，那些个唬人的鬼话大道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半晌，脸色通红的来了一句；＂我已经从良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金络。他面无表情的。要说愤怒还是什么的，好歹算是个反应啊。他喜怒不明的就这么看着我们，更让我后脊梁骨冒冷汗。

　　屋里一片死寂。

　　金络先开口了。声音毫无起伏。＂lily，你进来，帮苏小姐打扮一下。＂语毕，一个助理样的女人就进来了，她拉着不知所措的我进了房间。

　　******
　　现在我和金络一起坐在汽车后座里。我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平静下来，我才发现他一身正装，我也被刚刚的lily换上了小礼服。

　　他一言不发，拉着我坐上车后就静静的看着车窗外，什么也不说。在这一片沉寂里，我脑子晃过临出门前大叔那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小花...＂实在受不了这片安静，我试着叫他。

　　他没理我。

　　＂小花...＂我拽拽他。

　　他还是没理我。

　　突然心里一阵发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暴自弃的低下头，我盯着膝盖，也不管他听没听：＂当时我自己找回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家里人一直在找我，都找疯了。爸爸大晚上去马路上贴寻人启事，结果被车子撞死了。妈妈听说之后就病倒在家里，我摸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神智不清了。后来我叫了救护车，她一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是后来家庭负担太重，她一个人积劳成疾，心力交瘁，就死了。

　　我没有亲戚，被送去福利院。福利院很惨，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大一点的孩子欺负。后来有人来收养孩子，谁知道正是苏远，就是苏叔。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顾了，只要能离开这里谁都可以。他说一开始见我这个小孩就邪性的厉害，我长得还特别像他以前死了的孩子，正好他准备从□□金盆洗手，刚想收养个孩子算是补偿他罪孽深重的前半生，谁知道又遇上我了。后来我被领养走，从6岁长到16岁都是他在照顾我。＂

　　不看金络，我自顾自的说下去。＂虽然他以前干了很多错事，但是那也是身不由己，更何况后来的十年里，他就是再脾气暴躁也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他就是再贫困潦倒也没有短我一顿吃喝。

　　我生病了他是真的着急，大半夜跑着带我去医院。我考上高中他特别高兴，喝多了边哭边跟我说他小时候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干了好多错事，他说我是他一辈子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收养了我。

　　我再也没有亲人了，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他了，金络，金络我求你。＂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的跟他说：＂你不要报警，我求你别报警，我不能没有他。我不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是我是真的怕啊！我天天晚上都怕有一辆警车半夜把苏叔抓走了，要是苏叔也不在于了，我一个人要怎么活呀！＂

　　他逆着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一会金络无奈的抬手，擦干了我脸上的眼泪。＂别装了。＂

　　我惊愕的看着他。

　　＂前面你说你爸大晚上去贴寻人启事，可是十年前你亲口说每次都是'你妈妈出去找爸爸'，'有一次'爸爸来家里住。还有那满身血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早就超过夫妻情趣的范围了吧。我不信你的父亲真的有这么关心你。这是其一。＂

　　＂你说你爸爸死后妈妈病倒在家，可是在你前后失踪不超过三天的时间里，第一天夜里他被撞死，假设几个钟头后就被发现，那么第一个受到通知的是警察，他们会把你父亲的遗体直接送往医院。所以当你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定第一时间前往医院。

　　假如她真的病倒，那也应该是在医院才对。退一万步说，她中途也许回来取钱，为了安顿你父亲的身后事，而恰巧昏迷在家，那也应该是第二天白天的事情。你在第三天回到了家，你的母亲昏迷几乎24小时而不醒，这期间为什么没有任何朋友寻找？如果说你们一家孤僻没有朋友，好。

　　那医院方面等待几乎24小时也没有动静，势必要联系调查此案的警察。这种凶手不明的刑事案件，你的作为被害人家属，警察一定不会和她断了联系。而她平白失踪这么长时间昏迷在家而无人知晓，你自己想一想符合逻辑吗？这是其二。＂

　　＂第三，你的身手我见过，即使是6岁小孩子，在福利院一般人也欺负不了你。而你即使被绑架还能不哭不闹，冷静自治，我不相信，孤儿院这种尚算平和生活环境里你会忍受不了。＂

　　＂第四，如果说你的家破人亡都是真的，那罪魁祸首就是苏远。此时面对仇人你还能毫不顾及的和他生活10年之久，甚至还玩命的向我求情。以你的性格，绝对不可能。＂

　　＂既然这样的话，＂金络抬起我的头，冲我微微一笑。

　　＂我就原谅你好了。＂

　　此时我的心情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了。谁想到这小子这么聪明，我统共编了没几句话，丫直接分析出来好几十句话。我看上去完美无缺的谎言，在他眼里漏洞百出。老娘这么真情流露哭天抹泪，这家伙雷打不动冷静分析。我去。

　　而且，瞎话被揭穿的这么彻底，他应该更生气才对，居然还原谅我了。我去。

　　我呆呆的看着他。

　　他并不看我，抬手替我整理头发，轻声说：＂既然你能瞎编到这个份上，想必事实更加不堪。我们没认识几个月，我也不指望你能告诉我。只是，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有什么难过的事情，我不希望你瞒着我。＂

　　＂我知道你刚刚的谎话里，只有关于苏叔，替他求情的那段是真的。事情过去那么久，我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的。小苏啊，在你的心里我就真的那么狠心吗＂

　　最后他那句尾音幽怨的＂狠心吗？＂成功拉回了我的神志。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揭过去。金络不打算追究，苏叔和我算是安全了。

　　＂小花！＂我眼泪汪汪一脸感动的看着他。＂你真好！＂

　　金络的桃花眼轻轻一眯，对我抛过来一个'那是当然'的媚眼。

　　＂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他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看着我。

　　＂我们不是去吃海鲜吗！这身衣服怎么回事啊喂喂勒这么紧我怎么吃饭啊你快说清楚我说你倒是给个解释啊...喂喂喂！＂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