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总轻盈》穗白

5、伤口 每个人都带

　　寒系，那个地下男人。自从那天之后再没出现过，仿佛从没有出现过。流苏告诉蓼蓝，她刚遇到寒系时，他不是现在这样的，那个时候她被他的眼神所吸引，忧郁的，哀惋的，里面似乎因为含了太多的感情而有流光辗转，在这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还会有一个男子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像极了她的哥哥。
　　她对他说起哥哥，他走了，没有他在的地方是冷的。他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颊，笑着说，你是个离不开温暖的人。她调皮的眨眨眼睛，可是谁能离开温暖呢，没有人是自愿的。
　　一遇到麻烦她就会选择逃避，是个懒女孩，需要有个细心的人在旁边为她打点，他对她说这些，然后看着流苏很认真的说自己就是这样细心的人。
　　“当时我听完这句话，愣了愣，就慌张的跑回家了，当时一定很狼狈吧。”
　　说完她轻轻的笑，尽管那笑容似乎并不快乐。蓼蓝只是在画纸上反复涂着水粉，淡而模糊。
　　之后，他果然开始照顾她的一切，包括为她打架，加入帮派组织，只为让自己变强。为了驱逐她身边纠缠不休的男孩而起冲突，每次都会伤痕累累的结束。她看到他手心的伤口，久不复合，一直延伸到骨髓。她不知道他是否疲惫，他只是柔乱她的头发，弯起嘴角用你真傻的眼神看着她。但是，她看得到里面漏出的倦意。
　　“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像哥哥一样离开。”她想。那天他来学校找她，对她说：我其实…很想爱你。他和另一个女孩关系不清。原来他从未爱过，不愿付出。一切只是梦幻。可以随时消失。从那以后，她只说喜欢，不说爱。
　　“蓝，我不许你像他们这样对我，不许。你清楚吗 ”
　　一个俗气粗糙的感情经历使一个女孩颓然，可见她是多么的纯净。
　　蓼蓝默然，她想到寒系身上浓郁的烟草味，微微上翘的唇角，指间的缠绕，以及流苏孤零零的独自回家的身影…他追随身边的那些日子。她抿起嘴角，深吸一口气，对她说：
　　“说说你哥哥的事吧，好吗？”
　　流苏静静的坐着，眼睛忽然涌起了水雾般涟涟，像碎碎的水晶，神情似在思索着什么。蓼蓝转过头望着窗外，眼底是大片的浮云，颜色由白转暗，渐变着形态，天渐渐黯淡下来。
　　“要下雨了吗，我去关窗户。”
　　蓼蓝起身，被流苏一把抓住，她仰着头，脸上美好而清甜 ：
　　“蓝，我们出去走走吧。”

　　雨天，流苏固执的不打伞，眼角闪亮的银粉随着雨水化开，像银色的眼泪流淌。
　　“后来你哥哥回来了吗？”
　　流苏木然的摇摇头：
　　“没有。”
　　顿了顿，接着说：
　　“但我已经见到了他，可是他却不认识我了。于是我想方设法进入他们学校，就是想离他近些，再近些。每次体育课就会看到他，他的眼神却从未在我身上停留。可我刚到他身边，他又要走了。我等他，一直等，漫长的时间没有改变过，可是我现在怕了，我怕时间不够，不够再等到他。”
　　蓼蓝停住脚步，试探的问：
　　“你说的是…空？”
　　流苏并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停了停，她接着说：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不原谅我，所以不想见我，这七年，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很模糊，直到见到他后才逐渐清晰。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哥哥最喜欢的女孩是和他一个大学的学生，她纤柔，多姿，清雅。父母都喜欢她，每次她来都会给我带许许多多的零食和玩具，在夜晚，我悄悄的把那些东西都扔到河里，看着它们被河水带到很远的地方。我不喜欢她，甚至是憎恨。我无意看到她夜晚肮脏的一面，白天却装出另一副可人的样子骗了大家，骗了哥哥。我憎恨她，于是有一天我把她叫到河边，告诉她我知道的，并要求她离开，她很气愤的扇了我耳光，我躲闪开，她却因为鞋跟过高过细，河边的泥土滑湿而失足了，我没有去拉她，她拚命的挣扎，求救，当时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天空忽然没有了颜色。等我回过神，她已经消失在河水中了，周围只有她残存下来的香水味道。像颓败的花朵。
　　他们说这是意外，安慰我。事情过去了很久，期间哥哥一直很少跟我说话，我亦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我知道的事。他经常去那条河边，默默的站着。每次我都躲在远处，小心翼翼的看着风吹散他手上的白菊。
　　“我只是希望有个好女孩在他身边，这有什么错吗，他为什么要一直去河边，不对我说话，离开我，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就算现在见到了，也好像是陌生人。其实我可以不在乎这些，他身边有你，蓝，你是个好女孩，只要有你，他依然会快乐，对于那件事，是她的错，她不该，我从未感到后悔，只要是为了他，那就是对的。也许你会认为我偏执，但是这已经无所谓了。”
　　身边女孩不停的诉说着过去，那些无从想象的过往，蓝不说话，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倾诉，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许沉默是最好的对白。她真的不了解流苏。明媚，欢喜，不，她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女孩。蓼蓝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了。
　　流苏苔藓绿色的外套上沾着水珠，身上是潮湿阴凉的气息。蓼蓝下意识的向边上挪了一步，抬头撞上流苏投来的眼神，木然，固执，空洞… 她忽然感到寒冷。
　　“你要抛弃我吗，蓝 ”
　　流苏逼近她，抓住她的手臂，她感到流苏的的皮肤冰冷微湿，她有些仓皇的去挣脱，但是手被抓得很紧，她失望的看向充满湿气的天，没有颜色，周围太过湿闷，她感到不能呼吸，即将昏厥。模糊的雨雾中，她眯起眼睛，那好像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