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冬天特别干燥,一觉睡醒喉咙总是很难受,李好从前冬天早上一醒就使劲蹬床,不过一会儿,就能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一个同样睡眼朦胧的人会给她递来一杯水,再根据她的眼神指示把窗帘拉开,把分布在房间旮旯角里的拖鞋给踢到床跟前,关上那只有着谄媚笑脸猴子的壁灯,再拖拉着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蒙头大睡。但现在OTTWA的冬天同样干燥,早上起来李好却只能自己裹着薄被下床喝水,或是干涩着嗓子对室友轻声说:CAN YOU GIVE ME A CUP OF WATTER?七年的时间过得多快,一眨眼已结束了漫长的异国求学生涯,七年时间又是过得多慢,慢到每天都要被想念凌迟一百遍死都不让人死痛快。七年时间里李好最不愿意经历的就是接到每年同学聚会的通知邮件,当年八卦的好友总是习惯性的PS一段同学们现在的感情状况,谁和谁中学就对眼了现在才终于表明心迹,谁和谁背着大伙地下恋等分手了才让人知道,李好又期待又害怕看到关于他的消息。李好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恋爱分手一定是豁达的,分手后还能做朋友在她的世界观里是作为真理一般的存在,但事实上她现在可耻的连祝你幸福都说不出口。他是谁?他是伴随她成长穿插在她梦想中的被当做人生终极目标的存在,他是陆渐,李好以前常叫他陆贱,而现在他是她回忆中的L先生是她笔下的某人,是名字都不能被提起的跟美好无关的梦。 “CAN YOU GIVE ME A CUP OF WATTER”李好从床上蠕动着身体从床头挪到了床尾,睡眼朦胧的支起身子用手轻轻戳了下在泡咖啡的TIA。冬天的OTTWA特别美,天空是湛蓝的,一朵云彩都没有,TIA转头俯身一把拽住棉被往下狠狠的拉扯,“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别给我窝床上,毕业都好几天了好歹你也出个门溜达溜达啊,还有俩中国人凑一块儿说英文有意思吗感情你真把英语当你母语了。” “不给水就不给嘛。”李好使出全力护住了自己的被子,又挪回了床头,“好不容易不用赶课程修学了当然要好好休息下啊。” TIA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端了一杯水走到李好跟前,“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再磨蹭我可一个人回国了。”见李好头都不抬的喝水,她一翻白眼坐在了床上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起他们这帮留学生中的一些是怎么从去年就开始在加国联系地方实习,一些又是怎么努力巴结导师申请留校,还有一些是怎么拜托自己三大姑六大姨们再国内给自己留意合适工作。“哎打住,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又说一遍啦。”李好把脑袋缩进被子里,挥手示意TIA别说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留下还是回去总要有个准信吧。”TIA站起身来,“我最迟下周一定要回去了,一起还是怎样你自己想好吧。” 怎么决定呢?李好把头伸出被子外睡意全无,当然是回国啊!可是回国之后自己的专业根本就不好找工作,在外学习这么多年回国还是高不成低不就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但是在加国自己根本没办法一个人生活吧假如没有袁提亚这个室友。回去吧,李好想起家里老太太每天定点的催命短信邮件,回去吧,回去吧,那里才有你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空气和熟悉的人。 李好想起了刚来加国的自己,完全不同的环境和对一切的新鲜感冲淡了她对家人的想念。那时每天都要拍很多照片,觉得站在街上随便一拍都是风景,看到金发碧眼的帅哥每次都会兴奋很久,参观很多教堂,很多艺术馆,觉得自己每天的生活都是充实的。而一段时间过去,事情完全变了,李好发现这里的东西怎么这么难吃,甚至比不上曾经一度厌恶的高中食堂。这里的人怎么看都像生活在另一个次元,你永远听不懂让他们自豪的笑话。在这里不管干什么都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坐很久的车,走很长的路,而每一条路上都不会有你熟悉的身影。李好初中时家里还住在那座小城市里,每到周末妈妈总会以逛街为名跟李好出去走走,那时她觉得最尴尬的事就是在路上遇见了熟人,大家身旁都站着家长,在这种情况下打招呼是件很微妙的事,于是她总是低着头走还被妈妈笑说地上有钱捡啊。而现在,在路上看见一位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人都会感到无比的温暖,因为他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奋斗,为学习为将来或是为了些别的什么。 为什么会出国呢?李好还记得当年朋友不解的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在最难熬的日子里她坚持下来了,反而是在一起都过去的时候突然做出这种决定?为什么呢?大概是她发现最难熬的反而是大家都认为已经过去了的日子吧。刚分手的时候,身边的每个人都会刻意的避开不提他,都尽量的陪在她身边照顾安慰她,而她心里完全是一片茫然,压根没缓过劲。分手了吗?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吗?怎么可能?当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时,朋友们却都觉得这么久了她应该早就放下了,熟不知这对来说才是刚刚开始。那么现在呢?现在这一切结束了吗?李好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还有大半人生路要走,家里老太太还需要自己照顾,回去吧,应该回去了,是时候回去了,李好决定待会就跟TIA说自己想好了,而现在,还是让她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