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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年花落 提琴的音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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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ELEVEN 创世盛典】
佩洛蒂尔回到天国后的第三个月,天堂迎来了十年一次的创世节。这一次的创世节为了迎接神之子的回归,特地准备了一些新节目,据说这是拉斐尔的主意。
创世节的早晨,走出光耀殿的门,发现街道上已经被满满的白玫瑰和彩带装饰起来。万里晴空碧澈如水,明丽的阳光把第七天照得像一颗剔透的钻石。
很多人,包括佩洛蒂尔,都还没有起床,明净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美丽而冷清。
我突然想起一千多年前梅丹佐曾经问过我,当全世界都属于你并仰望你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我说,我会觉得寂寞。
因为在那个时候,你不能懒散也不能脆弱,不能流泪也不能躲藏,因为在那个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你,无论多么大的悲恸也只能留给自己,因为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个并不坚实的肩膀让你去依靠,也没有一双并不温暖的手与你相握。
那个时候,我有奢华宽阔的宫殿,有温暖舒适的大床,可是当我把手探到身旁,那洁白的云被,却是冷的。
那个时候,我有荣华富贵,有金迷纸醉,有每天早晨的日光明媚,但当我盯着旁边的软枕发呆,却再也找不到一根讨厌的、比我的头发还长的深黑掉发。
……
“哥哥?你起得好早。”身后传来佩洛蒂尔仍带着睡意的声音,我转头看他,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面前第七天的街景。
“哥哥,我昨天晚上又梦到恩狄图亚了。我还看到贝特丽丝变成人的样子……”
他以前不在,我却还可以想象他、回忆他、在梦里看到他温柔的笑靥。
可他如今回来了,却忘记了一切。
他每一次叫我哥哥,每一次提起贝特丽丝和恩狄图亚,每一次怀念银发的圣精灵,每一次问起那枚被他认为是属于别人的钻戒,我都会一遍遍想起他倒在米吉多平原上,垂下手臂的瞬间。
他忘了。
忘了我,忘了我们的孩子,忘了耶路撒冷的黄昏,忘了雪柳,忘了白玫瑰凋谢的花瓣。
他回来了,却让我的怀念,一寸寸湮灭。
他不在旁边的时候,我总是会看着窗前的玫瑰想起从前。
想起我和我的小玛斯罗尔,科奇土斯的冰湖中曾经冰封的地狱之神。
想起我们,曾经凝视过,曾经拥抱过,曾经亲吻过,曾经思念过,曾经,深爱过。
创世节的晚宴是天国最盛大的宴会,整个第七天在黄昏之中变成欢乐的花园。我和佩洛蒂尔到达的时候,圣殿的宫苑中早已挤满了天使,一片明晃晃的金翼和蓝翼闪耀着夕阳的光,灿烂夺目。
“米迦勒!米迦勒!快来这里!”一片人声鼎沸之中,我听到梅丹佐在远处大声喊着。他和拉斐尔坐在露天歌剧院的看台上向我挥舞手臂,“我们给你们留了座位哦!”
我笑了笑,拉起佩洛蒂尔向他们飞过去。半空中浮着很多飞马拉着的马车,精致华丽,其中有一辆装饰着水纹与百合,一看就知道是加百列的。
“米迦勒,你们好慢!”梅丹佐晃晃手里盛着红酒的高脚杯,“过一会儿父神和路西法陛下来了之后,今天的节目就要开始了。”
“是什么节目?”佩洛蒂尔凑过来问。
拉斐尔翻了翻手中的书然后将它合上,温和地解释道,“今年的创世节上,尤尼尔、菲利叶、安蕾娜尔和帕希雅为了庆祝你的回归,特地准备了一台交响舞剧——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参加创世节的节目呢。”
佩洛蒂尔听傻了眼。“尤尼尔?菲利叶?安蕾娜尔和帕希雅?”
“尤尼尔和帕希雅是我的儿子和女儿啊,佩洛蒂尔。”我揉他的头发,正对上他茫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来。“菲利叶是梅丹佐的儿子,帕希雅的丈夫,安蕾娜尔是菲利叶的妹妹,也是尤尼尔的妻子。”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地反应:“那……我是他们的叔叔?”
我无奈地叹口气,梅丹佐和拉斐尔在旁边偷笑。
他怎么能是他们的叔叔?他是他们的爸爸啊。
“米迦勒。”梅丹佐偷偷拍我,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不好受,耐心点,他一定会想起来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不再说话。
父神和父亲很快就来了,他们坐在了佩洛蒂尔的另一边。我看见父亲和佩洛蒂尔说了什么,然后摸他的头,眼睛里却满是忧虑,而父神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夜幕降临,魔法的蓝光亮起,舞剧在一片静谧中拉开帷幕。入眼是简洁的舞台,没有华丽的修饰,只有安蕾娜尔坐在舞台一角安静地搭上琴弓,奏出第一串音符。
琴声渐起,我心中一颤。
柔婉低沉的细诉衷肠,千回百折,缠绵如梦,曲调仿佛散出了倾城的光华,胜过世间万千的舞步。夜幕上水钻般的星辰灿灿流光,酒红色的提琴现出厚重的光彩,从清晨的凤啼破晓到百鸟和鸣,琴弦的颤动使初降的夜变得更加空灵辉煌。
提琴的音韵如泠泠水声,熟悉而陌生。
那正是很多年以前,我写给他的歌曲。
“无尽夜透过了琉璃窗,你是我深夜里的烛光……我只想要一瞬间的时光,那么短那么漫长……至少现在的你,还是当年模样……”
提琴声渐渐高起,幕后空灵壮丽的竖琴声开始随之演奏,如爱人在深夜里的低诉,如雪柳在日光下的落花,又如红莲绽放烟火,星辰闪烁微光,如银羽离弦、月华流转。
在时隐时现的深情琴乐之间,一个穿着一身黑纱长裙的金翼天使踏着轻盈的舞步降临场中。她赤着足,黑发散在背后,像隐匿在梦境中的精灵。
魔法绘成的幻象中,闪耀着浅金色圣光的长剑刺入帕希雅的身体,绝美的身影轻飘飘落地,却被一袭白衣的天使抱起。
菲利叶有一头和梅丹佐相似的酒红色长发,在夜风中微摆,宛若蔚蓝深海中飘摇的海藻。他吻她的额头,在他印下轻吻的地方有一团蔷薇紫色的光渐渐扩大,最终温柔地把他们包围。
光芒散去,帕希雅已化为穿白裙的天使,与菲利叶十指相扣,在紫光流转的舞台上跳起华丽的狐步舞。裙摆是绽起的花朵,水晶高跟鞋走过之处开放出一簇簇纯净圣洁的白玫瑰,生长成花的世界。
琴声戛然而止,远方的混沌中传来一声惊雷,顷刻间大雨滂沱如注,娇弱的玫瑰被浇落了花瓣,满地幽香。菲利叶的身后,一身黑衣的尤尼尔静默地隐在暗影里,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大提琴低回深沉的声音响起,将菲利叶的呼唤声隐没在雷雨中。帕希雅渐行渐远,落入黑暗,而尤尼尔却忽然出现在菲利叶面前。
他手里托着一朵白玫瑰,缓缓地捏碎。“我把世间最美的一颗钻石让给你,你却让她碎了。”
菲利叶向前走了一步。“不,不,不是我,是你。”
尤尼尔挽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是我?怎么会是我?她那么爱你,你却一次又一次伤害她!”
大提琴的弦蓦然崩断。尤尼尔从衣袋中捏出一枚钻戒,然后把它丢在地上,踩在脚下。“这是你的本罪,我要让你用永生永世来偿还。”
菲利叶失神地望着地面。酒红色头发被水浇湿,一绺一绺凌乱地贴在两颊。“不……即使你不说,我也会用我的永生永世——用我的永生永世去偿还她……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只要她能回来。”
“哦,是吗?”尤尼尔将手中的花瓣抛撒。“那么,你的生命呢?”
菲利叶缓缓抬眼,眸子里尽是哀伤。“我说过,是我的一切。”
黑色的魔法之芒从地面燃起,包围了忧伤的天使。他的身影渐渐化为细碎的光点,飘散在滂沱大雨里。
尤尼尔退去,雨声渐停。舞台的地面上只剩下散乱的湿漉漉的白玫瑰花瓣,还有舞台正中央,层层花瓣上安静地躺着的一枚钻石指环。
光芒黯淡下去。钻石闪烁着星光。竖琴的合奏悠悠流淌,仍是那首歌的旋律。
琴声低婉,渐渐缥缈沉默,收尾的琶音静谧而悠长。
寂静了很久,观众席上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魔法球的光再次亮起,尤尼尔他们走出来谢幕,这座宽阔的剧院里终于开始慢慢恢复之前热烈欢欣的气氛。酒杯相碰的声音若隐若现,舞台上撤去刚才的布景,换上一名蓝翼的天使奏响欢乐的乐曲。
佩洛蒂尔怔怔地低着头,不发一言。
“佩洛蒂尔?你怎么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湛蓝眸子里似有水光。“哥哥……那个……那个舞剧的故事……”
我轻轻微笑着安慰他,用手指梳理他额前的碎发。“舞剧怎么了?让你不高兴了?”
他再次垂下眼睛。“没……没有不高兴……只是,只是我总觉得……我觉得那个故事很陌生,但是给我的感觉却非常非常熟悉。真的……真的很奇怪,看得我心里不舒服……”
我捏着他头发的手猛地一颤。
“佩洛蒂尔,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就是很奇怪……”他好像难过得要哭出来了,“哥哥,我不想看了……”
我轻轻叹一声,然后帮他擦掉溢出来的眼泪。“好,我们不看了。我们去第四天看烟花,好不好?”
“嗯。”他乖顺地点头应允,然后跟在我身后,默默地离开观众席。
“哎——米迦勒,你们要走?”加百列看到我们,惊讶地拦住。
“佩洛蒂尔好像……因为那个舞剧不舒服了。”
加百列神色微变,放低了声音。“那舞剧可是尤尼尔他们特意编的,说的就是你们的事。”
“我知道。”
“那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佩洛蒂尔在一旁狐疑地看着我,我回他一个微笑,然后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叹息。“我问了,他说他没有。不过梅丹佐说得对,这件事情要慢慢来。他还等着呢,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