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巷口的我和你》glissando

2、一杯二锅头 “你刚

　　“你刚刚在嚎什么呢？”王溯远蹙了蹙眉，却藏不住满脸的笑意。
　　杨亘不知道为什么愣着没说话，林郴便打岔道：“我们几个瞎闹来着，让她大冒险一个，我们先撤了，回聊。”说着横着一把揽过杨亘就往回走。
　　两人回到包间，在座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杨亘终于回过神来：“这么久没见了，他倒没和我客套。” 随手就抄起杯子就喝
　　林郴挑了挑眉毛：“你拿错杯子了，那是二锅头。”
　　杨亘自从大学一年级被二锅头一杯放倒之后就对这种烈酒避之唯恐不及，这次就眉头不眨地灌下一杯，任谁都看出她心里不痛快。
　　周绵一向脾气火爆，上来就在杨亘后脑勺赏了个巴掌：“多大点出息。”
　　“我是心有不甘他活得人模狗样倒比我强呢，那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早忘了。”杨亘拍掉她的手，拉开凳子就坐，她喝酒本来就容易上脸，这会子自己也觉出满头热蒸蒸的，嘴皮子麻得有些不利索，脑筋也混沌起来。
　　陈子祁看她这样儿不由得想起她一向有些酒精不耐，戳戳身边的齐昀昀：“这架势，还是先备着垃圾袋吧，不定什么时候就吐了。”
　　齐昀昀白他一眼：“还说风凉话，都是你们臭男人搞的。”
　　被众人关注的杨亘倒是撇撇嘴：“哎哟，昀昀你这说得不对。”说着一个酒嗝噎上来，挤掉了剩下的话。
　　“林郴你还是送杨亘先回去吧，今天也是咱们闹得大了，赶紧的。”付秦看着杨亘的眼神慢慢没了焦点，不由担忧起来。
　　周绵顺手递过几个塑料袋，“路上看着她点，别着凉了，”她摸摸杨亘的头，“这死丫头就没让人省心过。”
　　林郴点点头，招来徐乾和他各一边架起已经有点昏沉的杨亘，和大家道了别就往外走。
　　走到大堂，林郴把钥匙往徐乾手里一塞：“去把我车开到门口来，我看着她。”
　　“要不是认识你们俩这么多年，我一定认为你们俩有奸情。”徐乾打趣道。
　　林郴一脚踹过去：“别给我废话。”徐乾一闪身躲过，立马就往地下车库走去。
　　这回杨亘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这人酒品一直还好，醉了也只是睡，偶尔还给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林郴与杨亘相识十五年，两人跌跌撞撞从一个没长开的小姑娘和一个臭脾气的死小子走到今天，对于彼此，是一个电话可以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人，是可以抱在一起把鼻涕眼泪蹭在对方衣服上的人，也是生病时可以只闯到对方床前逼他吃下稀饭的人，但唯独不是可以成为恋人的存在。某一次俩人喝高的时候曾经开玩笑十年后你若未娶我若未嫁我们就凑合过，。
　　杨亘这回已经陷入黑甜梦乡，不免开始腿软起来，林郴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沙发区走去，偏偏那里已经坐了人，还是个冤魂不散的大熟人，正是王溯远。
　　王溯远站起身来，看看杨亘的脸色就了然：“她喝多了？这才没多久啊。”
　　“二锅头，一杯倒。”林郴牵起嘴角笑笑，就把杨亘往空出的座里一放，直起身来直直望向王溯远。
　　如果他不是太健忘，应当记得大一他和杨亘刚在一起的冬天，杨亘第一次喝醉，就是被一杯二锅头放倒的，而那时候，林郴急忙忙给他挂了电话，是他骑着自行车赶过来，驼着和如今一样已经晕晕乎乎的杨亘往回走。
　　王溯远当然没有忘记，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俩人都是初恋，平日里大大小小摩擦不小，刚好赶着学校大庆，各院系都吆喝着全部新生排演节目，两人见面的时间被缩水又缩水。杨亘彼时特别黏人，一刻不见就发脾气，随着演出临近，小姑娘的怨气也越积越重，偏偏是个死要面子不肯说的主儿，而头一回谈恋爱的王溯远也搞不清她的弯弯道道，只当她学习工作辛苦，或者来了大姨妈。结果那天他跟着院里同学一块庆功，正到一半的时候收到林郴的电话，说是杨亘在庆功宴上一口气喝下一杯二锅头，当下就吐了，现下正醉着。
　　他不得不向席上有车的同学借了车，从学校东头跑到西头，去接这个已经烂醉的杨亘。他怕她继续吐下去，就停了车在她宿舍附近的长椅下让她缓一缓，她趴在他膝头睡得像只乖顺的猫，丝毫没有平时和他无理取闹的样子，长头发毛毛地蓬着散在他腿上，暖融融的，他心里一软，原本的不满和她的醉意一块消散了去。等她缓缓清醒过来，看清是他，愣了半晌才说道：“你去和同学庆功吧，其实我没醉，不耽搁你了。”
　　估计是醉得狠了，舌头也还打着结，她坐直身体，捋捋碎头发，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真的没醉。”
　　王溯远回头想当时画面的时候，对别的都印象不太真切，比如她那时候的夸张的舞台妆花没花，她的民国少女的舞台服下面穿的是球鞋还是黑皮鞋，或者她的辫子是麻花还是马尾。只是那个语气和那个死要面子的样子，当时深深刺到他，像是不小心跑进衣服地松针，来回碾着发疼，直到分开。
　　现在的他离她的距离，可以看到她酡红的脸孔，还有长长的睫毛，好像长长了的头发，还有好像完好的指甲。他总是下意识去看她的指甲，杨亘有不好的习惯，每次紧张或者难过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去狠命地拨弄指甲，完全不受控制的，慌乱而无措的，所以她的指甲总是凹凸不平，倒刺横生，王溯远刚开始还会特意去纠正她，但时间一长就什么都忘了，偶尔还会出声提个醒，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起来时间一长，没什么是改变不了的，哪怕是她自己口中“我知道是，但是才不会改”的恶习。
　　林郴接到徐乾的电话，上前把杨亘拽到自己怀里，冲他点点头：“我们先走了。”
　　王溯远也微微笑起来，“好，照顾好她，”他顿了一下，忽然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替她扣紧了衣扣拢了拢围脖，嘴里仿佛为自己辩解道，“冷风一吹她就胃疼。”
　　林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我替阳阳谢谢你，你倒还关心她。”
　　“没事，都是朋友啊。”他退开一步，挥手作别。
　　林郴半搂着杨亘往外走，明显的手臂上的力量比刚才轻了不少，他偏头冷笑一声：“还装呢，真没骨气。”
　　杨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然保持着步履蹒跚的姿势往外走，手底却暗暗掐在林郴的小臂内侧，林郴吃痛地哼了一句，继续搂着她往外走去。
　　徐乾在门口接着，抬眼就看到远远望过来的王溯远，略略吃惊道：“又是他？真是冤家路窄，幸亏杨亘醉着呢。”
　　林郴撇了撇嘴：“好啦，赶紧回去吧，他们还等着呢，我把她送回去就回来。”
　　“恩，”徐乾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塞，“要是不知道，一定以为你们是老夫老妻。”
　　林郴空出手来抽在他肩上：“都这么多年了还开这个玩笑？我都有抗体了麻烦更新换代一下。”徐乾冲他摆摆手就往回走。
　　他打开副驾把杨亘往里安置好，自己绕回驾驶座，刚坐下，就看见原本还处于醉酒状态的她正坐直了身体直溜溜地看着他。确切说，她的视线越过他，越过旋转门，越过酒店的喷水池和廊道，投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阳阳。”他叹了口气，叫她的小名。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拧过头，低声说：“他昨天微博就说了来这吃饭，早知道还不如不过来，比起这位祸害，应付宋良音简直弱爆了。”
　　林郴完全没有理会她无力的辩白，一脚油门就走。理所当然的，他也完全没有理会到，杨亘被覆在左手下的右手手指甲边缘，血液安静地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