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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捉妖 可终究.. ...

  •   “哎,来了来了,你看这个够利...你,你怎么了?”
      李海生取了块薄刀片,干干净净不带铁锈,看见坐在地上喘粗气的洪珙,心里一沉。
      这孙子,在海里游水可没这么大动静啊...这撒了几块木头念了几句诗...怎么成了这德行?
      洪珙摆摆手,虚弱地接过刀片:“没事儿,有白酒么?”
      “有,有!”海生虽是不放心,可仍开□□活气氛:“你这是要壮胆杀人呐?”
      洪珙笑了两声,催促着海生快去拿酒。海生见他有了表情,松了口气,摇摇摆摆进了船舱,翻箱倒柜搜寻着千八百年前的老白干。
      听着舱内隆隆作响,洪珙从袋子里取出一条细绳,紧紧捆在无名指上,又用口水润了润刀锋,脱下外套死死咬在口中——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刀片,在无名指肚上轻轻划了道口子,立马出了血,够利,便将无名指翻了来,将细细的刀片伸入右侧甲床,一点一点向内推挤,刀片所到之处指甲与皮肉一点点分离,透明的皮肤先是映出不正常的白,而后即成了一片鲜红。当利刃差不多处于指甲中部位置时,他又从另一侧以同样的方式,谨慎而利落地向内挺进,直至中部以上的指甲完全脱离了指头。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滴下,他觉得自己已没有耐心继续这种细致的剥离手法,便在甲根割了道深痕,并沿着两廓将边缘的指甲掀离了肉,最后他紧咬口中的布料,用尽力气,生生地将无名指上的指甲拔了下来。指甲完整如初,连半月都完完整整附着在上面——当然,在忽略大片血迹的前提下。
      洪珙吐出了口中的外套,长长地呼了口气,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似是早料到船主已站在身后,“把酒给我吧。”

      目睹了半个过程的李海生稳了稳气息,微不可查地发着抖。
      这人对自己太狠了。
      “喏,你的酒,是用嘴喝,还是用指头喝?”
      洪珙抬起头,扬起嘴角接过酒:“都要。”
      一时间,月光清得出奇。
      李海生蹲下身,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他见过太多眼睛,或高贵傲人,或趋炎附势,或低贱肮脏,或淳朴明朗...唯独这双眼睛,他即便是一丝一毫也读不懂。
      可心里却生不出丝毫的挫败感。
      海生递过酒;“要我给你处理么?”
      “不用。”洪珙接了瓶子,嗅嗅,“好酒,李大船长真是把压箱底的货取出来了,感激不尽。”说罢饮了一口,其余的都对着无名指缓缓洒了去,“拉我起来。”
      李海生扯下背心上一块布料,粗粗包上洪珙的无名指,搀着他起了身。
      缓步至木屑旁,洪珙颤巍巍俯身,神色庄严地将指甲放在碎木中央,又伸出指头,在指甲偕同木屑上挤了几滴血。
      “借个火。”
      海生应声从袋子里取出打火机,交到洪珙手中,“小心点。”
      “嗯。”火星碰上木屑,恍如天雷触地火,霎时间燃起熊熊蓝绿色焰花,噼啪作响,响声过后,飘出一阵馥郁芬香,长长的白烟袅袅升起,娉婷地打着旋儿,弥漫整个海面。
      “接下来,就等吧。”洪珙吃力地靠在海生身上,虚弱地吞吐气息。
      虽说祸篓子是这家伙捅的,可自认宅心仁厚的李海生还是心生怜意,便用有力的右臂环住洪珙的腰:“你这是什么木头,见了火燃成这样?还自带清新功能。”
      洪珙虚弱道:“海檀香。”
      “别唬人了,哪里有檀香长海里的。”海生提袖,给身上人擦了擦汗。
      洪珙笑笑不答,阖上双目,轻声说:“我睡会儿,等会儿那东西来了,记得喊我。”
      “恩,”海生脱下外套,被在洪珙身上:“你只管睡。”
      浓云蔽月,海面浩渺。天地之间,静得只有浪潮声。

      冻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李海生在迷迷蒙蒙中恍惚听见了女子的歌声,时远时近,柔情似水,哀婉缠绵,朦朦胧胧,邈远悲凉,一曲作罢,这声音忽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李海生猛然惊醒起坐,发现臂中搂着的洪珙正神色清醒、垂着左臂站在船沿旁,面无表情盯着漆黑的水面,若是长长的阴阳发色,便活脱脱是一位再世杨过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好点了吗?”
      “无碍,”洪珙转头一笑,“它快来了。”

      话音刚落,水中发出“噗通”巨响,昨夜的藻怪又气势汹汹窜上了甲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海檀香的余烬奔去。海生抄起手边的鱼叉,一个箭步上去深深戳进海怪的身体,却不料昨夜还为摆设的茎叶却死死缠住木杆,并顺着杆子的方向冲着海生扑了上去。
      大势不妙,李海生慌忙缴了手中器械,跑到洪珙身边:“你要找的就是这孙子吧?”
      洪珙望着海怪,皱了皱眉头,不吭声。
      李海生气极反笑:“哟,昨天这家伙可没这本事,稍微拍了拍就软了,你给它下了什么药,亢奋成这样?洪半仙,这该不会是你的旧情人吧?”
      洪珙垂下头,似乎真在考虑这个问题,海生见状,悚然道:“真的假的…”
      虽说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可若对象是这没个形状的绿毛怪,便成了实际意义上“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了。
      蛤蟆公主和白马王子,这恋爱谈得可够惊世骇俗。
      海怪可不管两人的窃窃私语,见对方没了动静,喉咙里“呜呜”作响,从身体内部挤出了粘稠的绿液,蓄势待发。
      空气里霎时间弥漫起浓郁的香气,洪珙下意识捂住了鼻子,李海生拉下他的手。
      “放心吧,没毒。”
      “还有鱼叉吗?”
      李海生早有准备,从背后掏出一把一米长的大刀。
      “没了,钢刀行么?”
      洪珙接过钢刀,在左臂上划了道三寸长的路子,将鲜血涂抹在钢刀刀口,对着海怪纵身一跃,迎面劈去。
      “这小子,真他妈嗜虐成性。”
      海怪伸出蜷曲的触手,本欲以对付海生的手法缠住钢刀,可没想到在触到了血液的一瞬间,空气瞬时升温,茎叶被融成汁水,厚厚地铺了一地。
      吃着锥心痛楚,怪物发出了尖利的惨叫,正欲逃脱,带血的钢刀端端正正砍到了身上,海怪融了小半身躯,而被切断之处密密麻麻牵着丝线状物质。
      海生将渔网撒上抽搐哀号的海怪,“伤成这样,必死无疑啊...唉,谁让你惹我。”
      虽是离大英帝国有万里之遥,但品行不凡的李海生自认是个绅士,他多年来秉承了两点优良习性——打人不打脸,不和女人计较。
      不过躺在地上性别到底还是未定,就算是女的,顶多算个女怪,不算女人,李海生一番自我疏导,顿时心内舒坦了几分。
      洪珙蹲下身,仔仔细细盘查起怪物,茎叶,绿汁,细线…等等!
      “我没有过相好,而且,这不是我找的人。”
      “我就说嘛…什么?你找的不是这个?!”
      好嘛,一块石头被击碎,又压上一块石头。李海生抱头叹气,痛苦万分。
      仔细想想,即便是洪珙这等胆识超群、身手不凡的人物,也对他要找的那东西畏惧三分,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正做着黄粱大梦,那东西来敲门要酒了…
      更严重的还不是这个,眼前洪珙既然已清楚自己要找的并不是这只,会不会把烂摊子推到自己身上,索性不管了?
      李海生口中泛苦。
      “那…这…”
      洪珙扯下一根细线,“话没说完呢,别急。我要找的虽然不是这东西,但两者却是有关联的。”
      说罢,将已被染绿的细线放在海生粗糙的大手上:“我要找的,是这个的主人。”
      “啊?这东西?”海生捻起绿线,摸摸嗅嗅,就差放在嘴里尝尝滋味了,“那你不还得割个指甲?那不又得疼晕一次!”
      “不引了,”洪珙扶着海生站起了身,“而且,看样子要引他出来,至少得要我一根指头。”
      李海生踹了踹躺在地上,全无活气的怪物,“这东西,怎么办?”
      “留着它我有用。”洪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在没有找到‘他’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海生深沉而长久地盯着洪珙,发出闷雷般的声音:“小洪,既然我们算是性命之交了,你坦率告诉我,你是不是人?”
      洪珙笑了笑,倒在海生肩上:“我困了,让我睡会儿吧。”
      “你只管睡。”
      “嗯。”

      洪珙一睡,便是一天。
      在此期间,海生多次端着饭菜想喊他吃些,可一看到那脆弱得快要完全透明的脸,海生就不忍心发出丁点儿声音。
      就让他睡多会儿吧,睡饱了自然会醒的。

      “哟,我的大少爷哎,你总算是醒了,要不要喝点水?晚上吃点什么?”
      洪珙漠然地靠在墙上,神情呆滞而木讷,李海生上前揪住他的耳朵:“洪珙,回回魂儿啊!你他妈的都睡了一天的还没够么?”
      这下醒了,洪珙委屈地摸摸耳坠:“睡了一整天,突然坐起来,难免的。”
      呵,难免到都快翻了眼白吗?李海生刚要吼出口,想了想有硬生生咽了这句话。
      不知何故,他极力收敛着自己许多年来未有的丰富情绪。自父母走后,海生饱经磨难风霜,生活于他是九曲波折,人情于他淡若冰霜,除却胡三,他将一切人情世故杜绝身外,波澜不惊地寒暄逢迎,成了自己的处世之道。
      而面对眼前这不人不鬼的妖物,海生却不自意再三袒露真性情,还甘之如饴供他吃喝,抱他睡觉,看他脸色……
      海生越想越发奇了:这他妈都是我干的事情嘛!

      “嗳,那东西现在怎么样了?”洪珙一句话,将李海生渺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嘿,那东西啊,在里头放着呢,一天没出声没动,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不过啊…那味道闻着实在是够香的,今天一天我都没看到什么苍蝇在船里。”
      洪珙皱眉:“我也觉得这香味很奇特。虽然这东西肯定与我找的人有关联,但这味道却是我从没闻过的。按常理来讲,他也没有必要为一只弱小的水怪制出这种香。”
      海生不以为然:“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吃饱了撑的就干了这无聊事儿,谁晓得呢。喂,洪半仙,你个有本事通通灵,和那团绿色的来个精神交流?要是它就这么一直装死下去,你不是一辈子找不到人了嘛。”
      洪珙默然,在一番斟酌后,悠悠道:“也行。”
      李海生瞪眼:“这…这真能?”
      “不过同上次一样,得有代价,而且这次的代价,得你付。”
      “我?”李海生脑中飞快浮现出洪珙咬着外套用刀片挖指甲的场景,心中起了个疙瘩,可革命得有牺牲,为了造福社会,男子汉大丈夫少个指甲又何妨?就算是断条手臂也无畏!李海生坚定道:“来吧,拔哪根指头。”
      洪珙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哪里敢拔您的指头啊?我只是打算…”
      “打算什么?”
      洪珙扬了扬嘴角,颇有了几分狡黠姿态:“让你和海怪精神相通,因为看起来它不会讲人话,不过你会讲,借你的嘴巴把它想说的说出来。”
      “你这他妈骂人呢!万一它赖着我的身体不走了那不玩大了?”
      “在这过程中你也是有意识的,不痛不痒,我能确保你平安无事。”
      不需要忍受皮肉之苦,皮糙肉厚的李海生深觉英雄无用武之地,在吁了口气同时也产生了些许的落寞感:“那好,你告诉我怎么做,我自己去,你歇着。”
      “不急,”洪珙捧起床头的凉水,小口喝了点润了嗓子,“我们先解决解决饥饱问题吧,你那汤闻着味便让我垂涎欲滴了。“

      为了给病号补补身子,李海生特地沿着坑坑洼洼的沿海小路,在摩托上颠悠了二十多分钟去刘家埠子搞了只大母鸡,在锅里配上香菇炖了四五个小时,香气四溢,估计全船港都闻得到,胡三还特地跑来要赏一碗鸡汤。
      “你手艺确实不错,比我强。”
      “那是,那是...啊不,不敢,不敢。”李海生春风满面,眼角荡起两道波纹。

      一顿饭下来,两人皆是暖气洋洋,心满意足。海生没再提起洪珙的身份——回忆回忆两天以来的种种迹象,他心里早就有了底。洪珙依旧言笑晏晏,他清楚海生心底的困惑,也明白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办事。
      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要害人!
      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与默契。晚饭过后,海生上岸借水洗盘子,洪珙站在甲板上,借着海风理清思绪。

      如果我能靠一己之力解决,绝不会要他插手。
      可终究...还是把他牵扯进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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