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荒漠烽烟

2、第一章 风华

　　金凌紫霄玉銮殿，绫罗珠络锦生尘。帝宫碧瓦飞甍檐，长使女仕天家颜。
　　金凌禁城内凌霄玉殿，高若九丈五，暗合帝皇九五之道。金碧辉煌，绫罗玉珞。女仕如画，若是宫外，倒也可称为玉人儿。然而在这天家深宫，却也不过转瞬凋零昙花罢了。
　　“绝代有佳人，幽居空谷中。待得及笄时，侍奉贤君侧。”凌霄殿内，一男子轻声忏吟，漫步而行。
　　只见其面容若冠玉，眉若锦绣月，眸若碧云烟。浊雪儒衫墨青丝，腰间轻环白玉扣。儒袍后裾飘飘洒洒，三千墨丝不扎不束，任其虽风飘拂。不着靴，足步凌尘，飘飘若仙。仿若天仙谪人间。
　　在这深宫金殿，宽十丈，高九丈的宫道上。左右侍立数十名容止涵雅，端淑知礼的女仕，皆颔首低眉，默然不语。金殿之内，落针可闻。
　　男子锦袜点地而生尘，漫步宽阔的汉玉石宫道之上，一步一轻吟。
　　其举止看似放浪，却又端庄雅致，丝毫不碍观感;看似无礼无节，却又风仪淳朴，仿若赤子童心；看似不分尊卑，却又好似本该如此。这儒裾飘飘，胜似天上人仙的人，而那天上的天仙子，又如何需要尊这凡间的天家呢？
　　凌霄殿上玉龙台。一袭明黄色的常服昭示主人身份的尊贵。
　　明黄，这天下至贵之色。除大曦天子华凌霄之外，无人能穿。更无人敢织造！
　　天子一袭常服。眉如利刃，面容白皙。五官亦笔挺硬朗，虽不甚俊逸，但是英武之气逼人。
　　帝龙座上，华凌霄目如龙目。凌冠端正，腰缠白玉带。常服之上绣九龙，龙爪差互，似乎这一壁江山都抓在爪中。五龙盘旋上，四龙护底裾。正和那九五之数。
　　华凌霄唇角微弧，似笑非笑。顾盼之间，龙气四溢。如此男儿，方是这天地至尊！
　　“白玉，你倒是不甚客气，一来便拿我哂笑。若是其他人，这有多少脑袋都得搬家了。”
　　华凌霄笑意蛊然。哂笑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眼前的不是这个男子，这天下间，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与他如此说话。
　　“非也，这并非哂笑之言。某可是有所耳闻，子毅欲封左相之女为后。尝闻左相有女泠沦玉绪，养在闺中二八载。足不出户，却素有娴雅之名。闻其琴棋书画皆通，其闺内流传出来的诗词亦有可观之处。可见并非虚名。拜之为后，母仪天下。实乃子毅之幸，朝廷之幸，社稷之大幸啊。如此之言，却也算不得哂笑。”
　　白玉温和的笑了笑，足下步步凌尘。华凌霄的威严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素有娴雅之名，可是于孤来言又有何意？不过是安抚朝内，拉拢百官的权术罢尔。孤就算如何尊贵，又如何比得上白玉你的一身孜然。朝入帝朝堂，暮宿玉道居。贺兰净尘啊贺兰净尘，你这白身可是比孤这天子之尊还要悠闲自在啊。”子毅扶额无奈的笑了笑。眼中未尝没有羡慕。
　　“需得如此，纵是帝皇亦不换啊。”沉默了片刻，华凌霄似笑非笑道。然而那眸子依旧深邃异常，似乎蕴藏着什么。
　　“朝登天子堂，暮宿南山居。与某何嘉焉？虽悠闲自在，却也不过忙内偷闲，终究不过是劳碌命罢尔。这不是劳碌之事又扰上门来了么？”贺兰净尘面容不变，眸内依旧清澈如夕。
　　华凌霄微微一笑，将心中的杀意缓缓的收起。
　　眼前的人啊，暂且还杀不得，也不能杀。或者说......他不敢杀，亦！不想杀。
　　华凌霄自嘲的笑了笑，他便感觉自己这天子做得真的是有点窝囊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白玉却也与那俗人无甚差别。如此，却望白玉莫要做了那俗人去了。”华凌霄从帝龙座上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说着，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清楚。
　　“俗与不俗，自在人心。便如那山民草夫。日更夜息，日日劳作。挥汗如雨，士皆谓俗。却不知山民草夫，视士人亦为俗物。人之一生，满者，何也。不满者，何也。终逃不过碌碌一俗人罢耳。”贺兰净尘一拂长袖，温和的笑着。
　　“恩，我也相信......白玉非那俗人。走吧，我们去浣溪边一作长谈。”华凌霄一扬后裾，转身走下玉龙台。
　　“固所愿耳，不敢请耳。”贺兰净尘微一躬身，侧半身落在华凌霄身后。
　　“恭送吾皇万岁，恭送监国千岁。”凌霄殿内所有的宦官仕女都诚惶诚恐的双膝跪地，连磕三头。面目上或许有敬，更多的还是畏。
　　“监国千岁。”落入华凌霄耳中时，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眸中似乎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继续走出凌霄宫的门槛。
　　华凌霄轻微的顿足落在贺兰净尘眼中，他的目光也不禁沉了沉。心中叹息着。这帝皇心术，到底是铸就了一个贤君，还是毁了一个华子毅呢？
　　叹息着，不由得想起赤子之时。
　　“你是谁？”
　　“臣贺兰净尘，今科状元。奉当今天子之命，为太子侍读。”
　　“恩，贺兰净尘，你可有表字？”
　　“臣字白玉。”
　　“好，本殿叫华凌霄，字子毅。白玉以后称我为子毅便可。”
　　“臣遵旨。”
　　“好了，别臣臣臣的了。等然后我登基为帝，你便是太子太傅。我封你为监国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主隆恩！”
　　回忆片刻，贺兰净尘方才步出宫门。
　　待到两人的身影出了凌霄殿，满地宦官仕女方才缩着脑袋偷眼看着门槛处，生怕天子忽然折身回返。盏茶功夫，满殿跪地者方敢兢兢业业的站立起身，继续侍立殿内，不敢有丝毫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