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录之受道》猫菌

2、二

　　八点过后，吃饱喝足的朱谷明边剔牙齿边作二大爷状横躺在床上。范雨宸坐在床左前方的椅子上对着他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泡面当中的什么配料可以给朱谷明提供剔牙的机会。
　　“我记得某人刚才说过要出去找活干……”范雨宸用余光斜视朱谷明。
　　朱谷明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破旧的小床被他的动作震得摇了好几下：“我问你，工作是为了啥？”
　　范雨宸难得的配合道：“赚钱。”
　　朱谷明点头不失：“那赚钱之后要干嘛？”
　　范雨宸看着朱谷明脸上那两坨这一个月足不出户终于成功养成的肥肉，挑起一边眉：“对于你……吃饭。”
　　“没错！”朱谷明义正言辞的喊道，口水立刻甩了实体化的范雨宸一脸，“赚钱当然是为了吃饭啊！可是现在我吃饱了！暂时不想吃饭了！那我还赚钱来干嘛？！”

　　想着擦脸都怕弄脏手，范雨宸干脆灵体化让朱谷明的口水落在自己的沙发上。虽然早就料到以他的性格这种事情的发生率早就突破天际了，但范雨宸还是为自己居然为了朱谷明当了一回打火机的行为后悔了一把。
　　他动作慢条斯理的站直，走到一排钉在墙上的柜子前一把拉开了所有柜门。因为朱谷明没有钱交电费所以公寓里还是没有电灯，范雨宸一个响指，一排小小的白色火焰立刻在柜子前依次排开，照亮了空空如也的柜子。
　　本来躺得坦然的朱谷明吓得一下子蹦了起来：“我明明记得最左边的柜子里还有两包老坛酸菜！！！”
　　范雨宸面无愧色道：“我送给楼下那个考研的男生了。”
　　“你！！！”朱谷明气的头冒青烟，打个鸡蛋在他头顶估计都能煎成太阳蛋，“你居然做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范雨宸！你不吃里扒外会死吗！”
　　“不会，”范雨宸答得坦然，“因为我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向坚持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朱谷明一下子像被抽掉了脊椎骨似的瘫倒在床上，又恼又怒的瞪着范雨宸，后者用无辜的表情表示自己的做法无非是为了激励他。
　　最终朱谷明还是败下阵来，不得不妥协：“明早就去啦！”
　　要是再不工作估计下次范雨宸该连最后一瓶矿泉水都会倒进厕所了。朱谷明心不甘情不愿的为自己报不平，为什么人家的式神对主人是唯命是从他的式神却总是和他作对。
　　“那是因为别人靠谱，但你不靠谱。”范雨宸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我看你很精神啊，为什么不乘现在去？反正你连吃早饭的钱都没有了！”
　　“不可能，我上衣口袋明明还有三块五……”朱谷明惊讶的睁大眼睛，“你不会丧心病狂到连这三块五也给楼下小哥了吧？！你可以不要用自家主子的钱去榜小白脸吗？！”
　　范雨宸淡定答：“没有。”
　　朱谷明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我丢给楼底要饭的了。”
　　“范雨宸！！！！！！！！”

　　朱谷明自小入行，今年算起来也已经十余载了，但是事实证明学龄和本领是不能划等号的，当年和他同辈的比他还小了三岁的杨潇安如今都已经成为杀僵尸方面的高手了天天生意兴隆，大款一个个排在门外求见。他却还是两袖清风的无名小卒一个。
　　当然这与天资无关，朱谷明会落得今天这种三餐不继的下场多半还是拜自己当初不用功学习所赐，用范雨宸的说法就是：自作自受。
　　一穷二白的小道士本来就没有什么镇得住场面的法器，加上符咒的咒文又太复杂了朱谷明每次画几乎都是拿着师父留给他的“教科书”直接照搬的，比符咒更高档的念咒就更不用说了，朱谷明除了最基本的一些定身咒啊凝神咒啊之外就是一窍不通。但是对此他自己倒是看得很坦然：咒文本来就混合了梵文，天书字和冥文，对于一介凡人来说这种设定实在是坑爹到极点，就好比让满怀爱国热血的你同时学英文法文日文，无法完全掌握是肯定的，但就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你三种语言同时上然后写一篇不会输给《白鲸》的旷世巨作差不多。

　　时间过去足足一个小时朱谷明才把足够的符咒、朱砂、捆仙绳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收进了背包。期间范雨宸一直在一旁用白色的火球为他照明，继打火机之后充当起了应急灯。
　　“如果你能稍微记住些符咒的画法，每次出门前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范雨宸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朱谷明。
　　朱谷明回以白眼：“不用说得我真的什么都不会似的好不好！驱鬼符和追魂符我还是手到擒来的！”
　　范雨宸：“这和我问你你会烹饪吗，你却回答我能用电饭煲烧饭有什么区别？”
　　朱谷明：“当然有区别！驱鬼符能治退八方鬼怪，追魂符可以让妖魔显形，是很有用的两个符咒，最起码能达到水煮龙须菜和宫保鸡丁的级别！”
　　范雨宸：“……你画的驱鬼符和追魂符都是简略版的，只能驱散50cm被的鬼魂和搜索一米内的鬼的方位。这也就意味着每次等你发现敌人的时候他已经在你一米之内了，而且难道你认为每次开打之前只要你喊一句‘变身！’鬼怪就会像美少女战士里的反派一样善良的等你十分钟让你好有时间把全身都贴满驱鬼符吗？”
　　朱谷明一脸惊讶：“我为什么要和鬼打？！”（其实事后想想最让他惊讶的是范雨宸居然看过美少女战士。）
　　范雨宸：“……你好像忘了你是道士。”
　　朱谷明：“道士就一定要和鬼打架吗？我才不做这么低俗的事情！反正是为了赚钱，随便找个大款帮他驱驱邪就好了嘛！而且要是真的有个外一，当然是作为式神的你上前线去打，我在后方支援时不时给你补补HP和MP什么的啦。”
　　范雨宸：“……”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与各方神魔大战三百回合然后头顶红色的和蓝色的条条缩水似的减少的场景。
　　虽然早就知道朱谷明是这种人，范雨宸还是忍不住感叹：人渣的指数原来真的是没有上限的，尤其是对于朱谷明这种好吃懒做被师父赶出师门了还没有一丝悔意的人来说就更不用说了。但从另一个方面也论证了一个事实：每个人天生下来就是有他的能力和作用的这句话……绝对是用来骗人的！

　　就在范雨宸决定彻底隐身再也不管朱谷明的档子，小公寓的窗子忽然传来出一阵“哐哐”的仿佛被什么撞击的声音。
　　朱谷明大惊失色：不会是房东又来催交租金了吧？！
　　但转念一想自己住的是12层，除非自己关在家的这一个月里房东去蜀山拜师学艺学会了御剑飞行，不然是绝对做不到站在空中敲自己家的窗这么高难度的事情的。
　　眼珠子一转，朱谷明笑的猥琐的搓搓手：“居然有鬼笨到自己跑到道士家来了！”
　　范雨宸：“不，他既然选择了你，那说明他还是有智商的。”
　　朱谷明：“你！！！你就不能闭嘴吗？！”
　　“可以，”范雨宸象征性的抿住嘴，但声音依旧从他的喉咙传了出来：“反正鬼本来就不是靠嘴说话的。”
　　朱谷明再次被气到吐血。

　　窗户的方向再次传来两声撞击声，似乎是对朱谷明和范雨宸自顾自的嬉皮扯淡而忘记自己存在的不满。
　　朱谷明掏出一张定身符向着窗户慢慢靠近，范雨宸跟在他身后，吹了口气窗户便自动想两边敞开，露出一轮隐藏在厚重云层后的弯月与星影稀疏的夜空。
　　伴随着一阵夏日惯有的温热夜风，一只麻雀大小的鸟从夜空中飞来然后抖动着翅膀停在了朱谷明公寓的窗台上。它的身体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通体羽毛是仿佛蓝宝石般的深蓝色，只有一缕金色顺着翅膀边缘一直延伸到头上处，包裹着绿豆大小的黑眼睛。
　　“风信子？！！”朱谷明惊呼，“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风信子是朱谷明师父的式神，本来是海蛟一族，因为兴风作浪被朱谷明的师父制服了。成为式神后风信子基本是以鸟的姿态出现，本职工作也从原来的冲河神装老大变成了帮朱谷明的师父传传口讯送送信之类的琐碎差使。
　　“好久不见。”可爱的小鸟张嘴，却传出了一个老男人的声音。
　　明明可以千里传音，到底为什么每次都要特地让风信子作媒介？朱谷明对于师父他老人家的恶趣味越发抵触：“客套话可以甩一边，师父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上吧。”
　　“为人师表，我只是来想关心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又穷得没饭吃了。”重音在又字。
　　“不用你担心我现在天天龙虾鲍鱼过得很滋润！”朱谷明面不改色的瞎扯。
　　“老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
　　“……”朱谷明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风信子不单可以替师父传话，还有着把看到听到的东西传给师父这样狗腿的功能。
　　“我这里有个肥差……”
　　朱谷明冷笑：“你自己又阔不到哪里去有肥差会介绍给我？”
　　“不要把你和蔼可亲的师父想的这么坏嘛！有一个大户人家给我发了委托信，求我帮他们解决一件事，但是为师最近实在太忙了，实在脱不了身，所以觉得深的为师真传的你一定可以委以重任的！”
　　朱谷明翻白眼：“太忙？忙着蹲在街边看着漂亮姐姐的大腿流口水啊还是忙着在麻将馆搓个十圈八圈啊？而且说什么深的你的真传……我怎么记得你当初赶我出师门的理由是我不学无术啊？”
　　“显然你对于为师有误解！”风信子抖抖翅膀，“为师没有赶你出师门，为师只是给你一个出来到处走走增长见识的机会而已！而且我不是顶着泄露天机的罪名，把本门秘籍《乾坤十字书》都留给你了！”
　　“复印件。当初进师门的时候就人手一本。”
　　“呃……我们暂时不谈旧事。”风信子显而易见的开始转移话题，“你知道虎啸山庄吗？”
　　“呼啸山庄？”朱谷明想起中学时在学校图书馆看到的中学生必读的一百本名著专柜，上面好像是有这么一本书。
　　“虎啸，老虎的虎。”风信子字正腔圆的纠正着他的读音。
　　“坦白说……不知道。”朱谷明一脸坦荡，“当然，我不知道不能说明我学识不够渊博，只能说明它还不够有名。”
　　“虎啸山庄可是……算了你爱怎么说么样就怎么说吧。其实这个山庄里面住的是我以前和你提到过的肖氏一家，他们和你师父我算是旧交，这次他们家出了点事，特地重金向我发出了委托，想请我们清一观出手相助。”一长串字眼里面毫无疑问重音落在了重金两个字上。
　　但是被他骗了无数次的朱谷明不为所动：“不干，我吃泡面吃得挺舒坦。而且我才不想干自己上去拼死拼活赚那么一丁点结果别人一句‘要收中介费’就赚得盆满锅满的破差事。”
　　风信子立刻发出一阵干巴巴笑声：“以你那半桶水的水平每次不都还是我替你收拾残局。”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浪费时间精力财力物力的事情发生——您老还是自个上吧。”
　　“所以才说为师我现在有事脱不了身吗！大不了这样，这次的委托金都归你，我分文不取！”
　　朱谷明对于这种跳楼价大甩卖疑心大起：“你会这么好心？”
　　“唉……所以说肖氏一家是我的旧友，又曾经对我有恩，他们对我有事相求我本该亲自出面的，但是很无奈为师我现在实在是琐事缠身，走不开啊。这不才派你去帮忙吗？”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范雨宸终于忍不住开口：“肖氏一族到底出了什么事？”
　　“呃……这个嘛……详细的我也不太清楚，”风信子滴溜溜的转着眼珠，“邀请函上只说是他们家的一个子嗣遇到了点问题，希望我们帮忙化解化解。说不定也就让你们过去帮忙算两卦，看看生辰八字，改改名字什么的？”
　　朱谷明一脸犹豫不决的看着范雨宸：“怎么样？去吗？”如果真的赚了一大票那他就可以不用看这家伙脸色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但是一想到是自己那不靠谱的师父介绍的活，朱谷明心里由忍不住打起了鼓。
　　范雨宸回看向他：“你还有钱吗？”
　　朱谷明没好气的看向他：“最后三块五拿去‘扶贫’了！”
　　范雨宸：“那就是没钱咯？”
　　朱谷明咬牙切齿：“你居然说得这么事不关己！”
　　范雨宸对他的蠢相早就习以为常，把头扭到一边：“这活，我们接。”
　　风信子一听到肯定的回答立刻眨眨眼睛，然后振翅飞起在空中绕了个圈边便消失在夜空中了。朱谷明还在身后做鬼脸，范雨宸没有理会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漆黑的夜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