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一梦到白头》昔莫

13、13.往事

　　畅音阁的后厅不像正厅一样繁华奢靡，后厅内的陈设，墙上所挂的山水字画，都将这里布置得十分清雅。城主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安然坐在她的对面，然后吩咐下人看茶。
　　是上好的雪山云雾，白色的瓷杯衬得茶色更加清透，然而城主只是端起手中茶杯，并未言语。
　　安然忍不住问道，“城主刚刚所言究竟是何意思？”
　　城主对着安然笑了笑，目光却好像透过安然看到了什么更深远的地方，缓缓说道，“安然，你知道吗？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她也姓安，是十五年前这锦绣城的花魁。”安然拿着茶杯的手抖了抖，然后就不再言语，静静地听着城主讲述这个故事。
　　那是从很久远的年少时期开始的故事，江采风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忘掉了这一切，而回想起来，却如此清晰，昨日的画面历历在目。一直以来以为的遗忘，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安然的出现，仿佛让所有的往事都鲜活起来，昨日所有的痛苦欢笑，现在依旧能够真切体会得到。
　　十九岁的江采风那时是锦绣城的兵马总司，正是少年得意，长相又颇为俊朗，多少女子都暗中钦慕。策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一日，江采风仍是策马缓行在这锦绣城的街道上，感受着街道上众人对他的注目，暗自得意。不料想，一盆污水却从天而降，正好全都泼在了他的身上，周围的人都在大笑。江采风又气又怒，便上楼想看看到底是谁这般羞辱与他。一个笑盈盈的女子却走了出来，一边向他道歉一边还帮他擦拭着身上的污水，看着这个很真诚的女子，江采风的怒火一下子就发不出来了，尴尬的说了句没事就走了。没想到此后这个女子竟亲自登门道歉，还带来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略微品尝之后，江采风礼貌性的夸了这女子两句，女子当即欢欣雀跃，说道，“我叫安颜，既然江公子说了好吃，我日后必定会经常送过来。”江采风本想拒绝，但看着安颜的笑容，拒绝的话中是不忍心说出口。
　　安颜是春风楼的人，老鸨自小培养着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是为了等安颜长达能够在斗艳会上夺得的花魁。一来二去，安颜与江采风二人之间便也熟识了起来。鲜衣怒马的少年，美貌温柔的女子，说不清到底是谁先动了心，一切都刚刚好。花开正好，景色无双，那温柔的音律就将二人缠绕在了一起。一起看着锦绣城的美景，云蒸霞蔚，都比不过女子脸上的一片嫣红来的动人。光阴岁月，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了。
　　安颜在庭中弹奏着曲子，江采风在树下舞剑，任谁走过都会感叹真是一对璧人呀。
　　曲子终了，安颜抚摩着琴弦，缓缓道，“明年我就满十七了，妈妈说要让我参加明年的斗艳会。”声音包含几分期许。
　　江采风看着安颜，十分诚恳的说道，“安颜，你放心。明年的斗艳会上，无论你是否成为花魁，我都会让你脱离贱籍。到时你就堂堂正正的嫁与我，做我的娘子，可好？”
　　安颜一愣，眼眶却是红了起来，江采风连忙安慰，着急的说道，“安颜若是不愿意，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只要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安颜笑了，解释道，“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高兴。采风，我是多么幸运，能够遇见你。”
　　江采风抱住安颜，动情说道，“遇见你，才是我的幸运。”
　　终于，到了第二年的斗艳会召开的时候，两人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却不知道，正是这一天将一切都改变了。
　　南湖斗艳会，一直都是锦绣城很有名的活动。而今年这场斗艳会，更是有许多人来观赏，江采风和安颜都期待着斗艳会早些结束，并未发现与以往有任何不同。斗艳会上，众位佳人各展所能，竭尽全力的争夺花魁的名号。毫无疑问的，安颜的出尘之姿，一上场就夺得了众人的目光，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花魁。台上安颜看向湖边的江采风，两人相视一笑，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在斗艳会之后，江采风因为公务繁忙没有去看安颜，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城主只说要加强城内治安。江采风没有多想，只待花朝节的夜晚，安颜便可以选择良人，彻底自由了。想到此，江采风内心便十分愉悦，嘴角也一直挂着笑容。
　　到了花朝节的夜晚，安颜却没有公开的选择良人，江采风也一直找不到她，便急冲冲地走进了春风楼，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老鸨让护卫们阻拦，却还是没有拦住，江采风一路直冲到了安颜的房间。推开门，却见安颜和两位男子坐在屋内，一位正是这锦绣城的城主，另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却不认识，想必不是这锦绣城中的人。见到江采风闯进来，城主连忙呵斥道，“谁让你闯进来的，还不见过圣上。”
　　江采风连忙向两人行礼，那华服男子居然是徐国皇帝徐耀光。怪不得锦绣城会加强界防，就是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呀。
　　“你就是江采风？安颜的心仪之人？”皇帝问道。
　　“回陛下，臣是。”江采风谦卑的答道。
　　“安颜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斗艳会那一晚艳压群芳，如此明丽动人，朕也甚为倾慕。”皇帝说道，语气包含一丝威胁。转而又笑着对江采风说道，“听城主说，你是这锦绣城的兵马总司，年纪轻轻就能担此重任，想必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呀。”
　　江采风没有回答，皇帝边威胁边利诱，让他放弃安颜。的确，自己的生杀大权全都掌握在皇帝手中。他是帝王，天下都尽掌握在他的手中，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江采风不禁有了一丝犹豫。
　　皇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江采风笑了笑，似是对于他此时的为难很满意。安颜也期待的看向江采风，看到江采风的犹豫，所有期待都变成碎片，他的犹豫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凌迟安颜所有的期待。安颜不禁自嘲的笑了笑。终究还是敌不过，对他来说，自己终究是敌不过那些功名利禄。安颜站了起来打破这沉默的局面，说道，“我愿意跟皇上进宫。”
　　皇帝笑了，满脸都是胜利的笑容，他是帝王，从来都是只胜不输。江采风颓然的倒在地上，看向安颜也是满目心碎。安颜强颜欢笑，说道，“江统领，请回吧。”便将江采风送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只听安颜轻轻说道，“君若无情我便休。”江采风下意识的回头想推开房间的门，但是那门早已被关的死死的，不留半点缝隙。
　　之后，就在也未曾见过安颜，也在没得到她的半点消息。两年后，老城主退位，江采风二十二岁，就成了这锦绣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新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