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Bilili_》一江之隔

2、中幕

　　近几天关东一带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绝得有些烦人。

　　但是冈崎没有空去太在意这些。有时候甚至伞也不打就出了门，尽管公寓和学校有着不短的距离，再加上快要半期考了，临时抱佛脚来找冈崎补课的学生也就多了起来。这些冰帝的富二代们并不是认为冈崎水准很高，而只是单纯认为“这个家教不会向父母告状，很好用”就是了。冈崎在这些孩子家里奔波着，费尽心力让完全不在意学习的他们他们搞懂每一道题，然后淋一身的雨回家。

　　因此她没有继续找日吉若拉近关系，对她来说这几乎是一件比同时给30个冰帝学生做家教更累人的事。

　　因为——完全不习惯。

　　班级里的日吉若则默默坐在位置上，偶尔用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的天空。想着好像那个助教没有再来找自己了，那之前的搭讪是什么性质也不得而知。说实话，他对这个成绩很高而体育完全不行的女生并不是很喜欢。只是冈崎做事的那种认真劲还是满符合他对女孩子的要求。

　　在日历上翻过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冈崎只觉得过了无数个几近重复的日夜。晚上关灯睡觉的时候，想着第二天要发生的事情，几乎和昨天没有什么差别。睁眼闭眼，然后再次走进昨天。无非是要教的课程不一样，也许今天要多跑一段路去刚开始上课不久的学生家里，他们的家都那么大...手指微凉，但是摸到震动的闹钟时却又热得发烫。迷迷糊糊地摸着自己的额头，比手指稍微了一些，是陌生的温度。

　　“发烧了...”她对自己说。

　　这天又是哪一天？

　　冈崎在被窝里摸索着，然后看了看手机，早上八点半。现在距离期中考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是加紧复习最关键的阶段。老师已经打过好几通电话给她。一定是有些急了。

　　冈崎拨了回去，在等待接听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去学校吗？自己这个样子可不能再教别的同学了。

　　“喂？是冈崎同学？”

　　“是的，老师。抱歉我睡过头了，现在就去学校。”

　　还是硬下心来这么说了。

　　“你也要保重身体啊，一直做助教是不是太辛苦了呢？”

　　“不会的，谢谢您。”挂掉电话，冈崎有些无助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强行复原精神需求状态60%。]

　　使用了魔法以后变得轻松了一些，但还是盖不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冈崎拎着书包，咬上一块面包就跑出了门。

　　今天的授课没有什么难度，她对自己说。

　　本来就没有什么难度啊，但是还是要这么说，最起码也要给自己打气。

　　到了学校以后就这么坚持了一整天，中午去小卖部买面包吃的时候竟然碰到了日吉若，但是两个人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怀中震动，冈崎摸出手机看了看，是妹妹给自己发来的短信。几句跟平常一样的问候，却因为是在自己生病还强撑的时候发过来就显得特别温暖。

　　把手机收起来，然后接着在小卖部的人海里往前挤。周身有一道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站在不远处看到的日吉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再看的时候白光已经消失。

　　......

　　吃完午饭振作了一点精神，冈崎又回到班上。这时候大多数学生都在午休，所以整栋教学楼里没有什么人。加快了步伐，她觉得自己现在再去赶着准备一下之后家教要用的资料也不错。

　　“啊...”

　　在临近班级的走廊上的时候，头突然痛起来。

　　执行镇定。

　　强化。

　　起效吗？

　　头痛加剧了。

　　冈崎强打着精神跑到拐角的阴影处蹲下来抱着头忍受着触电般一阵阵袭来的疼痛。连魔法都不起效，难道是反噬的日子到了？可恶，偏偏在这时候...!

　　这一系列的过程，快得她几乎反应不过来。

　　反噬，就是将自己的灵魂为契约代价签订得到魔法能力的人所有的特殊现象。简要的来说...就是一种类似发烧的感觉。反噬的过程和频率，是按照签订契约的严重程度来进行的。冈崎所签订的契约并不是很严重，所以这反噬三年左右才有一次。状况也并不是很糟糕。

　　但是和现在带病的身体一起。就让冈崎不禁为自己隐隐担忧起来。没有什么朋友，家人也不在身边的自己。现在要怎么办呢。

　　头痛一阵阵加剧，冈崎只觉得自己渐渐看不清面前了。这是反噬导致的轻度昏厥,她很清楚。浑身都没有力气，颤抖着跪在地上扶着身边能抓住的东西。

　　平时没有过的想要找个人来帮忙的心愿此刻变得异常强烈。

　　别人...那算什么？冈崎一直是这么想。什么都只要自己做就好了，有别人的帮助，大多数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比如接近日吉若。然而连这点都做得不好...日吉若吗？那孩子果然...我在想什么？...

　　身体禁不住一阵阵的痉挛。记忆被模糊着弯曲，覆盖在面前。

　　这是什么...冈崎想挥走面前模糊的幻影，但是那个熟悉的脸。——让她既害怕又温暖的脸渐渐离开她的脑海时，又感到是这么怀念。

　　“那是...”

　　不想让自己记起来，不想让自己再回到那些日子。太快乐了...也太痛苦了。

　　眼眶里满是泪水，冈崎强忍着不让掉下来。

　　现在几点了？等会儿会有人来吗？怎么办...今天还有好多事没做。不行啊，自己可以挺过去的...可以的。你以为...冈崎彻子是...谁啊......

　　...是谁啊...

　　内心有个声音轻轻软软地响起。你是谁啊。

　　“...不要问我......”愈加焦虑，冈崎紧咬着牙关让自己什么都不听。

　　眼前又出现了幻影。是个很高级的宴会厅。她一袭妩媚的小礼服裙，举着红酒杯在几个少年里微笑。虽然只是一个年纪小小的少女，却已经有了那种成熟而温和的感觉。

　　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着：“那个女孩是谁”

　　...“那边的吗？那不是......”

　　是谁啊...不要问我...

　　那是...

　　......

　　“那是...冈崎？”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对，这个声音她有听过。但是是谁呢？现在自己还在学校里，不是什么坏人吧，还认识我...冈崎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有温度的怀抱...之后换成了公主抱的样子。对方略显骨感的手臂很结实。

　　还很暖和。

　　呵呵，冈崎对自己淡淡地笑了笑，结果还是需要别人来帮忙不是吗？的确再这样睡下去的话，也不知道是半夜还是什么时候醒过来。到时候碰到学校里的妖怪就不好了。

　　学校的妖怪嘛。这传言是什么时候流进自己耳朵里的？

　　.......

　　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所及只是一片干净的白色。

　　看起来是学校的医务室。冈崎撑着自己做起来，目光迷蒙地在房间里搜索着可以表示出她是如何到达这里的信息。明明那个时候学校应该是没有人的啊。

　　“你醒了啊，唉，血糖太低还真是...又发烧到了40度，你到底是怎么来上课的啊？”医务室的女医生走过来在床边上坐下。“你还好吗？”

　　她看起来很和蔼，被岁月侵蚀过的脸仍然可以看出当初的眉目清朗，一举一动都有几分浑然天成的优雅感觉。

　　“很好。谢谢你送我到这里来。”冈崎露出礼仪但有些苍白的微笑。

　　“呵呵，可不是我送你回来的。还有呢，就是现在已经放学一个小时了哦~冈崎彻子同学是吗？听说是很知名的学术天才呢。也不能一直这么努力学习呀，会压垮身体的...”她温柔的絮叨声音在冈崎的脑子里慢慢地模糊了，一瞬间她仿佛感到眼前有一个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子从高处望着自己，微笑着伸出双手。

　　那是...

　　“...就是这样啦，好啦。你也该回家了吧。”最后女医生摸了摸冈崎的头，“再不回家父母会担心的哦。”“是。”一瞬间冈崎露出了很温柔的笑脸。她向着门口走去，似乎又想起什么般转过脸来。

　　“老师...以后，我有空可以来这里吗？”

　　这样说着的冈崎，脸上虽然还带着苍白的色泽，然而那双眸子是那么明媚温暖，让人不忍拒

　　“嗯。要麻烦您留校照顾我真是对不起。”冈崎一边道歉一边从床上爬下来。

　　“这是我的职责啊~不用那么在意。”

　　绝的灿烂光芒。

　　“当然可以了，很欢迎哦。”女医生微笑着向冈崎挥了挥手。

　　冈崎的心一瞬间颤抖起来，然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非常感谢您。”她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着，之后离开了医务室。

　　留下女医师在那里喃喃自语着：“哎呀，真是个乖孩子...也怪不得日吉同学会送她回来...”

　　...

　　...

　　在回家的路上一位位给做家教的同学家里打电话道歉。好在他们也很通情理的样子。并没有怎么为难冈崎。

　　等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全黑了。正要走进公寓里的时候冈崎听到不远处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之后她望着家门口那条漆黑的小巷子里走出的人影一时间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少年，在昏暗的路灯照耀下那发色闪烁着迷人的光彩。一步一步，稳定而又不沉重地向她走过来。

　　“...你今天晕倒了。”他说。

　　“嗯。”冈崎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日吉若。只是有过几句话交情的人。

　　“嘿...今天是我送你去医务室的，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少年有些打趣着说。

　　这个模样显然和平时的他很不同。冈崎一愣，然后轻轻笑起来。

　　是他在那种时候帮助了自己啊。

　　“原来如此，谢谢你。要到我家来做客吗？”

　　这被之前女医师的话语所感动过的温柔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动人。日吉若微微挑眉，然后点了点头代表同意。

　　“你就不觉得去一个女生家里做客会被误会吗？”冈崎笑得愈加明朗。

　　“这才是对救命恩人才有的态度嘛。”日吉若理所当然地说着。那正经的视线让冈崎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好低下头来在手袋里摸索着钥匙。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猛然抬起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嗯...助教大人说我不能在这里啊。”日吉若正经地想了想，“如果说原因的话，是缘分吧？我可没有因为担心班上的优等生...”

　　话到这里就停住了，看上去他不太好意思说下去。

　　这份莫名的关心让冈崎觉得很温暖。

　　“就算我不在了，日吉同学的成绩也很不错哦。”

　　这话让日吉若皱了下眉头：“你是说你不在了？发个烧都会不在了，你是什么体质？真是太...”

　　这话让冈崎有点不好意思，“好啦，要做客的日吉若同学请不要废话,OK？”

　　“勉为其难的同意你吧。”

　　......

　　米色的厚重帘子，在火热的夏日里挡不住阳光。

　　柔软的地毯，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普通学生自己买下来的。

　　长过一米的超大书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置物间。上面散乱地排满一些小物件。成堆成堆的CD，还有一摞摞的书，都是些厚厚的学术专著。

　　非常普通的小公寓，冈崎把这个小屋子以外来人的眼光打量了一番，在心里暗暗留下这个结论。但是日吉若倒好像很好奇。

　　“真...厉害，这么小的地方啊。”他忍不住轻轻地感慨着。

　　“喂，这样说很失礼呢。”冈崎笑着说，却一点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一边打开了很少开的电灯。“想吃什么吗？”

　　“不用了...让你一个病人来做这种事。”日吉若别过脸轻轻地说着。然后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看起来。

　　“《君主论》？你看这样的书吗？”

　　“那个是爱好啦。”冈崎瞥了一眼云淡风轻地说，还是把之前买的甜点拿了出来放在日吉若面前。

　　“......”日吉若盯着甜点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怎么，你不喜欢吃甜的？”冈崎挑了挑眉。

　　“跟你很不像啊。”日吉若说。

　　“什么不像？...”冈崎说到一半悟出了日吉若的意思是指自己在他面前显得那么轻松随意又热情，就情不自禁扑哧笑了出来，“我也没有那么死板的啦！”

　　“我还以为你真的就那么死板。”日吉若有些担忧的说着心里的想法。

　　冈崎被吐槽了，明显有些不满地说：“你还不是一样，在班上对几乎对谁都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呢。”

　　日吉若抽了抽嘴角。

　　“那些人太无聊了...但你不会。”说到这里他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冈崎，“你算是个有点意思的人吧。”

　　“我也觉得你很有趣。”冈崎示意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坐下来和日吉若一起吃甜点。

　　“女生果然抵抗力太弱了。”在吃甜点的间隙里冈崎没来由地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噎了一口。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能继续默默地吃下去。

　　“还喜欢浪费时间在吸引男生注意力上，真是...哼。”

　　“......”吃吃。

　　“明明可以用打扮的时间去打网球。”

　　“......”咬咬。

　　“要当部长女朋友的人还数不胜数。”

　　“......”吞吞。

　　“所以说未婚妻什么的真麻烦...”

　　“...？你要女朋友吗？”一口蛋糕卡在咽喉里的冈崎有些呆滞地看向日吉若，正好对上他一脸镇定的样子。

　　“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啊。”

　　“啊...”冈崎不无感慨地望着天花板，“像你这样出色的人，果真也会早早婚嫁完的。”

　　“...所以你一个老姑娘在说些什么？”日吉若添油加醋道。

　　“你才老姑娘！可惜这样的话好男人就没剩几个了嘛。”冈崎笑起来。

　　“哦，所以我是好男人咯~”他坏坏地笑起来，“告诉你吧，我这个好男人~还没有未婚妻~”

　　“那是怎么回事？”

　　对着冈崎有些疑惑的眼神。日吉若暗暗叹了口气，“都是我老爸所谓什么...算了。”

　　冈崎耸了耸肩不去追究，但也不忘加上一句“反正你这家伙是不会没有人要啊。”

　　“你呢？”

　　“诶？”回过神来，冈崎发现日吉若已经把脸贴近自己。

　　“你有喜欢的人么，还是未婚夫？”

　　近距离盯着那张好看的脸真容易让人想歪...这是冈崎内心想的。

　　“都没有。”半晌她忧伤地说。

　　“这样啊...”日吉若沉默了，也不再讲话。

　　——虽然这个气氛诡异到极点。

　　冈崎沉浸在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以后嫁不出去的悲伤里。

　　而日吉若在悲愤着自己家族里未婚妻的事情。似乎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刚刚谈了一个多容易引起人误会的话题。

　　在日吉若回去以后，冈崎一如往常把灯关掉。

　　在黑暗里打开手机，想了想还是给妹妹发过去了关于自己这几天的事。

　　......

　　“...虽然生病了，但是怎么觉得过得比平常更加高兴呢？”

　　而日吉若在回家的路上，嘴角也挂着不易察觉的淡淡笑容。

　　一直都这样快乐下去就好了...

　　也许他们多少在心里有这么想着。

　　......

　　半期考如火如荼，冰帝的学生们意气风发。

　　冈崎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用下巴抵着下颏，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过来的老师。

　　每到这种时候老师们最关注的还是那些成绩好的学生能不能给班级带来好排位。

　　“早上的数学没有问题吧。”龙崎老师一脸严肃，但看得出他有些紧张。

　　“是的。”冈崎露出笑脸答道。

　　在之前的发烧完全痊愈以后，冈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自己开始变得喜欢笑起来。这时候的她有一种雨过清新的动人美感。哪怕还有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刘海依然是好学生样式，一举一动从不招摇。然而她的漂亮开始有人夸张，然后传到别的地方去。

　　——与其说是漂亮，还不如说是自信满满的魅力。

　　坐在前面的日吉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看了看冈崎。然后带着淡淡的几乎无法被察觉出来的笑容坐了回去。

　　最近的小雨依旧不依不饶。然而再没了前几天的不适，这种感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