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年莫负》狐小幂

74、离开 爱的时候，

　　最近，胤禛一直在躲着我。每天我都会看着他的书房的灯亮到好晚，然后，他的灯笼穿过夜色中沉沉的雍亲王府，到李氏，纽祜祿氏，耿氏甚至是某个我不知道的侍妾的院子里。
　　一开始，没有了胤禛在，我很不习惯，觉得很冷。每天都坐在床上披着披风却坚持开着窗户，一直等到看见他的书房熄了灯，看见他的灯笼经过我的院子门口。虽然每一次，我都很想走出去拦住他，但是，每一次，我都在他经过院门口的时候紧紧地把头埋进被子里，以为像鸵鸟一样不看不听就不会再去想了。然后，看着他离开以后空荡荡黑漆漆的书房，心里那一片好像也空了。不是不想去见他，只是害怕自己不顾一切的去祈求他，去求他的信任，求他的一丝丝温暖。可是，能够求来得，还算得上是感情么。我觉得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最是悲凉。嫡福晋，李氏，纽祜祿氏她们，在现代很多人看了《甄嬛传》以后，为这些深宅大院里无奈的为了权势地位，为了自己背后的家族利益去争斗去抢夺的女人感到深深的悲凉。可是我现在，并不是要争这些身外之物，只是想争胤禛的真心，想要他的信任，要他毫无保留的信任，结果却落得满身是伤，掏出去的心，再也收不回来了。我不过是想要好好爱一场，想要纯粹的去爱一个人，不顾及他的姓氏，他的地位身份，只是爱他那个孤寂的灵魂，怎么就那么困难呢？
　　来到这个时空，我的单纯天真甚至善良都在一点点的流逝着，甚至连当初的勇气无敌都不知被我遗落在了时光的那个转角。为了去爱他，我放弃了作为现代人对一夫一妻的固守，我会委曲求全的面对那拉氏和其他妻妾们的争风吃醋。还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现代即使有《婚姻法》权贵们还不是会有小三，何况胤禛是根本没有一夫一妻概念的皇子，他天生就认为三妻四妾理所应当，能够因为我的出现打破了府里多年以来的平衡已经是心意难得了。就好像以前看张爱玲的《小团圆》，在爱的时候，无论是多么挑剔的人都会为自己爱的人找借口。她是多么骄傲的女子，却也会无奈而又心酸的写道，宁愿每天都下雨，这样就可以勉强安慰自己说是因为下雨所以你不看来我。真的爱一个人，心就会低到尘埃里，脸上却开出花来。
　　现在，看似从孑然一身又回到了孑然一身，可是自己，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毫无顾忌的去爱去相信一个人的那个自己了。爱的时候，让他自由，不爱的时候，让爱自由。现在，我们不是不爱，而是爱到不能爱了。胤禛，所以，我放你自由，让你有最和谐的生活，专心做你原来的事情，让你不记得我的好，让你忘了我。
　　每天傍晚，我都会爬上我的屋顶，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夕阳一点点的落下，夜幕一点点的升起，一直到星星爬满了天幕。任微风吹拂我披散的长发，任思绪纷飞中，记忆里和胤禛相处的点点滴滴的像老电影里发黄的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在眼前划过。有的时候，从我这里能够看见八阿哥府，看见每一天八福晋都会在府门口柔情四溢的为八阿哥守候，换来八阿哥温暖的笑。有时候，也能看见胤禟府里的莺莺燕燕，偶尔也会有他的嫡福晋守在府门口。只是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人为了他们在静静守候，在殷殷期盼，在默默关怀，多好。而这一切，我只是静静的看在眼里，作为康雍历史的合格的见证者和名副其实的旁观者，静静地在并不遥远的地方看着，默默的在心里祝福着。
　　对于三天以后的离开，我心里已经木然了。只是转念想到胤禛，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却发现，原来想念早已变成最自然的一种习惯，如影随形，就像呼吸一样，想戒也戒不掉了，偶尔命令自己停止的时候，才发现心里有一种窒息一般的痛楚，只有继续想念才会不觉得尖锐的疼痛这样纠结的心情，只有在睡梦中见到他的时候才能够得到释放，无论梦中的他是一如既往的温暖体贴，还是像初识一般冷这一张脸。而如今对于身体每况愈下的我，睡眠也日渐成为一种奢侈。
　　还是给他留下点什么吧，于是我决定亲手为他做一件衣服。料子是上好的雪缎，是我的嫁妆，江宁织造一年也只能进贡十匹，极为难得，夏天穿在身上透气又吸汗，最适合银针这样怕热的人，月牙白的颜色一定能衬得他飘然欲仙，超然出尘。绣什么花样好呢，还是绣翠竹吧，坚韧不拔，最适合他的性格了。于是，我忙从箱子里找出布料，开始细心的剪裁，缝纫，刺绣。因为只有三天时间，所以我只能夜以继日的赶工。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晚上，还剩最后领口和袖口的竹叶了，我支持不住睡着了。
　　睡梦里，胤禛的手轻柔的抚过我的脸颊，“傻丫头，何必这样折磨自己？”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中透着一丝温暖，沙哑里带着几分心疼。一定是我在做梦了，这场梦，长一点，再长一点吧。。。
　　第二天清早，我被阳光唤醒。已经不早了，看着手里未完成的衣服，我只的飞针走线，绣好了领口的叶片。还是写点什么吧，于是走到桌前研磨，提笔，用最像胤禛的字体一气呵成：“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胤禛，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辞去一别，望君，千万珍重。曦儿留”。写完放下笔，拿出信封封好，这时，子衿眼睛红红的走了进来。我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我放下衣服，起身抱了抱子衿，“如果四爷来了，把这件衣服交给他。对了，还有这封信。你，要自己多保重。”子衿眼泪簌簌的落下，“小姐，这一路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药和干粮奴婢已经放在马车里了，马车在香山的碧云寺后门等着呢。您到了那儿换身儿衣服再走，子佩已经安排好了。小姐，奴婢真是舍不得您。。。”我的眼泪也在眼眶里直打转，“好了，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叫别人看见了不好。一会儿你别送我出门了，你去跟嫡福晋知会一声儿，告诉她我去碧云寺为四爷和她祈福，要多住一段日子。”
　　送我快到后门，子衿还是满脸的依依不舍，我虽然心里也很舍不得，但是还是无奈的对她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有缘再见吧。”说完转身离开。背后的子衿一直盯着我的背影，用手帕紧紧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因为我是侧福晋，所以出门必须要用自己的马车。无奈我只得跳上等在府门口的马车，告诉车夫去香山碧云寺。他见我只是去烧香祈福便也没有多言，直接驾车向前走去。坐在车上，拉开窗帘，看着眼前熟悉的雍亲王府飞快的向后退去，我在心里默默说道，再见了胤禛，我们，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