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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五爷让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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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红姑带回集善堂,等沐浴净身后,正堂已经给摆好了一桌菜馔,三荤五素,全是我爱吃的,立即就扑上去了,六爷也在,他已换过干净的衣裳鞋袜,光鲜亮丽,又是一只花孔雀了,正站在空空的佛龛前查看蛛丝马迹,他挥退旁人,对我道:“先用饭,吃完我要细细问你。”
正吃饭喝汤,子英一路嚷嚷跑进来,神智慌张,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我跑,“快,快,快跟我去救人。”险些打翻了汤碗。
被六爷一声喝住:“子英,瞎咋呼什么,你在朝露庭也是这么当差的?五哥都不管?”音量不高,语速不急不缓,却是压迫十足。
子英方才看到屋角的六爷,跪下地面,一个劲请罪,“六爷恕罪,六爷恕罪。我也是因为事出紧急没了主意,五爷听说阿羽被夫人关了起来,一口气没提上来昏死过去了,这会醒过来,药也不肯喝,嘴里声声口口唤阿羽,玉夫人正赶过去,叫我接阿羽过去……”
心里着急却不敢妄动,咽下嘴里的饭,悄拿眼色瞄向六爷,不作表态。
闻言后,六爷脸色阴霾,狠狠瞪了我一眼,继而道:“五哥既有不适,做弟弟自然要去看看,阿羽,你随待左右。”
我和子英跟在六爷身后,往朝露庭赶去,从子英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述说中得知大概,原来娃娃脸那日大榕树招了风,夜里发了热,服了两帖汤药不见起色,卧床休养,只是惦着我,连日寡言少语,想让我过来说说话,玉夫人以我要专心抄佛经婉言推辞了,到最来听说玉观音失窃之事,尤其是听到我被关押且水米没尽,他当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桑干娘不敢惊动封主爷,只来通禀玉夫人,他对我算是痴心了,可惜我终要辜负他。
待看到娃娃脸时,着实吓了一跳,他面色惨白,白里带着青,唇色尽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跟断了气一般,玉夫人在旁淌眼抹泪,车大夫扎了两针,他悠悠转醒,但是眼神涣散,目无焦点,气若游丝唤我的名字,玉夫人忙道:“好孩子,别着急,阿羽我带来了。”一面拿帕子抹泪,一面对我道,“还不快过来,过来跟安儿说说话。”
再顾不得六爷的眼色,连忙凑上,跪在床前,“五爷,阿羽来了。”
见着我,灰暗的眸子立即亮了一丝光,泪水滑出眼眶,立即为我求情:“娘,阿羽是好姑娘,她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下作之事,我信她,娘不要冤枉了她。”然后抓住我的手,对我呜咽道:“阿羽,你没事吧?”
他的手心冰凉,我低低回道:“我没事,倒是你,为何不吃药,何苦糟贱自儿的身子,让家人伤心。”
“你喂我,我就吃。”他弱弱答道,耍起小孩脾气。
他们只恐他不喝,他既发话了,药碗随及便塞进我的手心,我一口一口给他喂了药,又喂了小半碗白粥,脸色好像添了两丝淡淡的血色,他的眼睛始终定在我的脸上,嘴角含着孱弱的微笑,我心虚,时不时侧目望了望六爷,他的眉宇愈加森冷,道:“哥既无碍了,我们便不打搅了。”
他这是要走了,我自然是要跟他一起走的,起身告退,娃娃脸紧抓住我的袖摆,对六爷凄哀哀央求:“六弟,我知你怨我,可我一点都不想做少封主,我把少封主的位置让给你,只求你把阿羽给我,我要娶她为妻。”
话音落地,四座巨惊,不想六爷非但未见欣喜之情,反而是勃然大怒,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仿佛受到天大的污辱,怒目横眉道:“让?用不着你施舍,谁不知阿羽是我的人,若是拿自己的女人换位,还有何颜面立身于世,这辈子皆要受世人耻笑,如此少封主我亦不屑为之。再说,五哥何必拿话诓骗阿羽,你明知你的姻缘早有定数,须是庚须年阴时阴历所生的姑娘方可婚配,你们八字不配,阿羽无论如何是做不了你的妻子,况且少封主的牒文已上奏朝庭,即便你想让,爹会应允?他满心满眼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不过是以退为进,想人财两得罢了。”
没想娃娃脸娶妻还有这多讲究,难怪头回碰见他时,他就说家里人说他娶媳妇难,原来是难在合八字了。
六爷一把将我拽至他的身侧,沉声道:“阿羽只能是你的弟妹,还请五哥自重。”
弟妹?
四座又一大惊,玉夫人那样沉稳通达的心性,气得说不出话来,歪倒在太师椅中,我的心情不是吃惊能形容的,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炸,最最担心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若是娃娃脸脑子要娶我,我一点不吃惊,他是小孩子心性,但是六爷会娶我为妻?如天方夜谭,可这已不是自由与婚姻的问题,而是事关生死,一步踏错,下场便是一下字——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玉夫人看我的眼神如同看到毒蛇蝎子,欲把我除之而后快。
娃娃脸急急辩解道:“真心真意,绝不诓你,我会去求爹,明晨就去,阿羽待我有心,我亦待她有情。”说着,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哦,是我送她的水果刀,温柔抚摸,“我自知不是当封主的料,只想和阿羽长厢厮守,逍遥平淡过完此生,请六弟成全。”
刀鞘的一面錾着安字,这我知道,只是不知另一面多了个羽字,应当是他请工匠錾上的,再平常不过的物件,此时此景,在众人眼里俨然是定情信物无疑,这下子,六爷的脸全黑了,桃花眸底寒光凛凛,我定了定神,蔼蔼道:“我爱吃水果,随身便带了刀子用,不巧被五爷见到,见他喜欢,便托我家小姐打了一副送与他,我当时不知五爷身世,更不知他的名讳,见他身子体虚气弱,三天两头便头疼脑热,汤药不断,好生可怜,便了錾安字祝福他平安康健。”我跪在六爷跟前,赌咒发誓,“那时只当五爷与我一般可怜,五爷当成布衣之交,知心好友,从未有高攀之心,各路神明在上,单羽若有一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肠穿肚烂,死后遭万人唾骂,死也不安生,来生变成叫花子,一辈子沿街讨饭。”
感情这事最讲干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快刀斩乱麻,只是说完不敢回头瞧五爷的脸色,很担忧他的身体,可是人心总是自私的,自己的性命比他的身体重要一些,而且如今我能依靠的只有六爷了,更有公案在身,要倚仗他翻案,万一误会我是水性扬花的品性,因爱生恨转头对付我,那我便是腹背受敌,随后,故对子英和桑干娘恳切求告:“桑干娘,子英,你们可以为我佐证。”
子英点点头:“阿羽是好人,她甚是照顾五爷,那时我不知五爷的身份,曾玩笑她是不是要想做我家嫂子,她说,五爷与她同病相怜而已。”
桑干娘犹犹豫豫,到底是实诚的庄稼人,在我哀求的目光下,还是为我说情:“夫人,我知这里老婆子说话的地,倘若换作别人,我是不敢多言,可阿羽姑娘处了长日子,我冷眼旁观,人品、心地极好,闲暇陪五爷打趣闲磕牙,五爷犯病,她比我们更着急上心,还送了许多珍贵的滋补药材,她的性子我是信得过的。”
大抵是我的誓言发得够狠够毒,更有子英她们为我证明,六爷听后,脸色稍霁,他扶起我,握住我的手,走到床前,对娃娃脸冷冷道:“五哥全听清楚了,布衣之交,下月我便要行冠礼了,待行过冠礼,便要娶阿羽过门,请哥哥保重身子喝弟弟的喜酒。”
娃娃脸急得脸色青白交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嘴皮子一抖,眼皮一翻,又昏死过去,车大夫忙不迭的施针,玉夫人顺过气,对六爷严厉斥责:“你给我住口!你是想气死你哥,气死我吗,为了一个女人性情大变,值得吗,这般为人处世,不顾兄弟手足之情,最后,你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六爷质问:“你是我亲娘,可你却为什么口口声声向着五哥,不错,姨母早年亡故,五哥独自居住在落院,甚是可怜,那我呢,打小爹就从不亲近我,每次见我,除去督问课业,再无别话,他可曾对我像对五哥般嘘寒问暖,如今五哥回来了,有爹疼,有娘关怀,我的亲生母亲待他好过我。”继而凉凉一笑,满目伤情,低语自嘲道:“孤家寡人?我已然是了,而今身边只剩阿羽了,我不能失去她。”
玉夫人道:“我何曾说过把阿羽配给安儿吗?明知你哥身子骨弱,最禁不得气,还拿话激他,他一时受迷惑,咱们可以慢慢说通他,安儿是听话明理的好孩子,如今你年纪大了,想男女之事了,未来的儿媳妇我早替你们物色好了,瑶珠和子娟,你娶瑶珠,子娟配于你哥,她们是我看着长大的,端正贤淑,是我早就选定的儿媳妇。”说罢,凌厉的眼锋扫过我,“阿羽妇德有失,不可为妻!”
语气严厉,桑干娘和子英低勾下头,噤声不语。
六爷沉声道:“我桑佑安此生要么娶单羽为妻,要么终身不娶!”
“你……你……”玉夫人气急败坏,双颊赤红,抬手便要掴六爷巴掌,六爷没有退让,反倒向前半步,到底娘疼儿,舍不得下手,稍稍迟疑,最后重重落在他的肩膀,骂道:“不孝的逆子!”
母子俩各执一词,谁都不肯相让,场面一时僵住了,车大夫小心翼翼的插话进来:“玉夫人,六爷,五爷病体虚弱,需静养,忌喧哗。”
六爷接话道:“那我们不敢打搅五哥养病,告辞了。”牵着我,怒气冲冲开门出了屋子,谁知屋外趴着一起听墙根的婆子侍婢,忽见六爷出来,顿时吓作鸟兽散去。
他与我手牵着手儿,毫不避讳从朝露庭到集善堂,一路上,不论是婆子、侍婢或是杂仆皆是目光惊诧,嘴巴半张,继而又是一副了然的暧昧模样,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边走着,一边拿眼色度六爷,心里暗暗揣摩六爷说娶我为妻有几分真意,六爷虽倾心于我,还不到堂而皇之在众人面前示情,恐是别有所图,他对娃娃脸是羡慕妒忌恨,想气死娃娃脸,借机上位?好像不太可能,他没这么蠢笨,封主爷对娃娃脸的偏爱不是一星半点,若是娃娃脸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封主爷盛怒之下,极可能把六爷赶出府贬为庶人,那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风险太大,七爷八爷虽小,虽是庶子,却不是扶不得,又许是六爷从小被捧惯了,如今从高盘台摔下来,本就是意难平,尤其是看到玉夫人一心向着娃娃脸,心底愤然再压抑不住爆发出来?不好猜,实在不好猜。
但是我的,命运是好猜的,我得紧巴六爷的这棵大树,娃娃脸个性软弱做不得主,一切听凭父母做主,只怕他老爹老娘拿忠孝仁义给他洗洗脑,耳根子一软,就顾不得我了,到时是生是死只凭玉夫人处置发落,他远不如六爷杀伐决断的铁血作派,而且,六爷视我为所有物,肯定会拼命护佑我,绝对轻易不会把我让出,护着我实则是维护他男儿的尊严,我必须从一而终,与娃娃脸划清界线,不能再失去已经少得可怜的舆论支持,否则,我又得加上一个朝三暮四的恶名,我甚是没骨气的想到,若当真到了生死紧要关口,只要能保住小命,别说是妻子,当小妾也认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过是失身而已,待他把我丢到脑后,还有逃出升天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