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为离人护落花》一岫

2、2 天

　　天空是沉沉的墨蓝，如同一块纯净无暇的黑水晶，圆月高高得悬着，月光如水洒下来。
　　月光下，沙漠一望无痕。
　　这片死亡之地，被月色染白之后，看起来是那样神秘又美丽。而那巍峨的圣山，在这一刻则像是一只在沉睡着的狼。
　　天地都是静止的，只有山脚下一抹小小的黑影在缓缓得往北方挪动，走近了，方看清是一只老骆驼，骆驼驮着一个白衣男子。月光之下，那男子一脸慵懒之态，正闭着眼睛假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那一抹轻描淡写的笑，仿佛是春风过江南，又像是薄雪落屋檐。和煦中又带着落寞之感。
　　总之，那是个极好看的男子。
　　老骆驼竟一脸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慵懒神态，在月色下，正沿着北斗星的方向慢慢得踱着。男子不急，骆驼更是不急。
　　行了半路，骆驼打着鼻响，突然原地站定了。
　　“老弥，怎么不走了。”那男子睁开了眼睛。这夜没有星星，却原来那星星是落到了他的眼中。
　　只见他半支起身子，看见骆驼脚下，半米开外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跳下骆驼，抱起那人，才发现是个姑娘。她的左脸有一道伤口已化脓，嘴唇干裂，整个人奄奄一息，手上脉搏也微弱，好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是中原人……”他望着她的服饰打扮，两道山般剑眉轻轻皱了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是在追忆什么久远且不愉快的事。
　　片刻之后，他眉头舒展，将她抱上了骆驼。
　　她手中握着的剑落到了地上。他捡在手中端详，只见这剑比平常的剑要短上半寸，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剑柄却是一块温润的红玉，剑身尾部，一个轻盈的“棠”字。
　　他露出了笑容，像是久别的故人般，轻轻抚摸着剑身，喃喃道：“赤棠，你怎么在这里？”
　　宝剑自是不能答话的，能回答他的只有它昏迷不醒的主人。他喂她喝了些水。赶着骆驼往前方的宝磁走去。遇上正事儿了，那骆驼的速度倒也不含糊，很快就看见了宝磁巍峨的城墙，圆形的城门，在黑夜里，像一个怪物的嘴巴。
　　城门口有值班侍卫在把守，夜晚出入城门都需要盘问。他看看怀里的人，将腰间的令牌拿起又放下，思索之间，还是决定不将自己身份亮出。
　　便将她的发簪拔了下来。一头青丝如水般落下，又长又厚，落在他手上，竟叫他失神了瞬间。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将姑娘的汉服严严实实遮盖住。这才下了骆驼去与士兵交涉，自己妹妹生重病，急需进城就医。
　　城中有位神医梵谷，在整个西域鼎鼎大名，是他的好朋友。
　　梵谷替那姑娘把了脉，却见她体内气息紊乱，一股瘴气压着血脉的循环，她昏迷不醒，问不出究竟受了何毒，便不敢擅自用药。只得先用金针疏导气息，又用药熏，将药性缓缓透过呼吸引入体内。足忙活两个时辰，才见她体内气息逐渐平稳。这才命女徒弟娜措替她将脸上污渍擦净，换了干净衣服。
　　擦干净了方发现，原来这姑娘生得白净清丽。
　　细长淡漠的远山眉下，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睑，不用睁开眼，也能想到那是一双怎样熠熠生辉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是一双失却血色，略显苍白的嘴唇。紧闭的嘴角，带着几分倔强，几分绝然。
　　这样一张干净从容的脸，即便只是静静躺着，已叫人不禁想，她站在清澈蓝天下微笑，如春风拂面。
　　“长得这么好，真可惜了脸上那疤。”娜措扼腕道。那男子站在床脚，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不置可否，眼中却有了几分暖意。

　　无双睁开眼睛，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奇异的味道，似药香又似花香，苦涩中带清冽。再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躺在一间木头屋子里，床边站着个穿宝磁服的女孩。
　　看到她醒了，那女孩子依依呀呀说了半天她听不懂的话，见她神情茫然，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很快带来一个男子，那男子40左右，相貌平常，眉眼开阔。
　　“姑娘醒了，身上可还有不适？”梵谷用中原话问她。
　　“是你救了我？”
　　“不，救你的是我的小弟。他此刻不在家中。”
　　“多谢你们。”
　　“姑娘客气了，敢问姑娘芳名。”
　　她顿住了。
　　脑中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来，那些画面一格一格拼凑起来，终成了她不舍得忘记的往事。
　　她跪在破庙地上，车食要她答应终身保护刘辰，“以后你就叫无双吧。你的剑，一定是天下无双，没有人可以挡在你的面前拦住你的去路。明白吗？”。
　　她与剑柔坐在船头，剑柔握着她手，“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是剑柔，你也是剑柔，好不好？”
　　“剑柔，我叫剑柔。”就在梵谷以为她已经烧得失去部分记忆，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时。她终于开了口。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无双。你是剑柔，我就是剑柔。

　　梵谷的表情似听到了什么世间最值得惊讶的秘密一样。
　　还来不及开口，门咣当一声被推开。门口的男子端着药，也是一脸震惊表情。他三步两踏冲进屋子，一把抓起了无双的手，摊开手心。
　　洁白的掌心线条分明，并没有他想看到的那颗红痣。
　　她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子埙......”梵谷欲言又止。
　　无双清清楚楚得看到了他眼中汹涌的暗潮，带着无穷无尽的深沉，似漩涡一般。但是片刻之后，他止住了眼中的暗流。只一瞬，一切回归了平静。
　　“姑娘，冒犯了。”他不解释，也不等无双答话，就放下药碗走出了房门。
　　“姑娘，我替小弟赔礼，容我日后再与姑娘解释。”
　　梵谷赶着追出了房间。
　　子埙.....这个名字在脑中划过，似乎有些熟悉，认真想去，却又记不起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