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卿倾雨

2、妹妹

　　14年前
　　窗外的雨下的淅淅沥沥的，一个深沉而苍老的男人襟身正坐，冷冷看着面前站着的男孩儿，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事情办成了没有？”
　　“是的，父亲。”男孩儿看起来也只有8、9岁，但是脸部已经有了冷酷与沉稳，尽管如此听到男人的声音依旧全身轻颤了一下，随即应道。然后侧过身，拍了几下手，冷喝道：“带上来！”
　　随即，大厅响起了一阵哭闹声，一个女人被连拉硬拽拖到了男孩儿的面前。那女人眉间早已尽显老态，但是仍不改其风韵，只是有些毫无形象扯着嗓子叫着，喊着，在看到高高坐在上方的男子，立刻停止了哭嚎，眼睛霎时间放出一种极其狠戾地光：“夏正松，你会后悔的！”
　　男孩儿一愣，随即正准备抬腿踢过去，却被高台上的男人一下子喝住：“清寒，等一下！”
　　夏清寒恭恭敬敬退到一边：“是，父亲。”
　　夏正松略含满意的笑意地迈开步子，缓缓走下高台，一双深沉而锐利的眸子紧紧划过女人的脸颊，随后竟然屈膝半蹲在了女人的面前。
　　“父亲！”夏清寒略有不满。
　　夏正松冷冷扫了一眼夏清寒，略含警告意味儿，然后笑意更胜，伸手挑起女人的下巴，吐字却异常冷冽：“安之，你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安之冷冷一笑：“倘若不是你们夏门逼我们到死路，王越他又怎会输给你！”
　　“哼，”夏正松站起身，冷冷斜睨着女人，“就算我不给你们诱饵，警察也早晚会查出来，你们的公司也要完蛋。”
　　“朴安之，你太天真了。王越早就应该输了，你难道不知道他在监狱剖腹自尽了吗？就凭你们一个雷霆门，就像独吞夏门——”
　　“不——”听闻王越的死，女人骤然癫狂了起来，声色俱厉打断了夏正松的话，挣开了身后数人，一下子朝着夏正松的面门袭去。
　　夏正松狠狠笑着低咒了声‘自不量力’，一个悬身跳出了危险圈，随后一只脚踹到了安之的心口。
　　只听一声微弱的哽咽声，朴安之吐了一口血，便倒地身亡。
　　夏清寒在一旁冷冷看着，随后走到死尸前面，冷冷吩咐：“带下去吧。”便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带下去，夏清寒低着头，等着夏正松的训话。
　　夏正松斜视着站在下面的夏清寒，唇微勾：“你还是不懂……”
　　夏清寒指尖略有颤抖。
　　“这次任务，你差一点儿就要丧命。好了，过来，挽起你左臂的袖子。”夏正松吩咐着，依旧没有任何感情。
　　夏清寒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不明物体就立刻从高台上飞了下来，他明明可以躲开，却仍要受着。重物击打在夏清寒的左臂上，无比精准，正好打在了他的伤口上，夏清寒冷眼看着自己的左臂上的衣服霎时间被鲜血然后，迅速蹲下身，收拾好散在地上的东西，然后走上台去，恭敬的放在了夏正松的桌子上。
　　“清寒领教。”夏清寒说，然后又退了下来，挽起了左手的袖子。
　　那是无比狰狞的伤口，是两条刀伤，相继狠狠划在夏清寒的手臂上，夏清寒轻轻皱眉，随后将伤口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等夏正松讲话，突然一阵吵闹声再次响起，夏清寒还没来得及掩盖自己受伤的胳膊，门就一下子被狠狠推开，一个慌乱的男子，抱着一个同样慌乱的女孩儿，冲进来，男子环顾了四周，略有歉意跪在地上，然后说：“主上，这个女孩儿是我们在王家发现的。”
　　夏清寒不耐皱了皱眉：“处理掉。”他一眼也没有看那男子，只是快速盖上了自己的袖子。
　　“妈妈，妈妈……”那个女孩儿似乎非常害怕，一声低泣的呼唤，在狭小的房间里久久闯荡着，那是一种哀鸣，还有一种无端的恐惧。
　　夏正松烦躁极了，冷喝道：“还不出去！”
　　这一声，似乎彻底决定了这个女孩终究要死去的命运。
　　夏清寒在听到那一声一声的呼唤时，指尖略有停顿，眼神缓缓扫了过去，眼睛中深邃而幽深，略略一顿，他缓缓走过去。
　　被男子抱着的女孩儿，似乎也只有3岁的样子，一头蓬乱的短发，一身极其破旧的公主裙，她左臂还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在蔓延着，染红了她纯白的衣服，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还有惹人怜惜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缓缓滑过，整张脸很脏，虽然稚嫩，但是仍有一种贵气和无助。很漂亮很精致的女孩儿，但是可惜……
　　夏清寒愣了愣，眯了眯眼，走上前去，直直站着，冷声询问：“你是谁？”
　　“清寒，你还废话什么！”夏正松冷声说。
　　夏清寒没有说话，继续低声说了一遍，语气阴鸷：“你到底是谁？”
　　“哥哥，哥哥……”女孩松开手臂，张开手臂像是特别亲昵的样子，朝着夏清寒的放下使劲说着，“哥哥……”那稚嫩的童声，哽咽着，说出胆怯而亲近的字眼。
　　“夏清寒！”他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夏正松，夏正松略有愠色。
　　夏清寒刚想伸出手去抱着女孩儿，但是随后又迟疑了几下，待听到夏正松的话语时，颇有些感触，立刻退在一旁，声音立刻毫无波澜：“带下去吧。”
　　“哥哥——”女孩儿低声哽咽着。
　　夏清寒霎时间愣住。
　　那低懦的话语，却顷刻间如同温泉，缓缓滑过他的心。
　　就在男人快要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夏清寒终于说了一声：“停！”
　　夏清寒做了一个连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动作，走上前去，抱住了那个柔弱的小奶包，缓缓走到了父亲的面前。
　　尽管左臂的伤痛差点儿让他抱不住这个女孩儿，但是他依旧支撑了起来。
　　收养她，又能怎么样？只要她乖乖待在自己身边，不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吗？
　　“父亲。”
　　“你疯了！”
　　“我想收养她……我想让她叫夏家的姓。”夏清寒的头脑此刻竟然如此清醒，他深度剖析了自己的内心，他的确不希望这个女孩儿死，尽管有着很大的隐患，但他相信——只要他让她乖乖的，应该不会出多大的问题，况且——
　　夏清寒略带柔和注视着怀抱中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在雨夜里出声，就叫夏雨夜……父亲，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保证，我真的保证！”他很有信心。
　　气氛骤然冷凝了起来，夏正松坐在上座，咬牙切齿道：“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养一个隐患在家里！你可知道，留下她会给我们多大的损失，多大的隐患？！”
　　“父亲。”夏清寒有些慌乱，这些慌乱也只会在他面对父亲时才有，“如果您还不相信，我可以……”夏清寒骤狠下心来，拿出系在腰间的佩刀，“我可让她永远不会对我们造出隐患。”说罢，夏清寒准备照着女孩瘦嫩的胳膊削去。
　　“夏清寒，你从来都没有这么不清醒过，”夏正松制止道，瞬间往后躺了躺，“你确定吗？以你这么绵薄的力量？你确定你可以保护这个小女孩？”夏正松的语气像是对这个女孩儿漠不关心，但是夏清寒知道，夏正松也动了怜惜之情，不过因为在□□上混久了，心肠也就硬了起来。
　　况且，现在父亲已经松口了，不是吗？
　　“父亲，我真的可以保证。”夏清寒无比肯定。
　　“罢了……”夏正松摆摆手，“你先把她养到18岁，到了18岁之后，我再看看她有没有隐患，否则……”夏正松眼中射出厉光。
　　“我会亲自解决了她！”夏清寒斩钉截铁。
　　有了夏清寒这句话，夏正松才缓缓放下心来，再次摆了摆手：“出去吧。”
　　“是，父亲。”
　　夏清寒点点头，刚跨出门，却缓缓松了一口气，看着怀中仍然等着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的女孩儿，指尖微微移到夏雨夜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几下，声音骤冷：“你是夏雨夜……从今以后你姓夏，就叫雨夜。”
　　“哥哥……”夏雨夜双手环住夏清寒的脖子，埋在他的怀里，声音甜软。
　　夏清寒眯了眯眼，眼中划过几缕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