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教我如何去爱》贺梦

3、圈子之外的人（2）

　　乔芮，女，23岁，未婚，避港咖啡厅服务生——还少吗？这看似简单无用的信息，还真就是她的全部。
　　教育程度呢？没念过几年书，所以学历无。
　　家庭情况呢？无父无母，所以没有家，如果一定要填住址的话，不知道跟一对情侣一起合租的两居室算不算？
　　她渺小且微不足道得就仿佛是这里的一粒沙，随风飘来，或被风吹走，都不会有人留意。可谁又能料到，她这粒沙，注定就是要被吹进某个人的眼睛里。

　　咖啡厅的名字——避港，顾名思义，就是避风的港湾，这名字还是老板已经过世多年的丈夫起的。
　　这里的老板名叫Lisa，60多岁，是个法国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嫁到中国，讲着一口地道的中国话。她生了两个儿子，现在都在法国，但她却不愿回去。她说，她爱中国，爱这个让她幸福生活了几十年的国度，而且他的丈夫还在这里，她不愿留下他一个人。
　　Lisa不缺法国女人的优雅，但更多的是亲切、和蔼，乔芮觉得她就是一个活菩萨，尽其所能地解救每一个处于危难的人们，不计回报。
　　毫无疑问，乔芮就是其中的一个。
　　咖啡厅的规模不算大，装潢也称不上豪华，但有着自己独特的经营特色。例如老板Lisa每周都会在特定的一天亲手制作法式甜点Macaron，为此慕名而来的人就数不胜数。
　　这里以前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由于附近有几所学校，有好多学生都喜欢晚上到咖啡厅里来温书，所以这里才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营业。其实晚间咖啡厅的收益并不是很可观，Lisa只是为了给学生们提供一个方便学习的地方罢了。
　　避港的服务生一共有四人（不含咖啡师），每天分三个班。早班有两种，一种是8：00——17：00，两个人，另一种是11：00——20：00，一个人。上早班的三个人可以任意调换她们喜欢的班次，而第四个人乔芮，则是常年的晚班。

　　乔芮为什么选择上晚班？原因有很多。
　　第一，店里的服务生都是女孩子，认为上晚班会严重影响皮肤质量，而且工时长、人手少，所以没人愿意，除了乔芮。
　　第二，由于晚班工时长，所以大度的Lisa每个月会给长期上晚班的乔芮比其他服务生多500块的工资，这对无亲无故的她有不小的帮助。
　　第三，晚班的顾客少，不用接触太多的人，乔芮不擅长也不喜欢交际。
　　第四，乔芮可以避开她的情侣室友，让他们有更多的私人时间相处。

　　跟乔芮一起常年上晚班的还有咖啡师蓝杰，L市人，中等身材，染着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是个古灵精怪的人。他比乔芮大两岁，非逼着乔芮叫他“小杰哥”，而他则因为看了吴宇森导演的《赤壁》，非要叫她“小乔”，还说他们姓氏相同，都姓“小”，这样算来应该是亲戚。
　　乔芮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亲近，按理说不会有人愿意长期跟她一起上晚班才对，但蓝杰却主动跟Lisa提出他要上晚班的决定。大家都诧异，搞不懂性格开朗外向的蓝杰为什么喜欢跟乔芮这种“闷”人在一起工作。

　　蓝杰为什么选择上晚班？原因只有一个——乔芮做的宵夜。

　　“小乔！小乔！”蓝杰招手吆喝着乔芮，声音不大。
　　乔芮刚为客人端去咖啡，还没来得及收拾邻桌的桌子，就被他叫去吧台那边。
　　“你看！”他给她指了指靠在窗边的位置。
　　床边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黑色短发，白白净净的面容带着几分时下年轻人难得的腼腆。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之后便把头转了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似乎是不大满意她的反应，他又指了指，“没看见吗？是那个人，摩卡男孩，他又来了！”他还真是喜欢给别人起外号。
　　那么大的人坐在那她怎么可能没看见。“我刚给他端去摩卡。”言下之意，她看到那个人了。
　　“你抓住重点好不好？我当然知道你看见他了，我强调的是‘又’。”
　　又？
　　看着她迷惑的神情，他只好再说得明白一点。“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每天无间断地在同一时候出现在这里，你说是为了什么？”
　　乔芮想了想，“因为——你煮的咖啡好喝？”她以为蓝杰是想炫耀自己的手艺。
　　晕倒！“就算我的咖啡再怎么好喝，那他也不用每天品尝到凌晨才肯离开吧？”
　　说得也是。“那是——为什么？”
　　好像是他在问她“为什么”吧？“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看上了我们这里的某一个人。”
　　某一个人？“谁啊？”
　　蓝杰被她的话噎到，“这里除了你就是我，你说会是谁啊？”
　　“啊——”
　　终于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他是同性恋，喜欢男人？”
　　当——蓝杰倒在吧台上的声音！“小乔，我被你气死了！记得等一下拿宵夜来祭拜我！”
　　乔芮淡淡一笑，拿着托盘收拾桌子去了。她是不聪明，但她还不傻，她知道蓝杰话中的意思，但别人也不傻，不会有人喜欢上她的。
　　今天的客人不多，她收拾好之后便拿着本《安徒生童话》坐到角落里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这也是上晚班的一个好处，闲暇时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比如说她现在正在做的“自我增值”。
　　蓝杰无奈地瞟了她一眼，他已经不想再第一百零一遍的指责与嘲笑她的幼稚与童心未泯。
　　这本书乔芮已经看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是时候该还给人家了。上次那本《安徒生童话》上册，她也是看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她看书的速度很慢，因为这书上的每一个故事对于她来说都是那么的新鲜，不能把它当成是闲暇时的消遣，应该当成是要学习的课程，她要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看完一遍又一遍，她要把每一个故事都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店里很安静，可以听到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乔芮终于把书中最后一个故事看完。她看了一眼时间，又望了望蓝杰口中的“摩卡男孩”，正如她所料，这个时候，那个男孩都会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下。乔芮用原子笔在便条纸上认真地写了些字，接着连忙走到吧台那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盒曲奇饼干，也许是习惯了，她把书和饼干一并放在托盘上，端着走向窗边的位置。
　　乔芮越走脚步就越轻，生怕会吵醒了他。她无声地将书放在桌上，书上粘了她刚刚写的便条纸，然后把饼干放到了书的旁边，慢慢地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
　　她有些被吓到，身体一颤，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托盘，接着动作迟缓地转身。
　　原本还在睡觉的“摩卡男孩”竟抬起了头，看到桌上摆着的东西后，羞涩地低下头，像是笑了。他把早就拿在手里的书递给了她，“这、这是第三本。”
　　还有第三本？她怔了怔，接过，“——谢谢。”声音小小，透露着些许的不自然。她之所以选择在他睡着的时候来还书，就是不想有言语上的交流，倒不是因为讨厌某个人，只是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不客气。”“摩卡男孩”的声音也大不到哪去。“请问——这个，是要送给我的吗？”话一出口，他便懊恼起来，她已经把饼干放在了他面前，当然是要给他的，这绝对是废话，明显的无话找话。
　　乔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谢、谢谢。”说完，他便以飞快地速度收拾好东西，留下50块钱，拿起饼干落荒而逃了。
　　还没有找钱，乔芮在心底默默地想着。虽然有很多客人都会给小费，但是“摩卡男孩”却从来没给过，每次都是等她把找好的钱还给他之后他才离开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赶紧收拾好桌子之后，她又坐回刚才的位置，迫不及待地翻开《安徒生童话》第三册。只是没想到，翻开后第一页也粘了一张便条纸，上面只有三个字——
　　林子皓。
　　他留下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