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明月光》晰菌

6、功放 天上的星星

　　打听清楚了阳洋的所在，也就是“生产的最前线”——货仓，肖明月迈着好奇的小步子朝八卦故事的正主走去。

　　热火朝天。

　　眼前的场面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辆台大卡车正在卸货，阳光超市的仓库还没有全面实行机械化，所以许多货物是要人力来搬运的。十来个个搬运工都穿着统一的耐磨工作服，“嘿咻嘿咻”地搬着货。

　　远远就听见一台大功率音响功放正在卖力地唱：“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然后正在搬货的汉子们在音响唱完每一句后面，都统一地发出“嘿！嘿！”地豪迈吼声。

　　肖明月被这场面吓唬的有点混乱，他在人群中很快就发现了阳洋，因为他的身高实在太抢眼了。肖明月有点想要转身逃跑，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明月！”听到这句内涵兴奋激动的喊话，肖明月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脸上僵硬地望着跑来迎接他的阳洋。

　　“你起来啦？今天挺早的。”阳洋的声音永远轻快而掷地有声。

　　“呵呵，早。”讲这么大声，你是要让大家都知道我整天睡懒觉吗？肖明月无奈。

　　“哎？你脸色不好啊，早上没吃饱吗？”

　　肖明月内心吐槽说，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吃货吗？不高兴了就拿吃的哄，脸色不好就是没吃饱，真拿我当宠物猪养啊混蛋！

　　但是表面上还是只能说，“没事啊，对了，你们这儿好洋气啊，还搞一功放。”

　　“哦，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干劲吗？罗叔算过了，我这主意用起来后，比起之前，工作节奏和效率都有提高！”阳洋完全无视了肖明月的吐槽，开心地夸耀起来。

　　“感情这注意果然是你出的……”肖明月小声嘀咕。

　　“对呀，其实我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大家聊天都说爱听歌，我就搞了台功放，手机里头的歌都能放！”阳洋说。

　　什么耳朵啊这么小声嘀咕都能听见！肖明月这句吐槽吓得只能在肚子里说了。

　　“你不是董事长么？怎么不坐在办公室里，跑这里来扛东西？”肖明月转移话题。

　　“在这里干干活，心情好，而且还可以锻炼身体！”

　　映衬着阳洋这句话，音响又开始吼起来：“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众大汉齐声跟着唱。

　　肖明月默默转开脸，机械地迈步想离开这个望尘莫及的世界。

　　阳洋转身把工作服脱了下来，冲肖明月喊，“你在那边等我冲个澡就来！”

　　后者只得点了点头，站得尽量离那台功放远一点。

　　怀着异样的心情听完了《水浒传》主题曲，肖明月正屏息凝神地猜测下一首歌会是什么，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头，把他吓得“啊”一声倒退三步。

　　那手的主人显然也被他吓得不轻，一脸困惑地检查自己手上是否藏有什么毒针暗器。

　　“郭城？”

　　“哟，干什么呢，这么大反应？”郭城拿着手在肖明月面前晃晃。

　　“没事，发呆呢。吓我一跳。”肖明月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超市要搞个促销活动签的我们公司，我来踩点啊。”郭城举了举手里的卷尺和笔记。“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这可不是购物区吧？”

　　“我一个朋友在这里做……咳，做事。我等他呢。”肖明月本想说“做董事长”，话到嘴边无比别扭，感觉像是炫耀似的，人家现在可是郭城的甲方。更何况他站在搬运工卸货的地方等一个刚刚搬完货的“董事长”，是人都会认为他在吹一个很没有水准的牛。

　　“那正好啊，可以让他给我介绍介绍，看看他们经理喜欢什么类型的活动，我好少改几遍策划案。”郭城像挖到了宝一样两眼放光。

　　说实在的，肖明月非常理解郭城的心理。从事广告行业的人，都有一个统一的口头禅“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最痛苦的，莫过于被挑剔的客户要求进行一遍一遍的修改，永远不知改到何时人家才能满意。只要有一点点能够减少这种痛苦的稻草，他们都会牢牢抓住。

　　郭城和肖明月是在同行的交流群里认识的，聚餐的时候见过面。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和肖明月这种在专门的公司里做广告的相比，压力要大许多，待遇上高不少，对甲方的体会也比他深多了。

　　“说实话，我觉得这里的老板做事情挺有一套，又别出心裁。至少这音乐放的就和别人不一样，在货仓放这种节奏的音乐一定很有深意。”郭城摸着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我看这次的策划一定要很有突破才行了，难啊……”

　　听着郭城的话，肖明月几乎喷饭。不知阳洋听到这“很有深意”的夸奖会作何感想。

　　虽然肖明月很想告诉郭城，这位董事长丝毫没有对策划有所帮助的所谓“挺有一套”，“别出心裁”倒是有的，只不过是想一出是一出罢了，这一点从正在播放的“太阳出来我爬山坡”就可以看出。

　　建议郭城去主攻总经理罗大叔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当功放唱到“抱一抱啊，抱一抱”的时候，阳洋穿着一身商务休闲装向两人走来了，身边跟着一位个头不高，略微中年发福、一脸严肃的西装男。

　　肖明月惊讶地看着第一次穿的如此正经的衣服架子阳阳同学。修身格子衬衫和一条得体的深色休闲裤，整个人修长的可以去拍商务广告。不过很快发现裤子口袋里似乎露出了一小条绸布，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领带的一角。

　　由此他得出“这个白痴不会打领带”的结论，心里松了口气，不管穿上什么，套着什么头衔，阳洋还是那个他认识的阳洋。

　　“你好，我是阳光超市总经理罗江生，这位是我们阳董事长，郭总监，这次活动可要麻烦你们好好策划了！”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语气沉稳的说。

　　“哪里哪里，贵公司十一长假的活动搞得有声有色，我们也有很多可以学习借鉴的地方，这次一定会尽全力把‘双十一’活动做到最好。”郭城连忙和阳、罗二人握手表决心。

　　肖明月暗自赞叹这位罗江生经理气度不凡，果然是商场上打滚的行家。另外郭城这小子什么时候升总监了？还能淡定地和罗江生应答如流，平时在自己面前总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原来都是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