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明月光》晰菌

3、新居 万恶资本家

　　那时大姑因为他的出柜，甚至去省城里找了心理医生，听了无数心理讲座，对一切有所了解之后，终于放弃了要“治好”他这“病”的想法。

　　大姑从省城回家那天，顺道接了学校里躲着的肖明月回家，给他炖了只老鸭，摸着他的头发喃喃：“孩子啊，你偏选了条千难万难的路，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昏黄的灯光下，大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以前没注意白头发也生了不少。想着小学都没毕业的大姑为了他，带着焦急的心去啃那厚厚的枯燥的心理医学书籍，去满是高校生的心理学课堂旁听里受人白眼，肖明月就不由得鼻头发酸，想抬手抽自己一个耳光。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所谓幸福，不是由别人给的，也是自己作践不来的。所谓永久，只有亲人的爱才是永久。辜负了爱你的亲人，那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家人，对得起谁，都要先对得起自己。

　　那天肖明月压着食欲不振的胃，吃完了整只老鸭，喝下一大碗汤，顶着不知是胃部还是心脏传来的强烈酸意，在温暖的被窝里，任由泪水冲刷了一夜，湿透了枕头和被单。

　　如今肖明月虽然在外工作，却没有再谈一场恋爱，因此虽然未曾刻意隐瞒，身边的好友当中，知道他是gay的人也就只有林烈和程笑笑两人。

　　面对林烈对他情感生活的调侃，肖明月一笑带过，“你的思想真够扭曲的，人家是好心被你当了驴肝肺了！”

　　林烈做了一个系头巾的姿势，模仿绑着毛巾的阳洋，一脸坏笑道：“美人，从了大爷吧！”

　　肖明月处变不惊：“照照镜子，看看咱俩谁更像美人？”

　　林烈撇撇嘴，没滋没味地撇开头去看风景。

　　说林烈这个大男人是个美人，十个人里十个都会说贴切。

　　帅哥也分许多种，比如肖明月，属于清秀俊美型，再比如阳洋，属于阳光帅气型。而林烈，却是实实在在的阴柔美艳型。柳眉大眼，玉肌红唇，这张脸无论何时何地都可能被人认成女人，而且是大美女。害的他很长一段时间，只得用头发的长短来体现他的男性体征，一年剪头发的次数比全公司人剪头发的次数之和还多。被肖明月耻笑“就算剃了光头也是个俊俏的小尼姑”。每每调戏肖明月总被反调戏，心中郁卒，遂让头发自由生长。

　　林烈是个双，他把自己会交男朋友的大部分原因归结于自己的长相，“面对这样的脸，有几个女人能不自惭形秽的？”弄得他没有女人缘，只好同男人交往。但他和肖明月的关系一直都只是互相调戏的死党，俗话说的好，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也知道大学时代肖明月的那段故事。

　　三轮小卡车渐渐停在路边，四人一个一个从车上跳下，站成一排瞻仰肖明月的新居——这是一个超市。

　　超市名字就叫“阳光超市”，类似住宅区的配套超市。但由于地处十字路口，四周有四五个小区，所以规模还是比一般24小时便利超市要大些，一二两层都是超市，第三、四层看上去像是住宅。

　　阳洋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我住第三层，挺大的，多出一个套间正好可以租给你。”

　　肖明月恍然，原来是让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把房子出租出去。也罢，人家鞍前马后帮了这么多忙，就算房租贵点，也只好租一段时间再找其他房子了。

　　程笑笑一脸新奇，道：“我还没见过超市顶上的住房呢，从哪里进啊，哪里进门？”
　　阳洋指了指安全出口边上一扇电梯门。

　　“哟不错，还是电梯房！小月月你顿时摆脱屌丝气质了。”

　　“你们先上吧，这些书可以直接用超市的货梯运上去，你生活用品那包我待会给你拿上去。”阳洋一举手就把一张感应卡扔给了肖明月，示意他刷一下电梯，便转身招呼那台三轮小卡车了。

　　“刷过信用卡，刷过饭卡，还真头一回刷这电梯卡的。”肖明月自言自语地琢磨起电梯哪个部位可以用来刷。最终大家一致认为可以在原本是上下按钮的地方试试看。
　　一刷果然有效，电梯门一开，里面居然铺着地毯。

　　“万恶的资本家啊……”

　　电梯里面没有楼层按钮，是直达的，三人就直接被送进了三楼。

　　当阳洋把那几箱书搬进肖明月的新房间时，听见这位准房客的第一句话就是：“阳洋，我租不起这样的房。”

　　三百多平米的错层复式结构，装修也只能用豪华来形容。这种房子只有在电视里看过。无论阳洋是出于什么心态让他住在这里，这种落差下的不踏实感都不是肖明月能够接受的。他原本还在为自己妄自揣测了阳洋的好意而羞愧，在参观完整座房间后，他却开始觉得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从不相信。即便阳洋是出于好意，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好意，也不是这么好接受的。

　　“这样啊……”阳洋有些为难地擦了擦汗，道：“其实这里也没你想的那么好，这房子是农村房……”

　　三人都表示不解。

　　阳洋解释，阳家以前是城郊农村的，在这有一大块地，历经了城市扩张建的城中村，后来周围的城中村又被地产商开发成高档住宅区，阳家父辈们握着这么大一块地，就与开发商协商，利用政策折回的面积建了这个四层的商住两用超市。早先阳洋的家族都在经营超市零售，时间一长大家都往外扩张发展，叔父辈年纪一大，纷纷化身享福派，在沿海和海外定居逍遥去了。阳家后人又不太多，到阳洋这一辈，至今住在这超市顶上的也就只剩他一个人。可以说，这间豪宅的出身，的确是阳洋所说的“农村房”。

　　“这超市你的？”

　　“这房子你的？”

　　“这栋楼都是你的？”

　　阳洋点头。

　　“靠！”其余三人都发出了仇富的心声。感情人家说“租”都是怕你不好意思白住，多么体贴啊，人家根本就不差钱。

　　肖明月还是表示受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要不你先住着，就当是到朋友家借住几天。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合住，平时都只有我一个人，空荡荡的。”阳洋略显委屈地看着肖明月三人。

　　一阵沉默……

　　“啊！老娘最受不了这种小狗一样的表情了！”程笑笑第一个受不了了，大喊“你就答应了吧！”

　　“小月月，他好可怜呐……”林烈开始扯某人衣角。

　　“咳……”肖明月稳住心神，这种表情，这么对胃口的脸！在一个纯种gay的面前，简直就是犯罪啊！但原则问题怎么能被糖衣炮弹软化？

　　“你不是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吗，我们也不是很熟吧？”

　　“我和王大妈熟悉，她说你是个好租客，我相信她老人家的眼光！”阳洋握拳道。

　　这样一个阳光单纯的好少年，如果还要再拒绝他，肖明月自己都会觉得良心被谴责。只好点点头说，“那你还是写个租房合同吧，我只出得起王大妈家那个价钱，不过我可以帮你打理房子什么的，就当还你人情。如果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再搬走。”

　　“好！”阳洋脸上露出的笑容让肖明月差点就沦陷了。仿佛很久以前熟悉的一种晒着太阳的温暖情绪。

　　“真是感人啊，你占了人家便宜住这么土豪的房子，居然还让人家求着你住……”林烈舔了舔嘴唇，小声对肖明月说，“你要是不下手，就让给我吧。”

　　“不许对我的房东下手！”肖明月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护短情绪，“人家可是直的。”

　　林烈撇撇嘴，这张脸，撇个嘴都撇的风情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