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脉脉蒹葭浦 “袅袅水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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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水芝红，脉脉蒹葭浦。淅淅西风淡淡烟，几点疏疏雨。草草展杯觞，对此盈盈女。叶叶红衣当酒船，细细流霞举。”
早生华发的谢家大老爷谢明之又一次喃喃低吟这首咏荷词，时光似乎回到了十七年前京郊芙蕖苑的那场琼林盛宴。曲水流觞，才子佳人。只是可惜，当时这些完完全全都是别人的风景。
谢明之是大顺皇朝承平帝开元第一年首次开恩科时的新科进士，以区区二十岁的弱冠之龄便通过了殿试，点了进士科的二甲第十一名，正式成为天子门生，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谢明之本人也是自诩为徽州故里走出来的天之骄子，比起自小才气名气稳压自己一头的林文正一时大意得罪权贵，会试时便名落孙山，落得连个贡生的身份都没捞到的下场；而反观自己的殿试则是扬眉吐气、大放异彩，简直可以说是光宗耀祖，彻底翻身将林文正的“徽州第一才子”名头抢到了自己身上，真真是风流潇洒。而承平开元年间高中的青年才俊寥寥无几，琼林宴上一批批扎堆的中年进士，甚至点中状元的更是垂垂老矣的关东大儒方老先生，谢明之作为为数不多的的年轻俊杰之一，着实吸引了不少上京城内官家小姐们亲睐的目光。
只是，如果可以直接忽略那个表里不一，偏偏爱装的人的话。
承平帝开元第一年恩科的新科探花袁系舟，出身烟雨蒙蒙的江南吴越之地余杭，父亲更官拜国子监祭酒多年，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为当世所推崇；更难得的是深受先帝器重，引为帝师；承平帝仁孝，更是对袁父恩宠有加，时常垂询时事。袁氏一族在余杭当地更是世代书香、很有名望；而袁系舟本人，作为袁氏一族嫡出的公子，正是年方二十一，多年游学吴越、荆楚、燕赵之地，仗剑行走，潇洒恣肆。至于相貌，更是面如冠玉、星目剑眉，站立则身如玉树兰芝，坐卧则身如玉山倾斜。他的墨发惯用青色杭绸轻系，服帖的披于肩后。见人总是挂着淡淡轻笑，让人如沐春风，端的是人人都要赞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那年四月的恩科放榜后，京城西面的寒柘寺轰动一时的晚开的“山寺桃花”刚刚凋谢，而京郊南面的皇家别院芙蕖苑却早已在温泉水洗的烘焙下菡萏早开，已有蜻蜓立上头了。
虽然天气还有些微凉，但京城的官家子弟、大家闺秀却个个迫不及待早早的换上了夏装，轻纱飞扬，真真是分外清凉。
环佩叮当，远远的芙蕖江上的宴上之人便能看见一辆装饰清雅却奢华内敛的马车驶过“红衣桥”，绕进院内的苍翠亭，车外流苏轻扬，随风自见风流。能驾车驶入芙蕖苑的闺秀不过寥寥凡几，来得正是绝色佳人京城双姝之一的清平郡主。
这位皇室王侯闺女恰到了十五及笄之龄，礼定王府传出消息：正是要为其在此次琼林宴中择一佳婿，再求的皇上赐婚为其婚配。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边是前程似锦，一边是佳人娇俏。年轻的新科进士们乍一闻之都开始心情澎湃、跃跃欲试了。
清平郡主色艺双绝，气质高华，加之身份尊贵，若能取之为妻，实乃三生之福，也不知谁才能有幸得之。
当新科进士门整理好仪容，调整好心态，却突然发现，那个刚才还让人如沐春风的袁系舟却是那样的碍眼。他越是其淡如风，风姿绰约，浅笑温润，越是将别人可入郡主青眼的几率降到了最低。
有了那颗不动声色的芝兰玉树，我们这些歪脖子树又怎能入得了佳人芳心呢？
谢明之虽然自负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但这时也着实有了古时先贤邹忌的感叹“我孰与城北徐公美？”邹忌之妻私之，邹忌之妾畏之，邹忌之客有求之，皆以美于徐公。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此时的谢明之就有这样的无力感，他青松高洁飘逸如谪仙，而我则在凡世于角落窥视仰望之。
气氛在初时的喧嚣高昂过后，诡异的陷入了宁静。人人左顾右盼，三两人之间窃窃私语，以目示意。
谢明之，暗抒一口气，镇定下来，持起桌案上的鎏金高脚铜螭兽樽，浅抿了一口。视线正巧有意无意的瞥向袁系舟处，却见他自斟自饮，甚是安静。恍惚间似乎瞧见他唇角的一抹轻笑，微不可闻的轻摇了摇头，一瞬之间复又不见。
谢明之隐约间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婷婷袅袅，案间的觥筹交错，宴是好宴，可惜原本的心绪高昂，志得意满，如今却失了朝气蓬勃之意，陷入愁绪满怀。
酒斟溢满，已然微醺。
佳人已至芙蕖江对岸女席，远远客观之其皮肤白皙、容颜靓丽，一身红衣更衬得其娇艳绝伦，精神极佳。丝竹之声渐歇，对岸已架起一琴案，焚香悠远，一白衣梳双髻的十三四岁小姑娘轻坐于案前，轻拨了两声，便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悠扬。又见一绿衣少女悄悄走于人前，轻启歌喉，唱的正是江南《采莲曲》：（注1，见作者有话说）
“小船呀轻飘，杨柳呀风里颠摇；荷叶呀翠盖，荷花呀人样妖娆。日落，微波，金线闪动过小河。左行，右撑，莲舟上扬起歌声。
菡萏呀半开，蜂蝶呀不许轻来，绿水呀相拌，清净呀不染尘埃。溪间，采莲，水珠滑走过荷钱。拍紧，拍轻，浆声应答着歌声。••••••”
一曲还未唱罢，对岸已嬉笑成一片。
才子们为对岸佳人的嬉笑所感，渐渐也找回了愉悦之感，毕竟金榜题名天下知，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得偿，就算做不成王府的东床快婿，也实乃天大的喜事。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纷纷为对岸的伊人小姐赋诗传说。
清平郡主手持新采的粉莲，于一辟静处安坐一旁赏景观人；各家小姐也各自大展才艺，琴棋书画，吟诗唱和，精彩纷呈。谢明之这一边才子们早已各出其才纷纷因情为词，因景作诗，一时间《采莲曲》频出，只为可博对岸的佳人一笑。
“落日清江里，荆歌艳楚腰，采莲从小惯，十五昂乘潮。”（注2）
新科进士其中一位刚赋罢，另个又早作来：“菱叶萦波荷贴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注3）
谢明之刚觉得也该作一诗以慰这风与月的绝妙时刻，不想却被一中年的同科打断。“如此良辰美景，美人在旁，有诗有酒，袁探花焉能独善其身，枯坐一旁自斟自饮，实在该罚。嗯，该罚他为今夜在坐的最美之人赋诗一首。各位同科，你们觉得意下如何？不过，不可直抒其美，得与今日之景相合相切。”
才子们纷纷附和，袁系舟见推脱不得，便也不做扭捏之状，微一沉吟，便信手拈来：
“袅袅水芝红，脉脉蒹葭浦。淅淅西风淡淡烟，几点疏疏雨。草草展杯觞，对此盈盈女。叶叶红衣当酒船，细细流霞举。”（注4）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脉脉蒹葭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