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等到荼靡

11、车祸

　　那天晚上的记忆对于李凌风来说，就像是被刻成光盘放在脑海里一样！每一个声音，每一个画面，甚至每一个心痛的感觉，每次想起都让人生不如死，刻骨铭心！

　　当电话那头的女护士通知他宁灵出车祸了，正送往中心医院的时候，李凌风懵了！车祸这两个字生活中总是出现，可是却从没发生在他的亲人身上过。愣神过后抓起车钥匙连忙往医院赶！时至半夜，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了，李凌风尽可能加快车速，也尽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开车，可不能宁灵还在医院生死未卜他再出什么事！

　　冲到医院问了刚出车祸的病人，话没说完便被告知正在手术，又问了手术室在哪里，就飞奔而去。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围着李凌风，他的宁灵正在里面与死神搏斗，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护士从里面推门出来，李凌风冲上去问怎么样了？

　　护士语气飞快的交待，病人腿部和头部受伤严重！需要准备输血，手术时间会很长，要他先去办齐相关手续。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天！头部腿部受伤严重？那会是多严重的车祸啊？宁灵在离开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半夜出车祸？他会不会死？他要是死了他该真么办？为什么要伤害这么好的宁灵？为什么看他离开不拉着他？

　　悔恨，已经不足以形容李凌风此时的心情。

　　浑浑噩噩的去办手续，护士要他交钱便交钱，要他签字便签字，他已经没办法去注意其他事情了。弄好后，他回到手术室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呆呆的坐了很久，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当一位交警站在他面前，他才慢慢回过神来，他问他是不是宁先生的家属。

　　李凌风撑着地板慢慢爬起来，因为一直不动的坐了太久，脚已经麻了，他勉强扶着墙才站稳了！

　　“我是，请问车祸是怎么回事？”

　　“可以确定是意外，主要责任在宁先生。当时宁先生超速行驶而且闯红灯，然后为了躲避另外一辆私家车而急转弯逆向行驶，又连续避让了几辆车，最后撞上了路边绿化带里的树上。而且，宁先生有轻微酒驾。”

　　李凌风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样温和的宁灵居然会做出这么激烈的事。而接下来交警的话更是直接把李凌风打入了万丈深渊。

　　“作为家属，你们应该多关心一下宁先生的情绪，当时他明显有点过激。而且最后在他要撞到树上的时候，其实那样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再次避让或者刹车，可是他什么都没做直接撞上了。”

　　这什么意思？李凌风想到了两个很严重的字。

　　“会不会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不想也不愿意把那两个字加注在宁灵身上。

　　“不，宁先生只是轻微酒驾，就他那一连串的避让动作来看，他当时意识很清晰，动作很灵敏，但最后却连刹车都没踩。我并不是一定要将宁先生定性为轻生，他本人没清醒这些都只是推测，只希望你们能注意这一点，一场手术也许能救回一条命，却并不一定能救回一颗心。”

　　那位交警又通知他需要尽快去处理其他车主的相关赔偿事宜，并把宁灵的一些物品交给他，之后就离开了，毕竟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李凌风看着手上宁灵的手机，上面还有些血迹，他拿袖子仔细的擦干净，衣袖上留下一抹暗红，那是宁灵的血。而在手术室里的宁灵也许还在流更多的血。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啊！如果他当初没有听到那声呢喃，如果他没有刨根问底，如果他没有自作聪明的以为找个女人对他俩都好，如果他没有逼他没有赶他，如果他不跟他吵，好好的跟他说，如果他拦下他留住他！这么多的如果，只要其中一个成立，宁灵就不会血淋淋的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了！可是，可是，如果就是如果，如果是假设，如果是不成立！如果是懦弱胆小的人对自己的欺骗与逃避！他伤害了宁灵，以最残忍的方式造成了最严重的伤害！

　　李凌风转身，伸手抚上手术室的墙壁，宁灵，请努力的活下去！只要你活下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场手术做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空泛白才做完。当李凌风看到医生推门出来的时候，他甚至不敢上前问一句，怎么样了？医生毕竟对于各种情况见多了，看到门口这个一脸憔悴又期待的年轻人，他便走过去告诉他，病人手术成功了，现在已经被送往加护病房。

　　李凌风轻轻地按着胸口，幸好，幸好，我还有弥补的机会，我还有赎罪的机会，我还有……宁灵。

　　后来李凌风一个人在加护病房外面坐着直到天完全亮了，他才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虽然还很早，但母亲很快就接了电话。

　　“喂，儿子，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回来啊？”

　　“妈，有件事情，你听了不要激动，让我说完！”

　　李浩庭看到妻子明显变得不安的神色，便凑过来一起听，“什么事啊？”

　　“宁灵出车祸了！”

　　“什么？灵灵出车祸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我们马上过来。”郑雅是个急性子，一急声音就不自觉大了。

　　“你先别急，昨晚出的事，现在已经做完手术了，你们先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对了，你宁叔叔他们知道吗？”

　　“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妈，你现在和爸过去宁叔叔那边，告诉他们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他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千万不要让他们太激动，尤其是雨柔阿姨！然后让爸开车带你们来中心医院，不要让宁叔叔开车，我怕出事！”

　　“好好好，我们马上去！你先好好照顾灵灵！”

　　郑雅刚挂电话，李浩庭听了已经拿了手机钱包钥匙等出来了，两人赶紧去对面宁家。过去的时候宁妈宁爸正在吃早餐，宁远山开门看到两位好友这么早过来，还以为他俩又是来蹭早餐的，便笑着将两人拉到餐厅。郑雅叫住要起身拿碗筷的秦雨柔，说有事要说！连一向大大咧咧笑容满面的郑雅都这般严肃，两人直觉这事怕是不小！李浩庭组织语言跟他们说了。听到儿子出了车祸，秦雨柔吓得脸色惨白。郑雅赶紧按儿子交待的安抚了两人，然后一起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当两位妈妈看到病房里苍白虚弱的宁灵时，都哭得泣不成声。宁远山搂着秦雨柔，问李凌风怎么回事？李凌风挑不吓人的词汇简单的说了车祸经过，中间那些隐情当然还是不说的好！

　　因为暂时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窗户远远的看着，宁远山见李凌风一脸憔悴，明显已经守了一晚了，便叫他先回去休息，李凌风哪里愿意离开？他想看着宁灵，他想等他醒来，可当宁爸向他道谢的时候，他心虚了！没办法面对宁爸宁妈那样感谢的眼神，李凌风只好先回去。而且他也没有坚守在这里，为他痛苦为他伤心的资格。

　　李浩庭看着儿子离开，突然觉得儿子的背影多了些苍老。

　　李凌风回到家，宁灵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依然一片凌乱。他走进去，靠着宁灵的床坐在地上，这样能让他感觉到宁灵的气息。他找了个盒子，把那串碎了的风铃捡起来小心的装进去，宁灵大概很喜欢它吧！这么多年还留着，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想留着它了。

　　把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拾起整理好，当拿到一本厚厚的相册的时候，李凌风想也没想就翻开了。第一页就一张照片，三岁的李凌风抱着一岁的宁灵坐在地上，手里拿了个小风车逗他，宁灵伸着小胳膊要抢。

　　李凌风红了眼眶接着往后面翻，然后是他们两个小时候的合照，家里的，学校的，玩耍的，做作业的，甚至打架的，还有在照相馆里一高一矮傻傻站着的。再往后两人都长大了，渐渐的就是李凌风一个人的了，那些照片他都没见过，不知道宁灵什么时候给他拍了这么多，有的还明显是偷拍的，甚至还有他各种睡觉的照片，趴桌子上睡着的，窝沙发上睡着的，侧脸埋在枕头里睡着的，还有一张睡到流口水的，被宁灵打了个大大的笑脸在旁边！

　　当看完整本相册的时候，李凌风已是泪流满面了。

　　他觉得他到现在才真正认识宁灵了，他又觉得他毁掉了一些很美好的东西。他白跟宁灵住了这么多年了，只知道接受他的照顾，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宁灵在想什么。如果能早点发现，如果能更理智的处理……哦，是了，没有如果啊！

　　后来，李凌风抱着相册歪在床边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宁灵小时候在他家院子里爬树，那棵桃树上载满了他们的笑声，那时候的宁灵笑得好开心。

　　醒来后，一个想法冲破重重悔恨从李凌风心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