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倾殇》异意

2、第二章 自寻死路 我依旧笑着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正打算接着找场子继续疯。正巧，听说在城西那些要拆迁的大楼里，有人在玩跳楼，听起来挺刺激的，考虑的时间也省了，直接就去了。

　　一下车，远远就听到很多人在喊：“程雨扬！程雨扬！程雨扬！”—（口哨声喝彩声尖叫声）。转过一栋拆的只剩下框框的破楼，就看见了跳楼游戏的场地。

　　围观的大概有五六十人，都是些小正太领着小太妹，齐刷刷地望着楼顶上的那一袭白影。我们挤到前面最佳观赏位置，地上放着有点瘪的气囊。

　　楼顶那个叫做程雨扬的人抛了一个飞吻之后，高呼一声纵身一跃，优美的银白色弧线划过，那是他身上缀着的铁链。

　　伴随着来自程雨扬的一声尖叫，重重地跌在气囊上。又是一波（口哨声喝彩声尖叫声）。

　　我感觉到身体里的细胞在蠢蠢欲动，一个个都苏醒过来，像沸腾起来的热水，越滚越高的欲望逐渐吞没所有。我不在乎有多惊险，对我来说活着跟死了区别不大，意义相同。

　　楼上有人在喊：“还有没有敢上来试试的？”
　　人群一阵议论声，只是没有人上楼。

　　“一群胆小鬼！”我不屑的横扫一眼，朝楼门口走去。

　　经过程雨扬身边时他刚与好友拥抱结束，却看好戏般的看着我，点点头“有种！”

　　我目不斜视，钻进黑洞洞的楼道里，一口气跑上六楼天台。上面有四个人，是组织者。见我上了天台，有些瞧好地看着我走到天台的边缘。

　　一个染着浅黄色头发的人上前：“怎么，你要试试？”他冷冷的表情，充满了怀疑。

　　自动将这个门缝里观人的家伙屏蔽，抬脚就要踏上围栏。旁边一个穿花格子衬衣的男人伸手一拦：“等等！要系上这个！”

　　他抖了抖手里一条两根手指那么粗的铁链子，上面连接着一根皮带，另外一端挂在楼顶突出来的钢筋上面，钢筋被弯成弧形，让铁链不会轻易脱落。铁链在他手里叮叮作响，清脆入耳。就是那种命悬一线的刺激，吸引了楼下那一群鲜活的、青春的却落寞的灵魂。

　　我忽然起了要挑战生命的念头，无论生死，听天由命。所以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就显得有些多余了。我一抬手，定定的说：“我不需要。”

　　抓着我的手却并没有收回的打算。

　　“必须系上，否则就原路回去！”他口气坚定，不容我再反驳。明显的，他属于躁动的发起者，却有输不起的牵绊，注定不敢冒险。

　　“那就动作快点！”我不耐其烦。

　　铁链铮铮作响，腰间一沉，已然绑好。两个沉闷的铁环一端拉着腰带，一端扯着铁链，在月光下散发着暗沉的寒气。

　　铁环与铁链之间，是固执的银白色挂钩，咬住不放。这样繁琐、拖沓又纠结的关系，是不是像极了这人世间的荒谬？

　　我平静的看着楼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那些涌动着的寂寞灵魂，装在躯体里压抑、不安、逃避的意念。视线似乎能够穿透她们，穿透那光滑的皮肤，鲜嫩的血肉，孜孜的血液，饱满的细胞里，那里面装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空虚。

　　下面的人都吹着口哨尖叫着，酒吧里那几个更是大喊：“殷诺！殷诺！”“殷诺，好样的！”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样死了也是很风光的吧？至少有这么多人欣赏着。比起自己在浴缸里割腕要好多了，不是偷偷摸摸的死去，也免得等到他们发现我尸体的时候，早已经发霉腐烂，他们会骂我弄脏了他们的房子。恶作剧般的死亡，让我跃跃欲试。

　　我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这是我最后一个真心的微笑了。从我降生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了要悲惨的生活，我决定今天要风风光光的解脱，摆脱这桎梏的世界，摆脱这宿命的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而笑……

　　我站在顶楼边缘突起的矮墙上，就像被放在一个虚无的罐子里，空气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在我脚跟离开地面的同时，悄悄解下了腰上的挂钩。
　　闭起眼睛感受到飞翔得感觉，风擦着耳朵呼呼的响，我听见身后传来的尖叫声：“她解下了安全带！”

　　我依旧笑着，笑的那样妖娆。离地面越近，就越接近死亡，也就离这个肮脏的世界更远了。“爸，对不起！我没能给你报仇，我太懦弱，最终还是要逃到你那里去了……”

　　接着，擦着了气囊的边缘摔在地上。意识的尽头，我听见人群骚动，尖叫、抽泣声混成一片……然后慢慢的都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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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么安静，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片雪白。我这种人死后不是应该下地狱的吗？我坐起来，穿过了白布，这里是医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柜子，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全都是白色的。

　　等等！！我穿过了白布？！

　　我回头一看，我刚才躺过的地方有个盖着白布的……尸体吧？除了尸体还有什么会放在床上，而且还蒙着白布！我伸手，想掀开白布，看看那是不是我。只是我的手穿了过去，连空气都没有抓住……

　　难道……我已经死了？

　　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吗？用最轰动的方法，结束生命。让开心的人更开心，喜欢黑暗的我永远呆在黑暗里……

　　可是为什么心里似乎在留恋什么……

　　我摇摇头，哪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现在我还能去哪里？离开这里，做个孤魂野鬼吧！于是，毫不犹豫的朝门外飘去。

　　无人认领，估计这个躯体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拆卸零件了~，所谓物尽其用。

　　走廊里偶尔有医生或者伤痛的病人经过，没有人注意到我。相信也没有人愿意见到一个鬼魂。

　　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飘了过去。鬼行动起来果然是快，眨眼间我已经停在她身边。看着那女人一脸的高兴劲，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梦琳，你跟我来！”我打量了一眼那个男人，浓浓的眉毛，像两条毛毛虫趴在上面。有神的大眼睛泛着贼一样的亮光，眼角深深的鱼尾纹，泄露了他的年龄，嘴角挂着□□。是她曾经的情，或者现在依然还是……为什么想忘记的反而记得更刻骨……

　　那个女人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我也跟着钻了进来，想要知道她们又在谋划什么？

　　“俊安，你就直接说吧。”她一脸期待，仿佛晚一秒也等不及。

　　毛毛虫那人看着她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没有继续卖关子：“她还没有死！”

　　我被他的话一震，这说的应该是我吧。眼前这个女人在这里，除了处理一个死人的后事，应该没有别的人需要她过来做戏了。

　　我没有死？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子存在？？

　　“什么意思？她没有死？”她也是一脸吃惊“可是她那个样子……”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说她已经死了。”

　　说这些话时，他自然仿佛在说‘榴莲不好吃，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吃葡萄。’，那种云淡风轻，简直不是一个医生面对一个生命时该有的态度。

　　“你没有听说过植物人吗？”他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状态就像死了一样…我知道你一定希望她死了。因为你从来都不喜欢她，她从小就不听你的话，而且这样林大少爷的家产……”

　　她面上安静，却也没过多久。咧嘴笑了：“呵呵，也好。不过说真的，我确实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学人家演杂技啊，真是自不量力！”她眉梢眼角全是喜色。

　　忽然，她又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皱着眉说：“可是，问题是尸检报告……”

　　想得还真是周全啊。

　　“怎么你忘了，我妻子现在在什么部门？别担心，我还有个岳父院长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她的脸顿时像被人泼了蜂蜜一样，像八爪鱼一样附在毛毛虫身上

　　“不如现在就谢谢我啊……”

　　看着那两张越来越凑近的脸，我厌恶的飘了出去。原来我现在变成了植物人，是不是只要“我”回去，现在就可以醒来？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回去……为什么黑白无常还不来，我不想挣扎。

　　原来她的心还是那么恶毒，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易。曹梦琳，她一直惦记着林亚雄的财产，我的死正好给她除去一个败家子，也省了她自己动手的风险。原本我还以为她真的转了性，爱上林亚雄了呢，我还是高估她了。

　　哼~真好笑！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堂堂雄风集团的董事长林亚雄，有钱有势，看起来还是个商业奇才的人物，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将要四十的老女人，且还能容忍我这样的拖油瓶败他的家产？我实在很难想象他对曹梦琳是出于传说中的真爱。也许他智商没问题，情商低出了底线……

　　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追问声打断了愈飘愈远的思绪。

　　“林亚雄先生，听说您的继女跳楼自杀了，您现在有何感想？” “咔嚓！”

　　“林先生，您继女生前长期在外一掷千金，据说每月的零花钱都是六位数以上，对于她的死您是不是很欣慰呢？” “咔嚓！咔嚓！”

　　“林先生，您有没有怀疑过是商业竞争对手所为？” “咔嚓！咔嚓！咔嚓！”

　　“林先生，听说您继女生前已经患有艾滋病，她是不是因害怕而自杀的呢？”

　　“林先生……”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林先生……您继女……” “ 咔嚓！咔嚓！咔嚓！”

　　“您继女……林先生？ ” “ 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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