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青源

1、情在当初 襄阳

　　襄阳，一座三清山秀、景色宜人的城市。我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我的高中——襄樊一中。

　　2001年，我读高一，军训完后我被分在了七班，一个新的陌生环境。放眼望去，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以前初中的朋友要么上了省重点，要么就草草结束学业外出打工。只有我考试严重失误，上了这个市重点学校，我不再像以前那么高傲，而是选择坦然接受。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她来到班上点完名后就按成绩给我们分了座位，我被分在教室的正中间。

　　过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我基本上对学校混熟了，交了几个朋友，也就是坐在我旁边的两位同学。虽然混熟了，但我不怎么爱说话，即使说起话来声音也很小，每次老师喊我回答问题时都会走过来听，同学们都觉得我像个女人，腼腆，其实我是还没从失败中缓过劲来。紧挨着我后边座位的同学也和我有同样的命运——考试时大意失败了，所以我们很谈得来，他叫蓝楠，年龄比我小，每次老大老大地叫我，我很不习惯，但我知道他想交我这个朋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谈心，一起去玩，后来我干脆认他做了弟弟，他也是农村里出来的孩子，不容易。
　　天渐渐冷了起来，我们这地方入冬后就让人感到浑身发抖，干冷干冷。
　　“老大，把你的衣服借我穿一天吧，我忘记带衣服来了。”蓝楠晃动着腿，两只手不停地搓着，站在我面前笑着望着我。
　　“这件蓝色的外套你看可以吗？”我指着我平日里穿的那件比较厚点的外套，边说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给他。
　　“行，不冷就行，这两天天气变化真快，过去几年这时候好像还没这么冷。”蓝楠边说边把衣服穿上，穿上衣服后，他又把平日里的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对了，老大，下午我们班要转来一个女孩，听说是其他班上的，和同学闹了矛盾，我们班主任收留了，他们说长得很漂亮呢。”
　　“是吗？好好的，干嘛要闹矛盾啊，学习成绩肯定不怎么样了。”我们边走边聊。不一会就到了食堂，我们随便打了点饭就坐着吃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天冷，我都吃不下，感觉每一口下肚都凉飕飕的——饭菜冷了。我草草吃了几口，就坐在那等着他。
　　“老大，你怎么不吃了啊，还剩那么多没吃完呢。”蓝楠望着我说。
　　“哦，天冷了，吃不下，你看饭菜都凉了。你慢慢吃吧，我在这等你。”
　　蓝楠看着我碗里的饭菜，好像觉得很可惜，“你真是浪费啊，哎！”说完就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不一会就把饭吃完了，我觉得很好奇，他怎么只吃饭不吃菜呢，还剩下那么多菜。我正纳闷着，蓝楠忽然站起身开口对我说“你得等我下，我还得吃两份饭。”我两眼瞪得大大的，异常吃惊，现在还有这么能吃的人？
　　“你和我开玩笑吧，你还要再吃两份饭？”我把两字说得特别重。他一笑，声音提得格外高
　　“这点饭哪够吃哦，以前我在地里干完活，回到家能吃六碗饭，还是过去用的那种大碗，这点算啥啊，说起来一份饭三毛钱，还没家里那一碗多。”
　　“你就吹吧你，你知道那六碗饭有多少不，足足两斤，胃都给你撑坏。”
　　“是真的，我就是感觉吃不饱，多少都能吃。”
　　像他说的那样，他一口气就吃了三份饭，看得我都想反胃，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正长身体，是身体的需要。
　　吃完饭，我们回寝室里休息了会。下午我们刚一到教室，就见很多同学围在一起，我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凑上去看个究竟。只见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坐在那里，看上去个子高高的，很瘦。我纳闷着，我们班没有这个女孩子啊，我突然想起蓝楠和我说过，有个女孩子要转到我们班来。正想着，就听见有同学们在议论着：
　　“这女孩好漂亮啊，好像是从12班转过来的…”
　　“她好像有男朋友了，就是我们学校的，但有人又说没有。”
　　“管他呢，只要有机会我就…”

　　听着他们议论，我觉得很无聊，立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学生怎么能老想这种事情呢？我打开课本，准备温习下，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几个同学的话语，我这是怎么了？我拍了拍自己的头，跑到厕所洗了下脸，脑子里冷静了许多。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叫晶的女孩子后来和我竟有着很大的关系，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那时候就两件外套，我大多数穿着上次借给蓝楠的那件，那件比较厚，比较大，我上课时可以把腿都裹着，不会那么冷。后来，我又借给蓝楠穿了几次。
　　“蓝楠，你还真行啊，认了个大哥，别人连衣服都借给你穿啊。”一个同学笑着说。
　　“那是，老大对我那可是对自己亲兄弟。”蓝楠傻着脸笑着。
　　我向后看，只见蓝楠穿着我的衣服，两手插在兜里。“老大，我衣服洗了，再借你衣服穿下啊，我跟你说下。”蓝楠见我扭过头看着他，笑着说。
　　“没事，你穿吧。”我笑了笑。瞬间，我看见了晶，她也坐在后边，离蓝楠不远，她埋着头，好像在看书，我刚要转过身，她却猛地抬起头，我们的视线有了0.1秒的接触，我慌忙地把目光投向兰楠，心里跳的厉害，心想完了，她肯定发现了我在看她，该怎么办？我冷静了几秒钟，安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谁说同学之间不能看了？想着我又扭过头去做功课。我的心却一直砰砰跳个不停，我真恨自己没出息，见了女孩就脸红，就不能坦然面对吗？我虽然低着头在做功课，但手中的笔却一动未动，满脑子净想着晶抬头时我看到的样子：她白白的，长长的头发笔直地挑到肩下，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弯弯的眉毛细而淡雅…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我告诉自己不能多想，要好好学习，将来好考取个一类大学。
　　下午放学，我起身去叫蓝楠吃饭，但我刚转身就傻眼了，晶竟然穿着我的衣服坐在那里，而蓝楠却两手插在裤兜里还在看书。难怪我上课时就听见后面的同学在议论着什么。天啊，这家伙，自己都冻死了还英雄救美。
　　“蓝楠，吃饭去吧。”我走了过去。
　　“嗯，走，今天的语文测试你考了多少？”蓝楠望着我。
　　“考的不怎么理想，我选择题做错了一道，作文也没得到高分，考了128.”
　　“很不错了，我就是语文分上不来，每次都只考110左右，有没有什么诀窍啊，教教我。”
　　我笑着“有什么诀窍啊，多背多记就够了。”
　　蓝楠还没起身，我偷偷地用余光看了下晶，我发现她正望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我竟然扭过头去看了下她，她见我扭头望着她就对我笑了笑。出于礼貌，我也笑了笑回敬她。奇怪的是我的心竟然异常兴奋，晚上吃饭的时候竟然把饭全部吃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暗恋？吃饭时我问蓝楠为什么把衣服借给她穿，自己不冷吗？蓝楠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和她说了，这是你的衣服，她说她知道，但她冷，我就借给她了。”接着蓝楠又笑着对我说“老大，是不是她看上你了啊？”
　　“别瞎扯，怎么可能，我和她一句话都没说过，何况我又不帅。”
　　“谁说美女喜欢长得帅的了，说不定别人喜欢有才华的呢？你语文作文在班上写的那么好，还有你的字，老师看了都连连说好，我看八层是这样了。”
　　“你可别到处乱说啊，没事多看看书，别老是瞎猜，弄不好把人家的清白都毁了，我是个男孩还到没什么，要是她…”
　　“哈哈，这么快就心疼了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听蓝楠这么说反而觉得心里特别高兴，我难道真的喜欢她吗？连续几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即使喜欢，也要等到高考结束后。我那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只是偶尔幻想着和她在一起是多么地美好，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当时特别地傻。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老师不在，同学们异常活跃，都悄悄地干起了自己的事情，有的聊天，有的听歌，有的干脆睡觉。我和往常一样，乖乖地做着功课。突然教室里一片“哇”的声音，是从后边传来的，我扭过头去，什么也没看到。但我发现全班的目光好像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有的还望着我笑。我傻了，难道我脸上被墨水弄黑了？我赶紧问旁边的同学，他神秘一笑说没有，然后又用手指指了指后边，我顺着他的手指指的方向看去，天啊，晶怎么又把我的衣服穿上了啊。这下我有些难为情了，而蓝楠却和旁边的同学疯闹着。我扭过头，装着不知道。打算下课后再找蓝楠算账。
　　“清源，你的…”后面的同学还没说完，就把东西丢在了我的桌子上。
　　什么东西？我拿起来一看，一个纸折的鸽子，翅膀上写着：to清源。我想谁在和我开玩笑，还送我只鸽子，我问后边的同学谁送的，他说不知道，是后边传过来的。我没在意，就放在屉子里。
　　“怎么不打开看看啊？”旁边的同学急切地问
　　“看什么？你刚不是看到了吗，就一只鸽子，估计是蓝楠没事折了送的。”
　　“你傻啊，鸽子里面肯定有消息呢，看看谁写给你的啊？”
　　“哦，是这样吗？”我觉得自己真够笨。
　　于是我从屉子里拿出那个鸽子，展开后里面写了几行字，字很秀气，我一看就知道是女生写的，我认真地看着：“清源，谢谢你的衣服，这两天我感冒了，没带衣服来，所以就借你的衣服穿下，真不好意思，别见怪啊，送你只白鸽。——晶”
　　原来是她，见她写的纸条我很开心，我赶紧给她也回了几句话：“没事，你只要不嫌弃脏就穿着吧，感冒了多喝点热水，以后天会越来越冷，记得多带衣服。”我把鸽子翅膀上的“to清源”改成“to晶”，然后丢给后面座位的同学，让他们传过去。心想，她终于和我说话了。没过一会，那只鸽子又飞到了我的桌子上，我赶紧打开，里面这样写着：“谢谢你，你的字写的真漂亮，我听说你那里有很多散文书，能借我一本看吗？”我没想什么，就拿了自己最喜爱的那本散文书，里面的文章很不错，我每看完一篇都会在书后面写出自己的感想，发表下自己的见解。我就把书的封面用双面胶贴上“to晶”字条，丢给后面的同学，他们也很自觉地帮忙传着。
　　自从这天后，每次进班里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望着我笑，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笑什么，但我好像感觉到他们是在笑我和晶。我也没太在意，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和往常一样看书学习。

　　我们的座位平均两个月一调，偏偏老师又把我和晶调得是前后桌，真是难为情。座位调好后，有的同学就笑着说“这下近了，不用再传来传去的了。”说的我脸哄哄的。而我却一直不敢把头往后扭，怕同学们见了难为情，更怕他们说三道四被老师听见。只到有一天…
　　那天我正在做几何题，却发现有人在拉我后面的衣服，我一扭头，发现是晶，她见我转过来就松开了手。
　　“那本散文书上的评语都是你写的吗？”晶望着我。
　　“是啊，我乱写的，以前养成了这个习惯，没干扰你阅读吧？”我笑了笑
　　“没有，写得很好，我都看完了，我发现你读书很仔细，很细小的地方都能体会到位，我也很喜欢散文，只是没你写的好。”
　　“呵呵，没这回事，只要你多写，一定可以写得很好。”我谦卑地说着，心里却一团乱，难道真像蓝楠说的那样,美女爱有才华的人吗？我不敢多想，也许自己想得太多了。
　　“你还有没有啊，这本我看完了，还给你。”说着就从屉子里拿出来递到我手里。我发现她笑的时候特别甜，还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还有，在寝室，我每天睡觉前看的，明天我带来给你吧。”
　　“嗯！”她笑着看着我，语气很娇柔。
　　“对了，你的名字好特别哦，还有你这个姓啊？”
　　我愣了愣，“有啊，是很少，我爸是这个姓所以我就这个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扑哧一笑，笑出了声，“你还真幽默。”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幽默，大部分人的评论是冷、不说话之类的。她突然说我幽默，弄得我一头雾水，我只好陪着笑了笑，笑得很勉强。我发觉好像和她挺谈得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或者老师不在，她就会从后面拉我的衣服，让我过来和她聊天，我也没有拒绝，这是我本能地反应。我们讨论的也不过是些文学，生活上的琐事，我了解到，她是城里的人，父亲下了岗没收入，就母亲一人在医院工作，医院不大，所以保障也不高。我觉得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孩，虽然我家不是城里的，但至少吃穿方面还不用愁。时间长了，我发觉我和她讲话不会紧张了，也不会不知道说什么，相反，每次话还特别多。全班的同学都以为我们两个在恋爱，可我却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恋爱。
　　我虽然是个男生，但我也喜欢买些水果吃，我买后除了给蓝楠几个外，也总会带几个放在她屉子里。几次之后，她也知道是我放的，她也不会忘记写个纸条给我说声谢谢。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我几乎没见过她和别人多说过话，所以也没见她有一个朋友，她到学校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有天下午，我在做英语试题，旁边的同学突然推我胳膊说“她哭了，你快过去看看。”
　　“谁哭了？”我疑惑地问。
　　“谁哭了你会过去看啊？”我这才想到他说的是晶。
　　我扭过头，看见晶正趴在那流眼泪，我一看到她哭就急忙问“晶，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和我说说啊！”我焦急地望着她。
　　她没有说话，我见她没说话，也没敢多问，心想也许是遇到很伤心的事了，等她好受点再问吧。何况我现在和她算什么，是在恋爱吗？我不知道，我只想关心她。
　　过了一会，晶写了个纸条给我。这次纸条上的内容写了很多：“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妈妈就知道骂我，我爸爸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面，我在原来的班级交了唯一一个好朋友，可她男朋友后来告诉她说喜欢我，就这样也没了，我好想能有个肩膀能依靠下，委屈了能向她说说，不开心了能和他闹闹，可就是没有找到。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份感动！”读完她的纸条，我心里总算知道她哭的原因了，我没去打搅她，只是静静地也写了个纸条给她：
　　“我们是朋友，应该的，别哭了，好好复习下，晚上要考试的，我们比比，看看谁考的高？”我真不知道这朋友二字该怎么去理解，管他呢，就这么写吧。
　　我传过去后过了会就听见她扑哧一下笑了，我知道她在笑我，我英语差，每次就靠100分左右，而她就英语好，每次都在120以上，就这还要和她比，难怪她说我幽默。
　　“大嫂，你怎么哭了？”蓝楠跑了过来，对着晶说。
　　听了他的话我大吃一惊，这小子真不地道，怎么能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开玩笑？
　　“蓝楠，你说什么啊，同学们都在，别乱开玩笑。”我低着声焦急地对蓝楠说。同时我又看了下晶，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对蓝楠说“没关系。”
　　“大嫂都不介意，你这当大哥的还介意啊。”蓝楠又叫道。我彻底无语了，我想那一圈的同学都听到了，可奇怪的是，我环顾了下四周，竟没有人来凑热闹，好像都默认一样。我很尴尬，一把拉着蓝楠到教室后门
　　“下次能不能别乱说啊，影响多不好啊，还怕班里同学不知道啊。何况我和她又不是那种关系。”
　　“那，那是哪种关系？”蓝楠糊涂了。他这么一问，把我也问糊涂了，是啊，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恋爱？不像，我觉得更像是兄妹情，先不管他了。
　　“我也不知道了，总之以后别提这事了。”
　　蓝楠疑惑地望着我“哦，晓得了，要秘密进行。”听他说完我真想踹他两下，他却一溜烟跑进了教室。我也跟着进了教室。
　　“晶，他喜欢乱说，你别介意啊，他就这性格。”我不好意思地给晶道着歉。
　　“没事，我知道。”说着把英语书拿了起来温习,脸上很平静。

　　就这样，我们一直交着心，但一直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