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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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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泥黄色土布衣裳掩在兜头的黑布斗篷内,一扁舟,汤汤弱水映着日夜不变的月光,幽幽的打在撑舟人有些单薄的身上。每逢月圆的时候他会停在奈何桥边吹上一曲,然后乘着船离开。清脆的笛声会飘出好远,也许整个幽冥的生灵都能听到的吧!
又逢七月十五,黑白无常套着这次的亡魂等在奈何桥边看着来往的讨那一碗孟婆汤,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婆说着路上的趣事。要说孟婆可不是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要说是个绝色女子都不为过,只是那性子着实泼辣。正聊着眼角余光扫见那人吹着竹笛靠在桥下石壁上,突然静寂一片徒留下一阵风声吹进彼岸花丛那纷纷掉落的艳丽花朵,片刻化为尘土。待众人从刚才那一刻回个神来,桥下的人望向那人来时的方向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一头墨色的长发安静的垂在身后。靠在桥里侧的白无常咧嘴侧头看着扬手把斗篷抓在手里发愣的孟婆好一会,没心没肺的甩出一句“孟姐,你是不是发春了?盯着一件衣服都缓不过来”。话音还没落,一只白皙的手掌已经招呼到了那白花花的脑瓜瓢上。“嘴贱的臭小子,连你孟姑奶奶都敢调戏”。赶忙冲过来帮着求饶的黑无常,讨饶的给孟婆捶着肩膀拉她坐下,借机问着“那人长得真是本应天上有啊,孟姐给我透露透露呗”。一双玉手抚着手里的斗篷,细细地折好,叹了口气。“那人原本就不是我们这种人能说的起的,十万年前听说他天寿已尽化为那九万里苍天上的一部分,想来那是那群神仙找不到他的借口吧。我当初得道落职阴司曾在拜见冥王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一身素白无饰的衣裳在他身上也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那模样即使见不真切也让见过的人直到魂飞魄散也不敢忘记的。”一边的黑白的无常也暗自点头,刚那斗篷随风飘起但那人已经回身,这里其实没人看见他正脸,光那侧面的轮廓恐怕是几十轮回也忘不了的。梆梆,二更应职的时间到了,黑白无常赶忙告别了孟婆带着亡魂去交班了。进冥都的一路上琢磨着光说这阎王爷没准都不知道还没错,那阎王爷上任过来还没个十万年呢,我们这鬼差就更不用说了。
孟婆收了斗篷等着下个月十五亲手交还,抬头看见桥头站着一个黑瘦的少年,端了一碗孟婆汤递给少年,口里还是那句万年不变的“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好好上路”。可是那黑衣少年背手未动迟迟未接,叹口气“孩子不管前世有什么还是不要执着了”。“我不执著前世之事,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孟婆身子猛地一震,惊讶地抬头看着身前的孩子,原来她跟黑白无常的话他都听见了。伸手想触着眼前孩子的脸颊,明明不大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冷着一张脸像是自己告诉他什么都是应该的。少年后退两步,一脸的倨傲望着这个有些迷糊的女人,孟婆笑了笑,“仙界都传那人从没历过情劫,在蓬莱卜过一卦,说让他来弱水河畔静等五十万年,算来才十万年。”没等孟婆说完,那孩子早把那碗孟婆汤喝尽。
八月十五,孟婆抬头看着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月亮,捧着斗篷小心的等在奈何桥边,打过二更那人依旧是吹着笛子乘船等在桥边,也没抬头看一眼这个等在桥边的女人。一曲终了,“这位上仙请等一下!”身影顿在她面前,并没有答话,又像是等着下文。孟婆低着头双手捧着斗篷递到面前,声音清亮“这是上个月您掉落的斗篷,小女特来拜谢当年的救命之恩”。面前的人收了手中的竹笛别在腰间,并没有伸手接回的意思。轻微的水声传来,孟婆抬起头看着远去的身影。手中的斗篷有化作朵朵芦花飘散的弱水河岸,清风一吹点点白色散尽无影无踪。
不知多少年后再见到那少年,孟婆也说不出是多了何种感觉但还是依旧的冰冷孤傲,那孩子只是静静地站在桥头望着一去无回的弱水。递上一碗孟婆汤,那孩子倔强的看着她说“你的汤对我没效果,最可惜的是今天不是十五”。孟婆的手有一瞬间失了力,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喝掉了孟婆汤。一只温凉的手擦着她的手边稳住了碗又是一口气喝干,清亮的眼睛告诉孟婆对他来说这汤没有效果。盯着那少年的背影远去,孟婆头皮发麻地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交了摊子给伙计直奔阎殿。当年传下孟婆汤的管事婆婆说过这汤只对一个人没效果,那人亲手制出了孟婆汤。那人曾说“轮回来去都记得下一世还有什么看头,不如都让他们忘了。一世一世都沉在那个漩涡里造着新出炉的故事给我制造乐趣。”这亘古不变的幽冥条例不过是那人无聊时的娱乐。那人复活了,想到那人回来连空气都变得充满血腥味。阎王当即下了封城令禀告天庭,城门口加派人手严加查探,往来亡魂须严加盘问。
“陛下,下界阎王传书”
“呈上来”。没来由的一阵长久沉默,殿上文武神将似都习惯了如此。殿外有一阵骚动,“陛下,紫微帝君回来了。”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了解脱的感觉,天帝旬钊手里握着那本奏折塞进宽袍袖里,对着文武宣布晚上宴请迎接紫微帝君回天界。长吁了一口气的太白星君对着李靖道,“陛下自从叶上仙走了之后就越来越爱发愣了,哎”。“太白你那嘴又不想要了。”瞥了他那颤微微地白胡子一眼也跟着一干人等出了晁天殿。
酒过三巡,天帝退下酒宴带着紫微帝君回了奉天殿,把袖里的奏折递在紫微帝君手里。清脆的一声,紫微帝君烨仪看过失神地将奏章掉落在地上,神色甚是慌张。
“先代魔君乙降怎么可能复活,战将复生在这样的年代着实可怕,恐怕叶凉现在就算还在也未必斗得过他,更何况那家伙……”。天帝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道。“何况他怎么样?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就无先无兆的就仙逝了。他在哪里?”烨仪衣袖下攥紧拳头,咬着牙看着眼前的帝君,“我不能说,不要打扰他的生活了。”感到周围空间突然降了几度,烨仪被压制的退了两步靠在石柱上硬撑,“你就忍心天上地下被乙将毁了?”拼进最后一点支撑力,退开帝君,“他与我们不同,他生来无心,需要自己一点一点从远古洪荒寻找,再找不到最后那点他就真的灰飞烟灭了。”说到最后终于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无声的擦过脸颊,颓然倚着石柱瞪着旬钊。旬钊也惊得退后两步险些摔倒,喃喃道“原来如此,所以不接受我……”。旬钊一边失神的念叨也不顾一旁摊在地上一脸震惊的烨仪踉踉跄跄的出了奉天殿。扶着柱子站起来慢慢地向外走,苦笑着看看今天的圆月,“叶凉啊叶凉,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如此凄凉啊。”
悠悠岁月千万年就这么过着,惶惶的人心似乎被时间抚平回归了那一直的平静,戒严的城门如今只剩下喝酒谈笑的门卫和来往的鬼差和亡魂。时间长到让天帝和紫微帝君觉得是不是魔君开了个玩笑,沉睡的时候不自觉的微睁了下眼睛就有进入了梦里。这一切不知情似乎只剩下每月十五的笛声,从未断过。孟婆倚着桥头的柱子望着圆了又圆的月亮,嫦娥还有兔子陪,叶凉只有随身的笛子和等待,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当年看叶凉看痴了的自己打碎了冥君的月盘,若不是叶凉不计较还替自己求情得了这孟婆的差事,不知道自己都死了多少次了。“来碗孟婆汤”,低沉的声音随风入耳,孟婆低头看到了好多年不见的黑衣,似乎与以前不同。抬头的一瞬间呼吸似乎不小心被忘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可是脚却说什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在弱水边,低头看着黑得不见底的弱水,扬手一会水清见底似乎冥界也一下透亮了许多,一股黑气从水里到了他掌心融成一块墨黑色剔透的玉佩。“当年把它丢在这里想不到它也会闹脾气祸害整条河,我不喜欢那时候无聊的生活,虽然现在也一样。”脱了鞋袜伸脚在水中泡着,抬头看着还呆愣的孟婆,弯着唇角“我的汤似乎等了很久了。”恍若隔世的孟婆匆忙的回身端了一碗恭敬地递过来,伸手碗被接走,“他今天来过了吗?”
孟婆低头有些犹豫,不知这魔君是坏是好,“还未曾来过”。“那就好”,随着话落摆了摆手。
过了二更,笛声由远及近从弱水之上传来,戛然而止。孟婆望着远处的两人,有种不安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让我等得就是你?”也许是许久未曾说话也许是长久地等待失去了信心,此刻的声音喑哑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恸。坐在岸边的黑衣人抬头看了他许久,心里越来越觉得那人身上的斗篷让人心烦,嘴边吹了口气,清风划过弱水带起那件黑色的斗篷越飞越高,他站起身踩着水面看着面前的面容说不出的开心,突然觉得听当年那支老乌龟说让他来这里找一个撑船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可能是我吧,让我爱上你吧,有人说那样我就不会再无聊了。永生永世一个人太累了,有个人陪我会好点吧。我早怎么没想到呢”,说着拥着眼前呆愣的美人,在眉间落吻留下一个火红的印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火焰誓言永生永世……”回神的叶凉抬头看着身旁的人,“你怎么和刚才不一样了,还有我就是我自己的人而已”。仰面躺在船上的男子,虚空摆手揑出一个墨绿色的带子扎上自己恢复本尊的头发,摸了摸面皮,很认真地望着叶凉,“为了和你站一块比较般配。”叶凉怔怔的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半晌想起一件事,“你是我的心,我要怎么收回来?”乙将扑哧没忍住,“你是我的人还想收我,白日做梦……哈哈哈”,
天庭奉天殿天帝正和满朝文武商量着东家长李家短,一震赛过一阵的震动给所有人,远处彩云已经逐渐显出血云的颜色,范围似乎越来越大。一声不算响亮但威严十足的声音被风吹遍了天庭里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火焰誓言永生永世……”大殿里的人似乎终于终于领悟魔君复活了,还带了一个伴儿……这伴儿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