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晴岚暮色

1、凤·凰

　　夜色如墨。
　　她坐在桌旁，长裙及地，原本月白色的裙摆似乎沾上了尘土，发间的的步摇微微晃动着，闪着盈盈的光。她只是望着桌上的那支红烛。烛光在她的眼眸中闪动，恍若她纷飞的思绪……
　　“夫人，您……还没睡吗？……您还是早些休息吧……”门外，侍女的声音顿了顿，轻声道：“老爷、老爷他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
　　她苦笑，应了声：“知道了。你且去吧。”熄了红烛，她和衣上床，可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出神。
　　那一年，她十八岁。从小就定下的亲事没了——她未来的夫君猝然离世，因而她还未嫁，变成了寡妇。她并未觉得有多么悲伤。那位世家公子，与她不过见过几面，何谈得上有感情？如此摆脱了这门亲事，倒也不是件坏事。
　　这段美好的安逸时光，仅仅持续了两个月。
　　回首看来，她常常在想：若是他不出现，她是不是会永远呆在父亲家里，过着单纯的生活，抑或再次被许配给某位世家公子吧？
　　那日，她在花园中赏花。春风习习，风和日丽。桃花朵朵，宛如佳人的笑颜，美好无暇。她转过一棵桃树，正瞧见一位翩翩公子也正向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她慌忙低下了头，微微行了一礼。“呵，打扰姑娘了。”男子也回了一礼。
　　她心下暗忱：这男子，真真当得上“温润如玉”四个字。

　　“长卿，素闻你琴技无双，不若为我等弹奏上一曲如何？”厅堂之上，她的父亲爽朗大笑，对厅下的白衣青年道。
　　她，此时正站在屏风之后，偷偷看那个俊秀的青年。
　　桃园中匆匆一会，竟让她在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不断地想起他，想起那个温润的青年。
　　“那么，在下便献丑了。”青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躬身道。佣人们取来古琴，他席地而坐，弹唱了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曲歌毕，他微微一笑，低首而立。厅上她的父亲不解其意，只是疑惑的抚着胡须。
　　屏风后的她，却早已羞红了脸。
　　之后，她在夜晚来到了长卿的住所，与他私订了终身。父亲知道后大怒，要她与长卿断绝关系。她不肯，便与长卿私奔回蜀郡。
　　她变卖了自己的珠钗手镯，在街市上买下一间酒铺。白日，她在铺中沽酒；夜晚，她便听长卿抚琴、诵论。
　　琴瑟和鸣，天作之合。
　　他们虽然生活艰难，但心意相通、举案齐眉，何等的幸福……
　　可如今、如今呢？
　　长卿官拜中郎将后，她再也不必当街沽酒。然而，长卿回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甚至还向她提起了纳妾之事！
　　她仰起脸，任由泪水流下。
　　长卿……可还是当年那个长卿？
　　她起身下床，踉踉跄跄地走至桌边，就着微弱的月光，铺纸研墨，书下一诗：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作者有话说

　　后记：
很早就想写一篇这样的东西了。一直对于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耿耿于怀，因为一直觉得司马相如变了心，即使卓文君以《白头吟》和《诀别诗》挽回了他的身体，却仍旧挽不回他们的爱情。酒足饭饱思□□，这大概是通病。可是仍旧让我为卓文君不甘。于是乎，就有了这篇短文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