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南之南》徐超群

25、清空

　　陈宅。
　　陈卫正坐在餐桌正前方，六十来岁模样，腰杆笔挺，一身军装依稀可见年轻时雄伟的英姿，两鬓已有白发，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爷爷。”
　　陈月白挽着韩晓琴的手臂走到他身前问好。
　　“爷爷。”
　　韩晓琴也喊道，唇角的笑容优雅大方，涂了唇蜜的唇瓣在灯光的润泽下愈发夺目，她微微颔首，一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模样。
　　“嗯。”
　　重重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一旁两边分别坐着的是蒋方萍和倪红颜。
　　“奶奶，妈。”
　　他一一打着招呼，韩晓琴跟在他后面应着。
　　“好了，都坐下吃饭吧。”
　　蒋方萍看着难得回来一次的孙子，脸上满是慈爱，看着韩晓琴知书达理的娇俏模样更是觉得欢喜。
　　“嗯，谢谢奶奶。”
　　韩晓琴唇角的笑容像花瓣一样轻盈美丽，一旁的佣人替她拉开椅子，她在陈月白的旁边做了下来。
　　陈老爷子虽是司令长，但多年的习惯却并没有改变，菜肴并不十分精致却也算可口，一桌人静谧无声的用餐。
　　陈月白目光深远沉静，举着筷子替韩晓琴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
　　韩晓琴目露幸福甜蜜的看着他，碍于餐桌上还有长辈，只是看他一眼之后，然后视线移开轻咬他夹的菜。
　　心里却泛起酸酸溽濡的幸福与快乐，就像饱满的棉花沾染了浓重的水分，只轻轻一挤，也会觉得无比的满足。
　　想起他让容莫打电话给自己陪他来陈宅吃饭，她的笑容愈加灿烂明艳。
　　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陈月白下巴绷成僵硬的直线，他吃的并不多，只是偶尔喝点汤。

　　“你们俩什么时候把事情办了。”
　　蓦然，陈卫正放下手中的碗，声音打破沉寂的气氛，凌厉的划开冷漠的气流穿进每个人的耳膜。

　　韩晓琴被这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显然有些觉得错愕。随即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陈月白，脸颊微微的发热。

　　“是啊，月白，什么时候把跟晓琴的婚事办了，我跟你爷爷还等着抱孙子啊。”
　　蒋方萍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他们俩，笑意盈盈。
　　倪红颜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却也是静默着，等待他们的回答。

　　“我和晓琴还小，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期望浇上了冰冷的水。
　　韩晓琴手指死死抓住桌角下把餐布，脸上依旧是优雅大方的笑容。
　　“还小？”陈卫正重重的拍了桌子，“大院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出门打酱油了！”
　　“婚姻的事情我希望我自己做主。”
　　陈月白依旧一副清冷的模样，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汤，他抿唇。
　　漆黑的眼眸就那样和陈卫正隔空对望，丝毫不见惧意。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我的话也不听了！”
　　陈卫正态度强硬。
　　“我只是希望跟晓琴的婚事我可以做主。”
　　“迟早都是要结婚的，迟一点早一点有什么区别！”陈卫正胸口激烈的喘息起伏“还是因为那个赵秋心回来了，你又死乞白赖的想旧火重燃！”
　　“爸！”倪红颜脸色刷白。
　　饶是一向自认为定力不错的陈月白脸色也是清透的黯了黯。
　　韩晓琴咬紧唇瓣。

　　赵秋心是个禁忌。
　　在陈家是个不能提起的禁忌。
　　从很早以前就是。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死乞白赖。”他不经意的挽起精致的衬衣衣袖，唇角奇异勾起清冷的弧度，头颅微微倾斜，却隐现不易觉察的阴鹜。“晓琴是我的未婚妻，在她的面前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难道不怕晓琴多想，嗯？”
　　“我……没事，不用顾及我……”
　　韩晓琴泫然欲泣，眼眶分明有泪在打转，却因为低着头，别人看的并不分明。
　　“既然不是这样为什么不和晓琴结婚，你们俩都这么多年的感情就不能安定下来吗？”
　　“那是我跟晓琴的事情。”他豁然站起身，“爷爷，奶奶，妈，我们吃饱了，先走了。”
　　说完，不等他们开口，便径直大步的离开餐厅，步履沉稳有力，坚毅的背影清透沉寂。
　　“爷爷，那我们先走了。”见状，韩晓琴急急的抓起包，脸上笑容不减“奶奶，伯母，我们先走了。”
　　说罢，便匆匆的跟上陈月白的步履离开。

　　一顿饭还没吃完，便以这样不愉快的谈话收场。

　　“这算什么事！”陈卫正背脊僵硬的挺成一条直线，面容隐留着怒气。
　　“你也别生气了，月白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蒋方萍替他捋平胸口乏乱的气息，一边嗔怪的看着他。
　　“长的再大那也是我孙子，这臭小子，我就不信他还能翻天了！”陈卫正的倔性子又上来了。
　　“好好好，你厉害行了吧。”
　　蒋方萍也不与他争辩，这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这臭脾气还是不见长进。

　　“爸，您说，秋心回来了？”
　　倪红颜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怎么？你是不是和那臭小子一样还是放不下那个丫头？”陈卫正在蒋方萍轻捋胸口下看着她。
　　“不是，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她想起那个一脸稚气的女孩总是弯起一副月牙的笑容喊她阿姨，唇角浅露着好看的梨窝，阿姨，我找小白出去玩。
　　转眼间都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漫长的时光。

　　“有什么突然的，”他轻哼“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还会有回来的一天，但不管怎样她绝对不可能会和我陈家有任何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便推开椅子一个人柱着拐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蒋方萍和倪红颜两人互相看着彼此，久久的没有说话。
　　餐厅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