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修的奇幻界》陈小叉

5、第四章 自从

　　自从刑飞答应传他技艺之后，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顿劳筋乏骨的训练，却没想到刑飞竟让他白天绕着幽游之森长跑并且不准使用乌芒的能量，入夜后便潜入冥镜湖底修炼“冰魄心蓝”。
　　这是那股能量的称谓，前两字由爱丽丝所取，后两字则为木修自己附加上去。因为那股能量总在丹田和心脏处凝聚储存，如此一来心脏便一直散发着天蓝色的光芒，所以全称便成了冰魄心蓝。
　　在一年间，他已应刑飞的要求，做到了瞬间将冰魄心蓝凝聚至体外，形成肌肤一般自我防御的能量层，并且结束湖底修炼之后仍能保持身上的衣物不侵入一滴湖水。
　　虽然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但后来他突然想到以前的武侠小说中有提到力由心发的理论，也就是力量的运用由心志、意志而控，那是否就像平日运转冰魄心蓝时只需加以更强的意志力便可以了呢？
　　于是他便集中精神将冰魄心蓝迫于体外，从他的皮下组织开始一层层往外散去，透过真皮层，到带着淡淡黑色素的基底层；所谓细胞间桥的棘细胞层；扁平梭形细胞组成的颗粒层；透明层；角质层，直到那半毫不及的表皮，这一切清晰得让他难以忘怀，也让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生物课本，但较之相比却着实生动得多了。
　　虽然耗时较久，也比较辛苦，但最后他仍然成功凝结出了能量层，并且给它取名“冰蓝”。
　　见此情形，刑飞心里也挺是欣赏，只是生性狂傲的他，根本不会轻易对人类表现出赞赏之情，更别说木修还是让他首尝在赌局中败北的滋味的人类小孩。
　　不过，此时他也有个问题未能想通。能量运转与释放的随心所欲关键在于那人身体的机制和意志的念力，一般人类不经长年累月的苦练修行是很难达到收放自如的境地，反观木修，竟然一夜便能凝结成功，他的身体机制虽普普通通，但意志念力为何会如此强大呢？
　　身体机制和意志念力相辅相成，但若分主次，无疑注重内在修炼的意志念力更为重要。木修一个黄毛小子，难道天生便拥有强大的意志念力吗？
　　带着这个疑问，每到木修修炼冰魄心蓝时，刑飞便会更细心的观察，希望借此找到关键所在。却没想除了看到他体内的冰魄心蓝越发强大，冰蓝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之外，便已无任何发现。
　　不知不觉间，一年的时间过得悄无声息，就像拂面而过的微风，抓之不着摸之不透，只能保留着那一丝丝瞬间触碰过肌肤的感觉。
　　木修十分确定自己过的根本不是人类的生活，不止茅房还要自己亲手建造和清理，甚至他连一点肉末都没吃上。虽说他不是身体强壮的健美先生，但好歹出于人类的本能，对于肉类食物的需求还是必不可少的。只是没想到刑飞竟然不让他吃幽游之森里面的任何一只动物，每天只能靠吃子午果为生，这幽游之森中唯一给吃的食物了。
　　起初他对这个有两种颜色的果实甚是好奇，向托克讯问后得知，这子午果是人类世界中千金难买的果实，称谓也由人类起名。这果实一日两次结果，顾名思义，当然是子午时各结一次，所以又分别称子果和午果。
　　所谓子时三刻阴气最盛，吸收之后的子果呈暗灰色，味带些许苦涩，是修炼阴柔劲气者大爱。而吸收午时三刻阳刚之气的午果则呈纯白色，甘甜爽口，食之精神饱满，容光焕发，是修炼阳刚劲气者心头之好。虽然此子午果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不能让人短时内成为一流高手，但对于长期修炼劲气者确实大有裨益，可以最大程度的缩短劲气者提升修为所花的时间。
　　寻常来说，一般练功者劲气的阴阳之分不同于风水和养生中阴阳协调的讲究，虽然劲力有阴力和阳劲之分，但劲气是修炼者的攻守间区别之所在，阳之霸道、阴之诡变，若食入属性相反的果实，那么此消彼长，无疑会限制自身劲气的提升，对于修炼者更有着毁灭性的影响。
　　初时刑飞有告诉他利弊，可在此前这子午果早就进了他的五脏庙。虽然难免后怕，但偏偏事有古怪，他发现自己身体并无任何不适之感，冰魄心蓝似乎也没有受到子午果阴阳属性的影响，反倒日益增强。寻思之下只得出一个结果，那便是他体内的冰魄心蓝应是阴阳同属，所以无论子果或午果，对其都大为裨益。
　　有了这个概念，木修总算放开顾忌，管它何时结果是哪种颜色，肚子饿了摘下便祭五脏庙。
　　另外，他还乘闲暇之余向托克关于为什么要建造居室的问题做了深刻探讨。原来邢飞与爱丽丝已然是灵能之躯，根本不需要卧床居室，但为了怀念以前踏踏实实的神族身躯，所以才建造了居室显得回到了从前一样，但根据爱丽丝言语间隐约透露的意思，似乎原因并不止于此。而幽游洞穴确实存在结界，至于为什么不允许神灵的他们进入，反而允许作为“混血”的树人族，这就不得而知了。

　　破晓的晨曦普照幽游之森，万物的复苏逐步印证着这片依旧充满生命力的大地。仰面闭目感受着透过树隙间传来的微暖之意，新鲜的空气、森林的气息，使得还带着睡意的少年精神大振。
　　只见他双目凝视前方，深呼吸后瞬间奔出穿梭于密林成荫的幽游之森中。面对脚下重重凸起的树枝藤蔓熟视无睹，奔跑速度丝毫没有放缓，反而逐步增快，显然对于这些障碍早就习以为常。
　　幽游之森西北面的树丛间，那里有处寸草不生的圆地，约三十丈阔，泥土干枯龟裂清晰可见，四周大树环绕生长，间隙距离几无差别。
　　他每天经过都会忍不住朝这里投去好奇而向往的目光。除了此处地势的特别外，自然是因为立于圆地中心的那柄重剑。
　　据爱丽丝所述，此剑名曰墨宇。重二百余斤，长四尺，宽五寸；前端稍窄而尖，后端无护手，但刃宽两边有银白护尖；单刃剑，刃尖出五寸，刃背短，宽三而厚二分，尖，形呈三角从剑茎延伸剑尖，棱角分明，可刀可剑；剑柄一尺，金属实心，红绳缠之，有乌黑寒光宝石镶嵌于魔法印记中央，双环内外有六道刻痕规则相交；剑身呈乌金之泽，隐有细微纹路由剑茎蔓至剑尖，刃处无痕，寒光闪烁，锋芒尽露。
　　相传此剑由神界铸剑师苍渊，以千年难遇的天外天陨落之金属所铸，又用包裹于金属外层的奇能宝玉精心打磨，镶嵌于剑茎前三寸之处，可谓千锤百炼，费尽心血，为平生铸剑所花时间最长的兵器。
　　但极为讽刺的是，在墨宇剑成之后竟无人愿意使用。
　　爱丽丝在他的追问下才缓缓道来。之所以墨宇会受到诸神如此对待，并不是因为它本身蕴涵着惊世能量，恰恰相反，它几乎不具备任何惊世之能，这显然与众多神器相悖，诸神一致认为墨宇实在难以位列神器，导致神界将领和民众也无人选为自己的佩剑。
　　苍渊大感自己心血付诸东流，便忍痛将墨宇扔进铸剑炉中欲将其熔毁。可无独有偶，正值少年的刑飞适时出现并从铸剑炉中将其抢了回来，大起喜爱之意，熟料剑上宝玉突然亮起，刑飞的手背出现一种魔法印记，墨宇重量骤然增加，苍渊大劝放弃此剑，但刑飞却是铮铮傲骨，硬是从地上将墨宇举起，还大言不惭的说道：“天下皆白，唯我独黑！既然世人弃此剑，我刑飞偏叫世人敬畏相待！”爱丽丝语到此处不禁莞尔，脸上满是柔情之意。
　　他有些明白了，似乎就在那时，爱丽丝才情系刑飞。
　　苍渊瞧见刑飞身具如此傲视天地的霸气，大为赞许，便将墨宇送赠。在往后的时日，刑飞手持墨宇可谓平步青云，由原来的普通神界民众，逐步成为了后世敬仰的战神。
　　神界众人都不甚明白，一柄普普通通的墨宇剑，怎么在刑飞手上就发挥了奇效呢？两千年下来，至今仍然是迷。
　　千百年前的三界之战末，刑飞与魔界头号战将纳什斗得难舍难分，但刑飞稍胜半筹，纳什死于墨宇剑下。可惜当时魔界与人界的入口已然打开，魔界众人及其魔兽可随意进出人界，这跟神界靠召唤仪式开启天时之门有着时间限制上的本质区别，若不将入口封闭，魔界援兵将无穷无尽，到那时人界必定变成凄厉的炼狱。
　　最终，已经化作人界精灵王的爱丽丝和战神刑飞，甘愿以自身的生命之力来封印两界入口，而墨宇便是刑飞慷慨就义前忍痛弃于幽游之森中。又因战神刑飞的力量霸道刚猛，剑入泥中两千年来方圆三十丈内寸草不生，后来此处便叫“墨宇剑冢”。
　　然而时过境迁，千百年后的今天，呈现在他眼前的已不再是败众神、斩魔将的战神剑墨宇，而是一柄历经千年风霜雨雪，早已黯淡无光沾满尘土的朽败之剑。
　　可即便如此，他对墨宇剑依然满心憧憬，常常会做手持墨宇斩尽奸邪的英雄美梦。
　　停驻在冥镜湖畔，他犹豫了五年，如今终于忍不住朝湖面看去。只见湖中这个少年的轮廓柔和细腻，颜如冠玉，如画的眉目隐有异样光彩，挺拔鼻梁下，如樱的薄唇不似男子所有，加之乌黑的披肩长发，简直宛若少女一般。虽然这完全是张东方面孔，但瞳色却呈美丽的天蓝。
　　也不知为何，面对湖中之人，他总觉得他的轮廓面容竟然跟以前的自己有些神似，不过他心里清楚，以前的自己跟湖中倒映出的少年并不相似，只能说他运气忽然有了好转，“投胎”投中了个美少年，这“寄居”久了，难免会带有一些自己的神色。
　　光阴荏苒，他此刻才发现，这世上会在不知不觉中逝去的，竟是时间。
　　他的修行已过去五年，从第三年开始，在原本单调的体能训练和冰魄心蓝里，战神开始让树人族加入，并在他长跑时伺机而动对他展开突袭。起初都是些五十岁以下的幼年树人，虽然一人两人还够不上威胁，可当他们六人一组轮番进攻时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他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在不运用冰魄心蓝的情况下躲过他们的攻击。
　　往后，他的对手变成了清一色五十岁以上的青年甚至中年高手，同时也被允许使用冰魄心蓝与之抗衡。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他每天都在进行着纠缠不清的实战，而五十岁以上的树人确实如托克爷爷所说，个个都绝非等闲之辈，再加上战神也会常常进来凑凑热闹，总是在他即将战胜树人高手时参战，就几分钟时间便让他叫苦不迭。
　　但他却也因祸得福。在第四年初春一次对阵中，他终于向刑飞还以几分颜色，只是没想激起了刑飞的斗志，一时发力过猛震伤了他，爱丽丝得知气得把刑飞骂了个三天三夜，并使用光系二级辅助魔法治愈术替他治疗，但却惊讶的发现他可以竟然能够感受到魔法元素，兴奋之余便扬言要教他魔法。
　　从此，他除了武技上的修行外，也增加了魔法的学习。
　　能魔武双修的人必须体魄两优。体，自当是体质，武技者所习内息劲气都为强化体质而生；魄，在魔法中指精神之力，平日冥想打坐便是为了增强与魔法元素的沟通和召唤控制的能力。
　　但两者间也有共通之处，那便是武技者控制体内劲气的意志念力和魔法师的精神之力。也可统称为精神念力，均是着重于意识层面的修炼，精神念力越强，则表示武技者和魔法师的施展越是随心所欲。
　　魄力，又指灵魂力，为什么有些人适合学习魔法，而有些人却又不能，区别在于灵魂力天生的强弱之别，而武技者的意志念力是在于自身劲气的控制，跟魔法师感受外在的魔法元素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魔法的学习上为何得心应手，但如此结果他也喜闻乐见，只不过头疼的问题却也不少。
　　施展魔法需要吟唱，而这段时间便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不利于近战，若能将这时长缩减或除却，即便不能像武技者那般强悍的近攻能力，但至少也尽可能的接近。
　　可人类与神族不同，在于神族天生便与魔法元素有着铭刻于骨的羁绊，而人类却是经过后天努力才能勉强接近。当他得知从本质上不可能免却吟唱时间后，难免为之失望，但面对爱丽丝的教学热情，他还是很专注的学习魔法的吟唱咒语和种类，每日依旧腾出时间打坐冥思，只是他后来反倒对那些辅助魔法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时日一久也略有所成。
　　在这五年的光阴里，也不单是武技和魔法的收获。
　　经由修行，他认识了树人族的部分朋友。老年的树人便以托克爷爷为首，向下则是普林奶奶、图克爷爷；中青一代便是弗林叔叔、艾琳和斯林阿姨；而少幼一代便有纳威八兄妹、兰涅、布奇、海茵、胡幻，十二人中除兰涅外，其他人均已临近五十。
　　平日他多数时间都用在修行上，所以结交的都是帮助他修行的树人，其余的则很少接触。
　　他跟幼年一代感情颇为要好，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特别是兰涅，这个枝杈初长的四十来岁女孩，平时出奇的粘他，只要他闲暇有空便会缠着他嬉笑玩闹，谈笑风生。他会说现世的事情，而兰涅则当作有趣的故事仔细聆听，时间久了两人却已有了匪浅的兄妹之情，这不，昨天还嚷嚷着他穿了五年的孩童衣物太过难看，要想办法给他弄一套干净合身的，然而他未免麻烦便断然拒绝了她，只是没想到会因此惹她生气。
　　想必，她今天不会来了吧？！
　　“木修，木修，不好啦……！”他刚打算入定冥思，不远处便传来急切的叫唤声。
　　看到两道人影在绿树间急速忽闪，似乎有事发生，便出声问道：“海茵、胡幻，如此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
　　男孩愤怒的声音刚止，突见几道无限伸长的树枝迎面袭来，木修心下一紧，瞅准间隙，身随意动，稍加偏移便闪过了攻击，但目睹藤蔓入土半尺，可见对方确实对他颇有怨恨，心中不由大惑不解。
　　平日胡幻对事事总是不闻不问，唯独看到兰涅粘着自己时才忿忿不平的针锋相对，虽然在修行上总是诸多刁难，但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狠劲，莫非事情与兰涅有关？该不会……？！
　　“别闹了胡幻！现在危急时刻，能不能稳重点！”海茵厉声责怪道，似乎已忘适才的呼唤也并无几分稳重。
　　“海茵，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木修隐有不安，似乎已经猜到一二。
　　“兰涅违抗战神大人的旨意，私自出了幽游之森！”
　　虽然已经猜中几分，但木修的内心仍不免一颤，看样子确如胡幻所说，兰涅的出走的确是为了自己。“她的去向呢？”
　　树人虽无五官六识，但天生便有感受世间万物的奇能。现在发现还早，应该没有脱离树人神识的百里极限范围，对于兰涅的行动去向应有所感应才对。
　　“东南方向，距幽游之森应有十里，现在似乎境遇不妙，我感觉不到她灵气的波动！”
　　“你跟胡幻去通知老家伙和女神姐姐，我马上去找兰涅！”一听不妙二字，已是七上八下的木修就更紧张了。
　　“居然还敢这样叫战神大人，是不是活腻了？”胡幻的语气依然不改强硬。
　　相比胡幻，海茵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想那时，木修与战神大人的对阵中，他几乎每次被整治得哭叫连天，怒火难下但却又实力不济，无奈便只有逞口舌之快，时常与刑飞互相叫骂，并从此大胆的以“老家伙”称呼战神大人。
　　起初，部分老一辈树人对木修的不敬大为睥睨，甚至向战神大人进言要把他驱出幽游之森。也有以托克爷爷为首的元老替他求情，说他只是个孩子，童言无忌。结果战神大人在他们面前大发雷霆，但实际却没有加以任何惩罚，只是加重了他的训练量，既然战神大人已对此作出了裁定，旁人也就不再多问，最终不了了之。
　　这件事对于少幼一辈与木修熟识的树人来说影响不大，反倒是胡幻总是免不了找他麻烦。
　　“他们已经知道了，但战神大人不允许我们出林找兰涅，所以我这才来找你想办法！因为你是人类，应该不受树人族的规矩约束！”海茵不想两人陷入争吵中，着急道。
　　“老家伙不知又在考虑什么了！？”木修不禁叹气，口中念道：“天地风灵，吾心感应，风随人动，人由心控。风行术！”
　　吟唱完毕，只见他小腿四周泛起数道椭圆迹气流，宛若透明光环一般绕其左右，随着气压大幅度增强，使得周边绿草尽皆折腰，层层往外瘫倒。又一眨眼功夫，气流已裹至他上身，周边距此几步之外的大树似有感应，已同绿草那般向外微摆，发出“唦唦”之音，若不是此刻时间紧迫，静下心来细细聆听，倒也不失乐趣。
　　突感强烈风压再次增强，木修滕然而起，早已离地十丈有余。
　　只见他刚攀过树头，脚下的气流瞬时向内凝聚，尔后如已至极限的气球忽然炸开，以东方之日辩位，刹那间人如星火朝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风行术是他最喜欢的辅助魔法之一，借以风力为己所用，只要精神之力强盛，随随便便即可御风飞翔，日行二百里。
　　在习得魔法之前，他的飞行之法是以冰魄心蓝为媒的御气之术，原理是将其运于体外，再以意志念力控制冰蓝往自身外层空间推动空气，最终达到御气飞行的造化，名曰御灵动。但如此一来便会大幅度消耗冰魄心蓝，即便以他现在的能力对于此种消耗尚不在话下，但他实在不愿多作没有必要的牺牲，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直到习得魔法后他才放下顾虑，尽情享受畅游天际的自在，风行术也成了他居家旅行、逃跑保命的必备良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