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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迎接 害怕、窘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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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想起了那冰封雪域里终日对着雪山枯坐的男人。
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那时候,只要看见他的模样,人们就会惊恐万状。甚至连听到他的名字,立刻就有人颤抖的跪下,喃喃念着什么。
我也并不是自愿去那遥远又可怖的地方,但是没有办法。
不知道哪些好事之徒到处宣扬因为那人看上了我,愿意带着我安安静静回他的冰雪地,就此不再离开一步,又说我爹不肯,还将我藏匿起来,因此到处有人说他只有小情小爱,不懂大义。
而我爹带上了他的那柄挽月弓,和所有我认识的庄中剑师,要出发去北疆,誓要杀死那人。
其实,不要说那人,只是他的七奴之一的刀奴都曾击败武林第一刀客,其他六奴则各有所长,自入江湖搅乱风云,从无败绩。
萧家虽然是武林大族,虽然我有一个誉满天下的哥哥,但是比起这些人鬼神莫测的功夫,可想而知我爹他们的命运。我想我的命还没有这般值钱,如果这些跟着我爹一起去的人死了,会有好多好多人伤心,我母亲也会伤心,但我不在了,大概我母亲一样会伤心,其他人就不用伤心了。
所以我自己一个人偷偷的跑去了。
乘着“乘风”,路过无数无数的地方,天越来越冷,路越来越难,虽然买了毡帽,也戴了斗篷,可我有时怀疑在那凌冽狂风能够在我脸上割出一道道的小伤口来,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感觉得到寒气直接侵到皮肤下的血肉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寒冷。罗盘几乎都要停转。盘缠也快用尽。
当我终于来到竖着“禁”字的地界碑时,看起来简直和在雪原上放牧的牧童们没什么两样,浑身裹了无数层衣服,脸冻得发疼,鼻头冻得通红,眼睛被风吹的一直流眼泪。
那时候漫天的云霞镀着金光收拢成了五彩的丝条,似是汇入大江口一般,朝着落日收拢过去,灰蓝的天空中,仿佛那里就是宇宙中心的漩涡。
我从未想过有这样的景象,仿佛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似得,让我有一瞬忘记了我来自哪里,又要去往何方。然而,我看到了路的尽头,那个骑马的男人。他的马神骏的不得了,而马背上的男人,更加的显眼。
他打量了我一下,说道,“叫什么名字?”
“尹画……萧尹画。”我的舌头都冻麻了,那些害怕、窘迫的感觉时而随着寒意一股股袭来,时而又被寒意驱散模糊遥远。我发现自己的手有些轻微颤抖,不但是手,全身都打起冷战。
然而饶是如此,那人似乎知道我要来似得,就策马在朔风中,我不敢抬眼看,只瞥见他下颌的线条如同折刀所刻,坚毅而英武,奇的是居然没有戾气。初见时我唯一的印象就停留在那,太过惊奇,甚至于忘记看他眉眼究竟如何的凌厉。
他将我从疲惫的口吐白沫的瘦马上抱上他的坐骑,解开他的大氅,包住我整个人。我想问他叫什么,但是脸上早已经冻僵了,不由得将脸埋在那温暖的皮草中。
我们穿过了很多很多地方,无数羊群和骆驼队纷纷惊叫着被他和身后的骑士们驱散开,如同船舰破开平静的海浪,无数的牧歌在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中被打断,只留下匍匐跪地的牧民身影。晴天时雪地闪亮如同九天的星辰都已坠落,混在雪花中熠熠生辉。
在冰川上疾驰一天,竟然到了一处开阔的水面,似乎在东面有袅袅的水雾。在这样极寒的北地,竟然有不冻的水面。
“温泉……”我禁不住喃喃出声。
我感到他胸口一震,抬头时他赞许道,“不错。”
两根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然后嘴唇就被咬住啃了起来。我睁大了眼睛,那灵活的舌头蹿了进来,细细的舔着我的牙,又带着我的舌头搅动。等到我回过神来时,他又马上将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一瞬似乎看到他眼底有些笑意。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
我好像很容易就喜欢上奶酪和麦子粥,还有热滚滚的羊肉汤和黄油抓饭,大约是为了要寻找些活下去的寄托,更是为了驱散逐渐积累的对夜晚恐惧。夜晚降临前,我们就来到那大湖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