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月字流觞

4、四，萍水巧逢

　　“刘家庆”三字刚一出口，前排的那个大汉就立刻如遭到了重重一击，身子开始不稳的摇晃起来，身边的小伙子忙将他扶住：“师父，你怎么了。”大汉摇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像是要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情绪稳定下来。这一切早被细心的黄衣女子尽收眼底，她正在那里揣测原因，一阵喧哗打断了她的思路。
　　只见店铺里的，小摊旁的，买货的，卖货的挤挤攘攘的全奔到这儿来，把她们几个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的人踮着脚尖伸长着脖子费力的往里看，个子矮的小孩子从大人们的跨下胳肢窝下泥鳅般的钻到前面，前排的人嘴里不住的发出赞叹：“这就是传说中的五朵玲珑花啊！”“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能睹真容真是三生有幸啊。”还有的人也说出疑问：“这五朵花平日不是一直在深宅大院内习武吗，怎么今日现身了呢？”更有甚者，对五位女子的长相评头论足，场面好不热闹。
　　红衣女子急的焦头烂额，这可怎么办好，都怪刚才小师妹说漏了嘴，先不说暴露了身份师父要怎么责罚，就是此刻她们五个从这些满怀热忱的百姓中脱身都是难上加难。
　　正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五个人正自着急，人群突然“哗啦”一下散开了。只见一列官兵走过去，之后一个蓝昵大轿徐徐出现在人们视野中，那些百姓全都屏气凝神，好像是遇到了九五之尊一般，空气似乎在那一时刻凝固住了，唯一还在运动的只有那顶蓝色的大轿，街道静得仿佛能听的见绣花针坠地的声音。等那轿子走出去老远，人们才稍稍活络了一点儿。
　　莹莹忍不住问道：“这是谁啊，这么大派头？”红衣女子说：“你平时出来的机会凤毛麟角，也难怪没有听说过他，他叫夏蜀，因出生在蜀地所以取名为蜀，这个人专为满族人卖命，揭发了不少暗地反清的武林志士，深受满族人重用，因此现在权力大着呢，也难怪人人都惧他三分。”
　　莹莹把嘴努了努：“这种人用‘下属’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天生的奴才命，好好的汉人偏要给满族人做走狗——”“好了，”白衣女子打断说“现在不是发议论的时候，我们还是赶快走吧。”众人不置可否，转身正要走。“喂，那五个，先别急着走，说起来我们师父还是你们师父的师兄哩！”众人回头，却是紫遐在那里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蔡蘅上前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借一步说话。”
　　几人拣了一个茶楼进了去,彼此一一做了介绍。原来刘家庆果然当上了了玲珑派的掌门人，而那五位女子就是刘家庆的得意高徒，对外宣扬“五朵玲珑花”，传得沸沸扬扬，闹得他们那一片早已是人尽皆知。红衣女子是五人中年龄最大的，叫做梁彩凤，平时总是她代四个师妹出外奔波，自然较别人显得成熟老练，白衣女子次之，名唤玉梦蝶，蓝衣女子叫做蓝晴，黄衣女子叫做黄雯，最小的是那个粉衣女子，名叫柳莹莹。而蔡蘅和紫遐则是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的。原来玲珑派的总部在南京，其有一个分部在京城，这两个人就是从那个分部不远万里过来的。
　　“闹了半天，原来是同门相争。”梁彩凤不好意思的说。“既然是一家人，客套话就免了吧，”柳莹莹接过话头“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柳莹莹，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然后，一把将蓝晴拽过来，对蔡蘅说：“刚才跟你过招的是我三师姐，她叫蓝晴，她呀，脾气大着呢！”“还有一点，特别好斗，成天像个公牛似的一天不跟人打架手就痒痒。”玉梦蝶冷不丁冒出一句。众人都不禁笑的前仰后合。蓝晴斜了一眼玉梦蝶，嗤之以鼻：“你们别看她总是摆着一副冷冰冰的神情，其实她自己最清楚她有几斤几两，还在那自命清高，也不害臊！”“你——”玉梦蝶恼羞成怒，余光扫到了在那儿默不作声的黄雯，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向蓝晴还击道：“你学学人家黄雯妹妹，永远是那么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再看你成天疯疯癫癫，哪里像个女孩子家！”
　　几个师妹在那儿叽叽喳喳，梁彩凤并不参与，向蔡蘅问道：“你们的师父就是项荆志项师伯啰，他可安好？”蔡蘅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来这儿的不只是我和紫遐两个，京城的整个玲珑派分部全都过来了。”“哦，此话怎讲？”梁彩凤惊诧万分。“还不是因为京城都被鞑靼们占了，师父看再这样下去玲珑派难以支撑了，到最后不是成为他们的附庸就是被他们给铲了，所以我们才如丧家之犬一般日夜兼程的赶回来。”“哦”梁彩凤轻描淡写的回应了声，不再发问，心中细细思忖着：“难道真的就这么简单吗，早就听说师爷当年将掌门之位传给师父而把项荆志派到分部，项荆志对此一直颇有微辞，况且满族人又不是这两天才进的京城，他们偏偏等到个时候举部风风火火的回来，是否是要有什么大动作呢？师父的地位是否会受到威胁？”
　　见梁彩凤不再言语，紫遐开口道：“你们师父有没有跟你们说玉琵琶的事情？”刚刚的吵闹刹时变为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紫遐。“你也知道玉琵琶？”柳莹莹问。紫遐见她的话起了这么大的效果，得意的扬了扬眉毛，双手环抱胸前，回答道：“你真是太天真啦，玉琵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当今武林谁人不晓！”梁彩凤看着蔡蘅说：“实不相瞒，我们师父让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打探有关玉琵琶的消息。”“是啊，听说这玉琵琶啊，是稀世珍宝！”柳莹莹说。“岂止这些，”紫遐接道：“听人说在玉琵琶内有一张藏宝图，藏的除了普通的金银财宝之外，还有一本记载着盖世神功的武功秘籍，学了那上面武功的人称霸武林简直是易如反掌，哦，对了，我还听说啊，通过玉琵琶可以找到失传的传国玉玺！”“玉玺？有这等事？”柳莹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可不，所以现在江湖上的武林人士全都摩拳擦踵，跃跃欲试呢！”玉梦蝶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也太夸张了吧，说得跟神话传说中的似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东西？”
　　“姑娘，这个玉琵琶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茶楼的小二拎着茶壶过了来，给每个人的茶碗里斟好茶之后，手里提着茶壶并不走开，继续说道：“几位可曾听说最近关于玉琵琶的传闻？”“什么传闻？”这可把柳莹莹的胃口吊了起来。店小二支支吾吾的并不吐字。梁彩凤会意了，从钱囊里摸出一粒碎银子放到桌子上说道：“你说吧。”蓝晴“啪”的一掌拍到桌子上，喝到：“原来你是为这个，快说，要让我发现是你胡编的撕烂你的狗嘴。”小二忙唯唯诺诺道：“姑娘，小人哪敢胡编，小人也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
　　"几位可曾听说过墓地小道？晚上没人敢去的！”
　　梁彩凤刚要脱口而出“那不是正好通向我们玲珑派的捷径的必由之路吗”忙硬生生吞了下去，淡淡道：“嗯，怎么了？”小二眉飞色舞开了：“那各位知道为什么晚上没人敢去吗？听说呀，最开始那里有一个无名的墓碑，附近经过的人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一个女子凄惨的哭声。有几个胆子大的晚上去想去一探究竟，谁知都是一去不返，第二天人们会发现他们身首异处的尸体……”“太吓人了！”柳莹莹嚷道，紧紧地拽住蓝晴的胳膊。
　　小二继续说：“后来啊，就在前不久，那个地方竖满了碑，都写着不同的名字。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一个男子和女子的争吵，然后是激烈的打斗声。有人就怀疑，玉琵琶就在那儿附近，要不然那两人怎么能每晚都那么恶斗一番。”蓝晴说：“你胡说，要真的与玉琵琶有关，江湖上的武林中人早就蜂拥而去了，管他们是多厉害的妖魔鬼怪！”
　　“姑娘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二的声音戛然而止，比比划划的手也刹时僵在了那里，张开的嘴来不及合上定格成一个大大的圆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众人被他这表情吓傻了，不约而同的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去。
　　只见三四个官员和身后的几个随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小二忙不迭不失时机的迎上去对其中一个肥头大耳，脑袋后拖了一个油光锃亮的辫子的官员满脸堆笑着说：“夏大人，今儿怎么得空到小人这儿，折煞小人了，大人要什么尽管去吩咐，小人这就去准备。”茶楼中的人看到这架势纷纷起身要走。“慢着，都走什么，现在在朝廷当官的就是要走进百姓之中，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啊，不要顾及我夏某人。”猪头官员乐呵呵地说道。
　　话虽这样说，只一会儿功夫，除玲珑花他们那一桌外，其它桌是走的干干净净。柳莹莹小声嘀咕着：“这‘下属’怎么溜达一大圈又回来了。”一直没有声音的黄雯突然小小的“咦”了一声，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口的那张桌子前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再定睛一看，不是他们比武时发表评论的大汉么？而他身边的小伙子早已不知去向。
　　像这种粗野的汉子进这个高雅的茶馆，本身就是一件怪事，更怪异的是那汉子要了一杯茶之后就坐在那儿，眼睛死死的盯着夏蜀，粗壮的手指狠狠的捏着杯子，暗暗地发着力，杯子甚至有些微微变形，好像他恨不得夏蜀就是他手里的杯子。
　　而夏蜀呢，在茶桌上与同僚们高谈阔论，兴致勃勃，全然不知背后两道咄咄逼人的寒光，这种光景大概持续了挺长时间，眼看那几个官员也要尽兴而返了，大汉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摔，起身走了。
　　这边夏蜀和陪同的官员有说有笑的朝门口走来，夏蜀被一帮拍马屁的人捧得正找不着北，衣袂轻轻刮到了门口的茶桌，“哗啦”桌子上的杯子碎的四分五裂，将窗口进来的阳光反射成一片耀眼的金光。
　　“夏大人，好身手啊！”又有人拍起了马屁。夏蜀依稀记着刚才有个凶神恶煞的人正巧从这张桌子前起身，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这边的五朵玲珑花也顿时花容失色。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