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引》习习羽

4、秀女 开什么玩笑

　　我们家住在京城之郊，距京城不是很远，菜地里的季节菜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这日额娘要去集市上卖最后一批茄子和豆角，这么久以来我还没出过家门呢，想见识一下京城的热闹与繁华，就决定同额娘一起去。
　　我和博尔敦正在往筐里放菜，额娘在厨房准备中午的干粮和水，阿玛在院子里扎篱笆，好安宁祥和的一幅乡村农家图！
　　“博尔敦，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从城里给你带来。”之前这小子跟额娘去卖菜，给我带过糖葫芦、炒糖豆之类的，这次该我给他带了。
　　“博尔敦没什么想要的，谢谢姐姐。”
　　“不要吃的也好办，那你有没有想玩的？隔壁小虎子玩的那个弹子要不要？”真是怪了，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的？
　　“姐，真的不用了。我前几天拾了一捆柴，你顺便拿去换些钱，灶上的醋和盐没了。”他一边装菜一边小声说着。
　　柴米油盐，一个六岁的孩子却要操心这些，想到以前我拿着大人给的零花钱任意挥霍，感觉自己真是太过分了，心里堵得难受，我只知道这个家贫穷，但从没想过怎么去过穷日子，我前几次吃的糖豆之类的可能就是博尔敦用捡的柴换的，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不喜欢玩的？这几天小虎子去学堂念书，我问博尔敦想不想去，他摇摇头，我还以为是小孩子贪玩，却忽略了他眼里的渴望。六岁的博尔敦懂事得让人心疼，我却借着春儿的名号在这个家混吃混喝！哎，我能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呢？

　　“正白旗瓜尔佳氏！”正在我为自己一无是处苦恼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人叫门，言语小嚣张至极，额娘忙忙地去开门。
　　阿玛也迎了上去，只见两三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对阿玛说：“穆术，我们是奉旨来为秀女登记造册的。”
　　额娘听后，满脸惊慌，“佐领大人，小女体弱多病已呈报旗主，不宜入宫选秀……”
　　那佐领往这边瞟一眼，我正把扁担搭在肩上试试重量，被他瞧个正着，他不理会额娘，冷哼一声：“小姐身体倒挺壮实。你们倒是掂量清楚，欺君之罪可是要灭九族的，况且进宫伺候皇上可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荣耀！”
　　“是，是……”阿玛唯唯诺诺地应着。
　　切！还荣耀！我放下扁担，博尔敦过来拉我的手，我问他：“怎么了？”“姐，你别进宫，不要去选秀。”小小的声音近乎哀求。
　　选秀，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不就是给皇帝选老婆吗，电视上演过，秀女犯错了可以被贬为宫女，宫女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还能经常得到上面的赏赐，我摸了摸博尔敦的脑袋，心下做了个决定。
　　“大人，请问去选秀有没有薪水？”
　　“不要胡闹！”“什么水？”
　　我不顾阿玛的呵斥，回答佐领的问题：“哦，我是问有没有月钱银子？”《红楼梦》里好像是这么说的。
　　佐领听后哈哈地笑，“穆术，你家女儿有点意思，模样也好。”随之转头对我说：“大姑娘，进宫了月钱是少不了的，若有幸被皇上看中意，荣华富贵更是求都求不来的。哈哈，穆术，我在这里先跟你讨杯喜酒吃啊。”
　　他跟阿玛说话却朝我挤挤眼睛，以为能看到我害羞脸红的样子，我却大方地回他一笑，他见之一愣，我暗想以前跟同学们开玩笑都拿傍大款说过事儿呢，这算什么呀！
　　“谢谢大人。阿玛，春儿想进宫选秀。”我知道我这么说已经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必是要进宫的了。
　　“春儿……”
　　“姐……”
　　我不理会他们的不赞同，转身挑起扁担，笑着对额娘说：“额娘，我们快些进城吧，去晚了菜就不好卖了。阿玛，你和大人们再呆会儿，我和额娘先走了。”微一颔首与众人作别。
　　其实进宫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不会饿死不会穷死，可以省些家里的粮食，还有月钱贴补一下锦春家，我想让博尔敦去念书，让额娘少些操劳，让阿玛可以治病，我既然来到这里顶替了锦春，遇到了这么好的额娘和弟弟，还有一位阿玛，我能为锦春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春儿，你这是胡闹！你知道皇宫是个什么地方吗！”在路上额娘还是忍不住要责备我。
　　“知道啊，里面有皇上，有大房子，还有好多人。”其实我是想说还有好多女人。“额娘，我进宫说不定还能当贵妃呢！”虽然我不想当什么皇帝的嫔妃，但这样兴许能安慰一下她。
　　“孩子，我们家没那么好的命！选妃那是正儿八经的八旗人家，我们只是正白旗下的包衣奴才，是进宫当奴才，伺候主子的。当初你大姑母因为摔碎了皇后的玉如意，被活活杖毙而亡啊！”
　　“啊？这么可怕啊，没关系，我不去伺候皇后就是了。”我把扁担放下来歇一歇，继续说：“做宫女挺好的，二十五岁不就放出来了吗？”
　　“哎，你上次病好醒来后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听她说我醒来后就变了，心虚的紧，后面的话才让我松了一口气，“虽然没糊涂，却忘记了许多事。宫女三十岁方可出宫。”
　　“没关系，在皇宫再呆五年就是了。”
　　“三十岁出宫，你这辈子就没个盼头了，我和你阿玛原来想着给你称病拖到十七岁，就给你配户人家好好过日子……”
　　“额娘，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阿玛的病不能再拖了，博尔敦也到了念书的年龄，我进宫领了月钱家里情况能好一点。”开什么玩笑，十七岁嫁人我还不如去伺候别人呢！
　　“罢了，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只是生在旗人家我们觉得对不住你呀。”
　　“好了，额娘，快别这么说。哇，京城这么热闹啊，额娘，我们去哪里卖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