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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白 我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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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东方的天空初现曙光,光线穿透几万里的高空明亮整个大地的时候,我突然忍不住嘴角噙笑。王年倚在廊柱上在睡梦中惊了一下,恍惚看到我在笑,一个激灵把开明也推醒了,将手放在我眼前摇了摇,自语道:“不会傻了吧?”当然不会,只有我知道这是看到希望后的满足与放松。
我实在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回答他们,双腿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了,他们只好把我抬回了房内,在我昏过去之前我只记得王年给我倒了一杯水来着,等我再醒过来中秋节已经过去了。
也好,那个月圆人不圆的夜晚不过也罢,看着明月,千里共婵娟终究只是一个期盼,皎洁的月光洒在心上,徒增伤感罢了。
在我昏睡转醒的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深宫里,我只是个小宫女,我只是个奴才而已,没有人会纵容我,没有人会包庇我,这里是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乐土,也是一个能够让人万劫不复的深渊。孙公公没有错,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在这里,我必须小心谨慎,行错一步,就有可能再无回头之路。
檐上有滴滴水珠滑下来,滴到窗台上,啪啪破碎,像一滴滴眼泪,在晴好的阳光下闪着光芒,我倚在榻上伸手去接,喃喃自语道:“天水也识宫人怨,替人流泪到天明吗?”
看着水珠在我的手心地聚集,竟有些走神,不觉间手心竟积了一滩水,正准备倾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我猝不及防转头,手心的水错了角度全数灌进了我的袖子,躺在怀里的书也因为我一惊而啪地落在地上。
门开了,放进来几线阳光,明媚地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抬手一档,那人已经迈步进来了。我以为是语梅回来了,就拿起帕子擦起袖子来,依然歪在榻上,我病了,病人是有特权的。
余光瞥见那人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书,闲闲地说:“乱丢皇上的书,该当何罪!”
我倒不是因为该当何罪的事惊了,而是因为说话的人不是语梅,是在观书斋从未出现过的声音,还是个男人的声音!我蹭地一声从榻上蹦起来,却忘了腿上还有伤,直挺挺地向前扑去,我那声尖叫还没喊出口,就被来人拦腰抱住了,四眼相对,原来是常宁啊。
吓我一跳,要是皇上的话我可就惨了,玩忽职守、对皇上大不敬、目无尊上,那一条都够我喝一壶的。看到来人我心下放松,对他抱歉地笑了笑,他一凝眉,“怎么了?”
不知何故,看到他我竟觉得心里很高兴。突然想到常公公,却心下一凉,有种异样的别扭滋味在心里升起,我的白衣少年,好不容易还能遇见,转眼他却变成了宫内的奴才,虽知他也无可奈何,但我总该适应一下内心的天上地下吧。挣脱他坐到榻上,拿起那本书轻抚其上尘埃,淡淡的回到:“小事,被罚了。”
“罚跪?”他一撩袍子也做到了榻上。
我点头,他作势想检查我的膝盖,我一收腿又扯得生疼,这可是宫禁之地,虽然他是公公,可毕竟还是男女有别,我婉言道:“已经没事了,现在好多了。”
他也知道刚才的举动欠妥,坐在榻上沉默不语。我坐在他旁边,他不动我亦不动,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来干什么啊,不会就这样找我跟他一起冥想参禅吧?我才没这个兴趣呢,要知道保持一个姿势是很累的,索性问道:“常宁,你来有事?是皇上要书吗?要哪本?”
他摇头,转头一笑,“不是,我上次不是说得空来看看你嘛,今儿个正好路过这。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那请移步上坐,我给你倒杯水。”原来是专程来看我的,不高兴那是假的。
他抬手制止了要起身的我,将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青花小瓷瓶递给我,说:“用水化了涂在伤处,用手轻揉,活血化瘀挺好用的。”
我用手接了,盈盈一握,质感很好,看来东西不一般,我想推辞的,他却笑着摆手,“别跟我客气,这东西我还有很多,今儿个正好带着,也凑巧,你先用着。”
想到上次在大街上看到他的胳膊在流血,他说这东西还有很多,不禁皱眉,却脱口而出:“你经常挨打?”
他一愣,随之故作思考状,抬眼一笑,“也算是吧。”
常宁走后,我握着小瓷瓶发呆,他不是乾清宫的红人吗,谁打他啊,难道是皇上?上次那个猪头贝勒那么怕他,他再红也左不过是个奴才,他到底是谁?语梅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她一把夺过我的小瓷瓶,笑着说:“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欣喜道:“你回来啦?”
她随口应着,却仔细把玩手中的瓷瓶,我说:“一个药瓶也值得这么看。”
“不对,这可不是一般的药瓶,看这花色,看这文理,看这质地,说,谁给的?”
我拉她坐下,笑骂她怎么出去疯了几日,就变得轻狂了。她不答反问,怎么我不在这几日,你就挨罚了,还大病了一场。我不知如何回答,只推说办错了差事,惹公公生气了,在廊下吹了一夜的风能不大病吗。
她随口应着,却依旧在看着那个瓷瓶,若有所思,我看她也神游太虚了,就一把夺过小瓷瓶,“喂,回神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神不守舍的?”
她敛了敛笑意,说:“看来你是没什么大碍了,听王年跟我说你昏迷了三四天时着实吓了一跳。”只见她忽然正色道:“春儿,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我忙问怎么了,她却不说了,只说看造化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知她的脾性,就没再问下去。
语梅又指着那个小瓷瓶问了一句是谁给的,我淡笑不语,她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劝我道:“这瓷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宫里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却风波暗涌,还是小心些为好。”
我不置可否,对常宁我也所知甚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将头搭在她的肩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