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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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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欧阳小北在小肥羊还了我的义工证,并且又掏钱买单之后,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见面。有时候,他也会陪我去义卖或者去儿童福利院帮帮忙什么的。我甚至发现,男生耐起心来照顾小孩子或者老人,是很温暖的情形。尤其小北陪着那些智障的孩子玩气球的样子,神圣得像天使。
元旦前一周,他约我去五台山爬山。我便跟学校请了半天的假,提前回家收拾。当天晚上的火车。一行六个人,三男三女。貌似成双成对。只有我知道,并不是这样。大家都背着大包小包的。除了我之外,他们都是典型的驴友。我就是跟着瞎玩。所以装备并不是那么专业。说白了就一双运动鞋,一身运动服,外套一个羽绒服。
到达五台山火车站时,还不到五点,天还有些黑,大家都兴致勃勃,直接打车到了北台叶门峰脚下,据说是五台山最高峰,几个驴友们想挑战一下。大冷天的,大家连早饭都没有吃,就开始了爬山之旅。由于夜里睡得少,早上没吃饭,加上一路冰山雪滑,我明显地有些体力不支,渐渐就落后了。欧阳小北一直在我边上陪着我走。等他接到电话得知他们四个已经达到山顶的时候,我们俩还在半山腰徘徊。其时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已,被小北同学嘲笑个不停。
等我们喘着粗气到达山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了。欧阳小北建议在山上留宿,他说看我的神色已经疲惫不堪。我坚持下山与他们会合。本来拖后腿已经很难过了,再搞特殊,多不好。
于是我就拄着小北同学买的登山拐杖开始了下山之旅。本来在学校羽毛球乒乓球打得也不错,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还蛮好的,可是真的野外一拉练,就掉链子了。
天越发地黑了。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呼应着满天的繁星。星光下,是卧雪散发的迷人的皎洁。这么美丽的景色。我捧一点小雪在手心里,兀自陶醉着。忽然脚下一滑,整个重心失控,在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已经做了垂直自由落体运动。
等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欧阳小北坐在我旁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小小的空间让我明白自己呆在帐篷里。觉得脑袋很沉。手臂有些疼。
你醒了?
嗯。我坠崖了?
美得你!你以为是个人就能坠崖啊。他不屑的表情让我明白自己没事。
那我怎么回事啊?
你抬头看看呀。
我抬头一看,一个小斜坡而已。下来被一棵老树挡住没有摔得更远。由于睡眠不足和劳累,一个小坡就把我摔睡着了。
欧阳小北同学就用他的耐心一直等我睡到第二天下午。而他,就一直坐在帐篷边上,至于是不是彻夜未眠,那就不得而知了。
山下的朋友在宾馆等我们汇合,所以简单收拾了,吃了点压缩饼干,一下我们就继续赶路了。
一路上,欧阳小北都扶着我,用他的话说,生怕一个什么石子小坡的再把我给摔去见周公了。
自从五台山回来之后,我和欧阳小北就再也没有见过面。马上快期末考试了,我也挺忙的。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儿。前几天刚在熊培云的《一个村庄的中国》里看到一句话,深表赞同。可惜,我不过是一颗棋子,一个偶尔会有点自己思想的棋子。他是这样说的,以考试分数与标准答案决定学生优劣去留的所谓现代教育,更像是摧折贤良的竞技体育,而非陶冶心灵的人文教育。
可是,我是教育体制中的一颗弱不禁风的棋子,一颗甚至无法决定自己方向的棋子。无谓的职称,无趣的奖证,无聊的琐碎的五花八门的书面材料……尤其是临近期末,各种总结更是如雪片般飞来,压得我连抬头看看天气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哪里还有心情去回想五台山之旅留给我的后遗症。
又是一个周五,简单地喝了点粥,吃了两片面包,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是欧阳小北。
“小嫚儿,我在你家楼下,快点下来领赏来!”从五台山回来之后,欧阳小北跟打了鸡血似的,莫名其妙地开始喊我小嫚了。以前他还总是带着谦卑地喊我小苏老师。用他的话说,之所以喊小嫚是想让我随时感受到故乡的气息。可是北京土著的他喊的这个“小嫚儿”连一点青岛味儿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听着很舒服。
“要是你再不下来,我可就上来了啊。”他在电话那头催着。
好吧好吧!不知道他又出什么幺蛾子。我一边套上羽绒外套一边往外走。赶了一天的材料,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还得随时迎接不速之客,真受不了。
刚到楼下,就看到他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傻不拉几地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穿着休闲运动服,却捧着一大捧玫瑰的不协调,我一下子笑了。
你干嘛呀?我斜了他一眼。明儿个情人节,不会让我给你当枪手吧?大学时代,甚至回溯到高中时代,我都充当着爱情传声筒、速递员、邮递员等等的兼职,司空见惯,所以见怪不怪。
那个,我要送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注视着我。
你不是吧?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我说着就去摸他的额头。一米八六的个子,我都得踮起脚来。
他一把推开我的手,我说的是真的。从在四惠你抢座踩了我的脚开始,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子就一下子印进我心里了。
就因为我风风火火?我忽然想笑。这都什么逻辑啊?就因为我跟你抢座位,就因为我抢座位时踩了你的脚最后还心安理得地坐着你让给我的座位?
不是,这只是着火点。他挠挠头。
那有没有导火索呀?我问。
他忽然站着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我。
疯了。你赶紧回去吧啊,玫瑰该给谁给谁,别在这没事找我寻什么开心啊。一边说着,我转身就走。从来都是我喜欢别人被拒绝的份儿,要不然也不会工作三四年了还单着啊,这眼看着都圣斗士了。
你给我站住!他居然强硬起来。
呦嗬——怎么着?正转过身,冷不丁一个吻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捧玫瑰花就塞进了我的怀里,那个莽撞的家伙就跑开了。小傻嫚儿,我爱你——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这情节也太老套了吧?这么大的人了,还以为我十六岁呢,还玫瑰花,还红色玫瑰花……
我耸了耸肩膀,抱着玫瑰花走上楼。
突然胃里像千百只虫子在挠,“噗……”刚才吃的面包和粥以一种喷溅的姿势飞到了路边的草坪上。
第一次收玫瑰,我居然是这种反应……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