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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南山寺,饿笙儿 ...

  •   月照南山,烟火苍渺,周皇室下属的一座巍峨素华的塔寺里。

      “大师,我有罪。”

      “何罪?”

      “杀虐之罪。”

      “阿弥陀佛。”那年轻的法师缓缓地闭上那双比泉水还要清澈明镜的眼眸。

      烛火印照在两人之间,一阵冉冉的静默。

      半晌,“女施主可愿留在寺中,吃斋念佛,随平僧一道赎罪?”那法师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低了低头,复抬头看着他,缓缓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法师轻道:“我本以为,你今日为赎罪而来。”

      那女子右手复上左手,微微握紧,法师见,她满是剑痕的右手,一点不若她这年纪该有的。

      “又是为何而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的慈悲。

      “住持与我说大师有异能,能看见世人的前世今生。罪女身上有不可饶恕的罪孽,不求佛台的佛主们能宽恕,死后下地狱便也就罢了。”紧了紧自己的衣襟,她苍落的目光,一下子点点温柔,轻声道:“我想,看看我孩子的来世,他现在投胎是否投了个好人家,过得又可好,我想知道,我的罪有没有影响到他,我不是一个好娘亲,没有好好保护他,才让他死于非命。”顿了顿,声音中微微带些激动的颤意:“然而我不想让我的种下的罪因,让他承受哪怕一点的恶果。”

      那法师的眸子又闭起,似在沉思,又似在犹豫。

      “大师,拜托你!”

      半晌,那法师的眼眸睁开,起身,白色的羽纱,香檀的佛木珠,双手合十,微微有礼地欠身。轻声中带着些微叹:“请随平僧来罢。”

      *

      清晨,姬乐找门客打探车公荇被杀一事的人回来,调查无果。对于杀人者的手法,他见有些像‘天煞’门下的杀手,预感一场腥风血雨的来临,令他不由在意起来。

      他让人将车公荇的头割下,留着下半身,又在棺材酒那定了副棺材和木匣子,打算将头送于公仪城,将身子交予车公絮,也算前两次的生意做个交代,下面则寻空看看,这次,‘天煞’出手何意。

      君谣从笙竹那得知他的做法,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哪也说不上,也便点点头,在房间里转了转,觉得心里闷得慌,决定出宫走走。

      转眼,在‘狐雪园’已住下约三四个月,周王室对她那件毒杀王后案,态度已越来越淡了,再加上药闲背后的一些动作,现在已没有宫人敢将她与前王后那件事再议论揣测,她目前也算安全了。姬乐也默许了她可以自由活动,不过要于他说一声便是。

      君谣正准备去客厅找姬乐,没想到来到客厅,遇见两个熟人。

      笙儿抱着鸭模,有些花痴地看着美人哥哥姬乐,眼角突然瞥见侧门的一个蓝水烟衫裙的熟悉身影,转过头,水灵灵地大眼睛一亮道:“君谣姐姐!”欢叫一声,起身便朝着君谣飞扑过去。

      君谣被她栽到胸前,一个熊抱,中间还有鸭模‘嘎嘎’地晕乎声,忙将笙儿扶好,一阵哭笑不得道:“是笙儿哪,怎么今儿有空过来看我来了?”顿了顿,她见她头上绑了个白色的绷带,下瞥视角,才注意鸭模的头上也滑稽地绑了个绷带,绕着头半圈,就像身负战场身受重伤的军士般,不由指着她的头,担忧地诧异道:“你的头?”

      笙儿摸了摸头,瞪着清灵灵的眸子,扭身看着朝这边投过目光的棺材酒,撇嘴指着他,泫然欲泣道:“还不是坏蛋老板,他前些日子揍了我和鸭子君们好大的浓包,我要告他伤害未成年少女同伤害小动物罪,让他坐牢去,哼!”鼓着清秀的小脸,满脸的小怨恨。

      君谣瞧见棺材君喷了一口茶水,“呵呵……”低头忍不住一笑。

      牵着笙儿,君谣见到笙儿心情大好,带着她走过姬乐那道,“我要带笙儿出去走走。”

      “可要出宫?”

      君谣点点头,复补充道:“半日就回。”

      “啊!太好了,君谣姐姐!你要带笙儿出去玩吗?笙儿要吃冰糖葫芦,还要吃醉香楼的盐酥鸡,还有第一楼的烤鸭。”鸭模不满地叫了声,笙儿捂住它的鸭嘴,继续双眼发亮地喜道“还有玉酥糕,胭脂糕,老王叔家的咸菜馒头,和猪三家的猪腿子,还有,还有北街李婆家的油饼子……等等还有。”笙儿板着手指认真而兴奋地数着。她认为君谣是姬的人,而美人哥哥虽然住得地方破了点,但是竟是在王宫,而且很大,衣料举止也像个贵族家的人,定是个有钱人!今日一定要好好把这些日子饿刮肠子的油水补上。

      君谣心汗地瞅着她,这孩子是不是饿很久了……有些不解地看向棺材酒。

      棺材酒在那看着倒得第二杯凉茶,保持一个要喝不喝地姿势半晌,终于抬头,憋着气问:“你今日不是说要来看美人哥哥,说看了他,一个月饭都不用吃饭了。”

      笙儿喜滋滋地瞧了一眼姬乐,又看向棺材酒,点头殷勤道:“嗯,看完了是饱了一会,可没想到消化那么快,嘻嘻,老板,我回去会给你捎小食的。”笙儿高兴地原地跺脚打转,鸭子君也欢舞一旁。

      棺材酒抚着额头,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目光多么地惆怅。

      君谣和姬乐对视了一眼,目光露出丝丝笑意,缓解了前几日回来,不知为何的尴尬不少。

      *

      洛邑的繁闹的街头上,君谣拿着姬乐支给她的一袋金,花了一个时辰便钱袋渐扁了,没想到自己的花钱速度几乎赶超了郤缺。她带笙儿想要吃的东西吃了个遍,全是洛邑顶级的酒楼,手上还满是大大小小的小食与鸭食,和没吃完剩下打包的食物,另外在米铺买了十袋大米送于棺材铺。

      真是难以想象,棺材铺的生意到底是多窘迫,听姬乐说他们铺子的生意一直很火爆。。

      君谣看向笙儿撑着肚皮,诧异她不知从哪拿了一个粮带,背在身后,一手还吃着糖葫芦,吃得饱饱的鸭子君也跟在身后,一摇一摆地走着,左看右看,两人好不乐快乐,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瞧着,指指点点地捂嘴偷笑着。

      君谣见她飘飘欲仙,全然不在意的摸样,不由摇头笑问:“笙儿,棺材酒平日是否经常罚你,不给饭吃。”想起今日她看到满桌子珍馐,那幅感动地见到亲爹娘的摸样,含着筷子边吃边抹泪,真是心酸又有趣。

      笙儿小脸可怜道:“君谣姐姐,老板没有不给我饭吃,那是因为棺材铺每日根本没吃的!”

      “蛤?”君谣诧异。

      笙儿哀怨道:“你不知哥哥不在老板尽做些赔本的买卖,他好像不用吃饭的,每日办完事不知在哪个山头挖了些野菜回来让我煮,呜呜,没有米饭下菜。平日我只好从他那说大姨妈来了要买生理用品抠些小钱养些鸭子,鼓励它们努力生鸭,再加上一个劲地给隔街杀猪铺子的小胖哥抛媚眼,才能混上一顿鸭蛋野菜汤,猪肉野菜汤,或是鸭蛋猪肉野菜汤。可是呜呜,老板以为我和隔街的小胖好上了,一直想把我嫁给他,我又不喜欢小胖的,他身上全是猪肉的味道,比老板的棺材味还难闻。”瞥了瞥嘴,笙儿委屈地伸出细小的胳膊道,“姐姐你看,野菜让我的小胳膊都变成菜根条子了。”

      君谣摸了摸,弯唇睇着她忍不住笑道:“你今日是来狐雪园,不是看什么美人哥哥,是来蹭饭的对吧?”

      笙儿惊讶地朝君谣猛地点头,实诚道:“姐姐,你好聪明呢!”

      “是你太明显了。”君谣好笑地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虽然她那目光看着姬乐没错,可是她见笙儿的时候,这少女一直在那啃水果,啃完水果,才瞟姬乐花痴一会,好像每次棺材酒目光投来,她才会这般,然后棺材酒的目光瞥过,继续低头啃水果,嘎吱嘎吱……在客厅响得甚为清亮,那样子活像饿了多日终于寻到食的小松鼠。

      “是嘛?”捂着额头,笙儿困惑。

      “是了。”君谣含笑地点头,复问:“笙儿,你可知今日棺材酒找姬乐干甚?”

      “嗯,我也不知道呢,只知前几日老板在江边见了个很酷的姐姐,然后一连好几日不回家,给我挖了许多野菜存粮着。后来……回来洗了个澡便又说要出去,可是他这次没带野菜回来,我想许是他忘了,便哭闹地说自己怕鬼,要同他一起过来。”

      “呵呵,很酷的姐姐?”

      “嗯,很酷呢!那姐姐的眼神很冷酷,刀也很酷,背影也很酷,戴着个帽子,脸还用布绑着哦,很像小书里的人物,真是说不出的一个酷!”笙儿指手画脚,愣是没具体说出个酷。

      君谣点了点头表示迷茫地理解,带着些思绪。

      笙儿扯了扯她的袖子问:“姐姐,我们要去哪呢?笙儿困了,要睡午觉。”笙儿揉了揉眼睛。

      君谣是想走快,奈何两人身上全是东西,像乌龟一样在这慢慢磨蹭,转了身子,她朝后望去,见一头银发的季末带剑迅速地隐在胭脂铺后,她一笑的狡黠清丽。

      *

      中午时分,魏良准备收了摊子去见车公絮,每日午时,两人都有一段幽会的时间。

      拿着画轴,他满意地看着为她作的画。乌船上的她,站在那里,江风撩起她的裙摆与青丝,若九天的神女下凡一般。他将画小心的收好,唇不由地弯起,心下决定道,今日定要记得问问她的家事背景,虽然感觉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但他已不是当日的魏良,永安铺的生意也很好,他有自信能给她较好的生活。问清后,他也好早作打算去见过长辈,再谈提亲的事,哎,两人一直这般私幽,对她的名节总是不好的。

      “魏良。”一声熟悉带着笑意的清亮声音,从后响起。

      魏良眸光一闪,忙卷起画轴,有些羞赧地藏于身后,转身见君师傅牵着个扎着两个麻辫的可爱少女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只摇摆的鸭子,一阵莫名地不解。

      “西厢可还空着?”

      “嗯,是空着。”

      “那好,借来睡个觉。”

      “哎?”

      君谣将昏昏欲睡的笙儿和鸭子君于西厢安顿好,才轻轻合上门,走出院落。

      院落中,她见魏良一脸筹足地抬头看着惶惶的日光,目光有些忧切的出神,笑了笑,这傻子竟也不知阳光刺眼?!

      在后面缓缓地抽出他的画轴,君谣迅速打开道:“啧啧,好美的人儿啊。”

      “君师傅!”魏良回神,忙红了脸过去要夺,君谣和他转了一阵躲猫猫,将画盖起,藏在身后,指手眯眼近魏良身前道:“好啊,竟然瞒着我思春了。”

      魏良退后几步,清俊的脸上一阵发红,张了张口,一阵结巴,“哪,哪有的事……”

      君谣将画轴卷好,放在他身上,有些生气道:“有就有了,是不是男人,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走,带我去瞧瞧。”瞟了他一眼,侧首在他身旁神秘道:“师傅给你把把关。”

      说完君谣弯唇朝前走,唇畔止不住一阵笑意。

      魏良一阵大窘地回神,“哎,师傅?!”

      幕冬枯树的桠枝盘结勾勒着交错有力的线条,日光辗转其间,温良的恰好,雀鸟声声鸣于枝间,扑腾着翅膀,上上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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