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蛇妖的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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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暗暗盘算，此番下山历练的结果可算得上是糟糕之极，不仅没有斩妖除魔匡复正义，最令人不齿的是连人也没能见上几个。如此令师门颜面尽失，后果显然可大可小。
甫一落地，只觉身子一轻，束缚我多日的缚仙索也被师叔收了回去。站在师叔身后，我顿觉胆气立壮，一指白衣公子，道：“师叔，这位……前辈纵容蛇妖吸取人的精气，现在还在妄用移辰禁术给人改命。弟子也为此被他关了好几天……”
言下之意是我因调查这次事件，才会被白衣公子所擒。这白衣公子道法不凡，我一介后辈却有勇气与这等邪恶势力作斗争，俨然是后辈弟子中舍生取义的典范。
白衣公子眼也不抬，嘲讽的话却朗朗而至：“自己本领低微，与人何由？”
师叔淡淡道：“不知本派劣徒何事得罪了这位道友？若只是本领低微，当由本派长辈自行调教，何须劳烦阁下动手？”
一旁的风竹睫毛轻颤了两下，紧了紧搂在怀中的浮玉，显是看见高人突然现身害怕之极，辩道：“我，我没害过人。为了集够五种命格特异之人的精气，我等了足足三年时间，每人身上，只取那么一点，绝不会影响了那人的命数。”他顿了顿，眼睛里氤氲出一层水光：“总之一切罪责都由我承担，求大师放过浮玉，让公子为她改命。”
师叔并不理会，径自瞧向白衣公子，道：“这位道友想必明白，妄用禁术逆天改命，是何后果？”
白衣公子双手当胸结着法印，冷冷地觑了师叔一眼，道：“是么？只是妄用禁术的，岂止在下一人而已？”他眼光斜斜地又看我一眼，道：“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啊。”
我听的莫名其妙，向师叔问道：“谁还用了禁术？”夜色掩映下我清楚看见师叔波澜不惊的脸色竟然有一闪而过的绯红，他轻咳一声，道：“今日之事，若云胤不理会，他日泄露出去，于你我两派都不大好听罢？”
白衣公子指间光华越来越浓，想是已到了极其要紧的关头，无暇回答师叔的话。
师叔轻叹一声，长剑出鞘在夜空中划出一条明亮的光华，便要破他法阵。这时丛林中却跌跌撞撞冲出一个人，跪在地上一把拉住师父的长袍下摆，求道：“大师，我求求你放过风竹公子，让他救了浮玉姑娘罢。他真的……没有害过任何人……”
我惊讶地招呼熟人：“阿二哥？”
阿二哥抬起头，定了定神，倒豆子般说出事情的始末。
原来风竹是一条竹叶青，迄今已有上千年的修为。至于为何有千年的道行妖气却如此浓墨重彩，乃是源于三百年前的一场事故。
那时候风竹修为已然算得上有初步小成，因其本性纯善，又虔心向道，得以时常随侍山神身侧，因而结识了山神座下专职司花的小仙。这司花小仙性子活泼，与其他眼高于顶的小仙颇为不同，故很能与周遭山精水怪打成一片。而在这群山精水怪中，小青蛇俨然堪称其中才貌双全的佼佼者，一来二去两人之间便暗生了些情愫。
本来这二人仅只处于朦朦胧胧似有非无的状态，不意却被一些好搬弄是非的小仙在山神面前加油添醋饶舌一番。山神闻言大怒，立时撵走小青蛇，又对司花小仙加以惩戒。不料小仙脾性倔强，青蛇一族又最为痴心，两人既然已经被迫捅开了这层纱，便依旧不依不饶私下偷偷会面。后来山神得知二人欲罢不能，便一本参上天庭，要求削去小仙仙籍。
这仙妖相恋本是大忌，小仙身份卑微，天庭竟无一人为之说情。最终被削去仙籍打入凡间，更安排了个累世空亡之命，让其终生身体孱弱，寡绝亲情。而小青蛇也受了八道天雷之刑，千年修行几乎毁于一旦。
风竹搂过浮玉，目中含泪：“先前年少气盛，总是心怀侥幸，以为只得二人同心，便能冲破天道束缚。岂知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逆天之行，终究不得善终。”他抬起头，一脸坚定：“我受了八道天雷，不止被打回原形，连性命也去了大半。但是一想到活着才能再见浮玉，就拼命支持了下来。整整又闭关三百年，才又可化作人形。后来，我上穷碧落，下到黄泉，苦苦寻了十年，这才找到了她。”
他抚了抚怀中浮玉的额发，道：“那时候，她只得五岁，身边父母亲人，经全然悉数死去，留她一个人乞讨度日，又身染怪病，每隔几日久发作一次，痛苦非常，生不如死。后来我就守在她身边，与她渡气调养，如今才略略好些。但终究，亦非万全之策……”
讲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平静：“风竹与浮玉之事，从无后悔过。只是害得浮玉这般痛苦永世，却是不忍目睹。幸得上天垂怜，让我得遇公子，教了我这移辰换命之法。为了收集这命格特异之人的精气，我在红袖招足足待了三年。是否能得偿所愿，却只在这一瞬间，道法反噬后果，由风竹一人独担，并不祸及他人。还望大师成全。”
这移辰换命之术，但凡修道之人都有所耳闻。要收集足量命中全金、全木、全水、全火、全土五种命格特异之人的精气，在七星连珠星象的当晚，用特殊法阵移动星辰，以改变受术之人的生辰，继而改变其一生命运轨迹。只是天道承负，逆天而行，施术之人将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反噬。因此法后果不明，向来无人敢试，故渐渐成为“禁术”。
这小青蛇为了与小花仙厮守，吃尽苦头却落得这般结果，此时还能淡然自若地说出“上天垂怜”的话，这种高尚的境界我自叹望尘莫及，默默地缩到师叔身后，看他老人家作何见教。
漫天纷纷扬扬的芦花中师叔的表情却让人看不真切。却见他长剑一抖，碎亮亮的剑光盖过岸边的闪闪流萤，在夜空中划出一条极其明晰的银练，与白衣公子指尖的光环交织在一起。
我想很多年后，我也会记得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白衣公子指尖的光芒开始慢慢移向风竹与浮玉，游移不定地流走在两人身上，风竹的人形慢慢褪去，生出的鳞片映着巨大的光环发出泠泠青光。待光环渐黯，浮玉站起身时，只有一条小小青蛇蜿蜒在她身畔不愿离去。
一条小青蛇，凭一点微茫的希望仅用三百年就修成了人身，又藉着这点微茫的希望在苍茫大地上苦寻十年，最终又用自己再也无法化形的代价，换来了前世恋人的一世安宁。
我内心有不明的情绪澎湃汹涌，竟然无法言明究竟是难过，抑或是感动。
然而后果还不止如此，起身后的浮玉四顾惘然：“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在这里？”
我望向青蛇：“浮玉姑娘，风竹在这里。”
浮玉望回我依然一脸茫然：“风竹是什么人？你们又在这里做什么？”
白衣公子依然执着地扮演着冰雕，阿二哥张开嘴愣愣地说不出话，师叔默默无语地插剑还鞘。
我只得哈哈一笑，充当代言人：“这里的夜色很好，我们是来赏月的。”
“赏月？”浮玉面露疑惑，看着天空已然失去光华的模糊月色，咕噜道：“一群怪人。”
见她转身欲走，师叔开口道：“姑娘留步。”浮玉回首狐疑地望向他，师叔指着地下的小青蛇：“这蛇与你有缘，带回家里用心饲养，可保家宅平安。”
师叔强大的气场使得这句不怎么真诚的话让我都差点信以为真。正当我为师叔的风度钦佩不已时，浮玉已将小青蛇捧在手中，开颜笑道：“多谢大师指点。”
看着浮玉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我心里有点哀伤，喃喃自语：“她怎么可以忘了？”
“你不觉得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么？”
我惊讶地望向白衣公子，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宛如明月的弧度如春风吹至，原本高高在上的冰雕正缓然融解。
师叔静静凝视他半晌道：“好功力，原本要尽毁精元的移辰换命之术，最后居然只是毁去了这青蛇的内丹，把它打回了原形而已。”
白衣公子拂拂衣袖，笑道：“若非云兄最后相助的一剑之力，我也不知能否功成。如今此事已了，就此别过。”他向师叔拱拱手，又斜过目光看我一眼，似笑非笑：“后会有期。”
他最后这个“后会有期”中的意味可谓是千回百转，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已飘然远去。眼前多了个黑乎乎的影子长跪在地，却是忠心护主舍生忘死的阿二哥。此时他直直地跪在师叔面前，道：“多谢大侠出手相助。恩公心愿已了，阿二也再无牵挂，这便回家去了。”他又端端正正向我作了个揖，道：“先前多有得罪，姑娘大人有大量，还望莫要放在心上。风竹公子曾于我有恩，我为他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原来这阿二年少之时常在山中拾柴，有一日拾柴途中看到一只兔子，少年人心散贪玩，竟沿着山路越走越远。岂知丛林深处有熊出没，他疲累之极，已无力抵挡，正自闭眼代毙，旁边不知从哪冲出个青衣少年扶起他，只见一道亮光掠过，也不知少年用了什么手法，一头七尺高的大熊竟然轰然倒地而亡。而此时少年也力竭，踉跄了几下，居然变成了一条青蛇。想是当时风竹重伤初愈，道基不稳，动用真气杀熊之后便现了原形。
阿二心底宽厚，见他现了原形却也不怕，还欲带他回家疗养。风竹恐下山去惊了他人，又拗他不过，只得与他说而今两人缘分未到，约定十年后报恩。
自此事后，阿二苦等了十年，他却并不出现，直到他终于辗转到了岐州，又无意中让阿二瞧见了，推辞不过执意留下照顾他。谁知这一来竟帮了他大忙，无形中应了他当初敷衍阿二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