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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所谓千山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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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坠崖下亦可生.
所谓黄历曰:出门遇贵.
暖日当头,一十岁女童,着虎皮外衣,露出的手臂青嫩细小却将同腰粗的树支生生劈断.一手拖行,另一只手顺手抓过一昏迷豹皮少年,轻巧间在林中穿行.
那女童直直而行,不见用力,却是极快.不消会就入了一百丈大小崖洞,只见里石凳木床一应具全,许是这女娃住处.
她将树枝和少年一放,右手成掌,三二下将木材劈成等大小块,堆在墙角,取出些来添进灶里生了火.
见火势已大,转身细看地上少年,双手四下摸索半阵子,才复进里拿出个磨得锋利的石子,回头便想朝少年身上刺去.
忽地,这少年猛然睁开了眼,一时大眼瞪小眼,女娃手上动作一顿,把石子放在了地上.
"是你救我的?"小七子神游了半天,说道,声音虽然嘶哑却不吃力。
女童不解地看着他,小七子一下回想起她刚才的举动,想着莫不是遇上了个吃人的女鬼?复又急急问:"是你带我来这儿的?"
女娃点头."做甚?"小七子心里扑通一下,不自觉开口问道.
"吃."
小七子慌张坐起,只手握住刀柄,浑身刺痛传来,喉头一甜,吐了一口血出来.
"死?"女娃走来蹲下,貌似好心的轻问.
"你做什么?"小七子心头一紧,身子一硬,又是疼痛难忍,哼了几哼.
"饿."女娃眨着眼睛,一脸认真.
小七子一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差点扭了脖子.
女娃露出失望的表情,起身走出了崖动,转眼就没了身影.
不消一刻钟,就见她拖着一只白狼进洞,三两下拔皮去骨,转眼那狼就进了一口黑色大锅,只剩皮骨丢弃在地上.锅下灶火劈啪作响,小七子一下觉到腹中咕咕直叫,浑身乏力,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半夜.小七子强让自个身子坐起,浑身酸痛难当,四下里瞧去,只见洞外燃一火堆,火势虽够旺,却仍不够看清洞内情形.只隐约觉着她已绻在木床上熟睡,外面时不时传来阵阵狼叫.
小七子费力挪到锅边,里面黑漆漆放着一团东西,心知这就是白天那狼肉,忍着呕吐的冲动拿起大把狠狠塞进嘴里,难受得眼泪要流将下来,这才明白麻哑所说那安平日子有多难得.
想到麻哑,喉头一紧,不觉酸涩难当,只大口吸了口气,强忍心头悲痛,找块茅草偏多的角落躺下,沉沉睡去.
这洞里就这么突然多了个客人,也不见那女娃有啥不适,二人互不叨扰,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每日那黑锅里总会留下些吃食,小七子也不客气,拿来就往嘴里送,倒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完成某件事情,身体也好似明白自个儿的想法,虽说并没好生清洗,竟没见什么感染,好得也算快。
伤好到一定阶段,小七子开始想自己家的木屋。那里好歹有二毛陪自己解闷,闲暇了还能下山找麻娅玩,可这里却是整日整日的没有声响,小七子原本好动的脾性有些受不了了。
又这么互不理睬的过了几日,小七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喂,你到底是谁啊?怎么住在这么个怪地方?"
女娃也不理他,只顾自己在那里割兽皮.小七子这几天被当空气晾在一旁早就气得跳脚,当下更语气不善:"叫你呢!你怎么着也哼哼几声啊."
女娃这才抬头看了看他,不解地摇了摇头说:"朱."
小七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她的名字,于是再接再厉地挖空心思找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说是聊,也就是小七子叽里咕噜瞎说一通,朱或点头摇头,或吐出个字表达下意思,这枯燥的时间竟过得快了许多.
转眼间,小七子伤已好了大半,已经能出去找出去的路了.这时候他才大体知道了这里的位置,竟是一狭长的深谷,四面都是峭壁.
心知靠自己这辈子是休想走出这里后,小七子耷拉着脑袋回到了洞里,泄愤般一脚踢了踢灶台.
不想,那灶台竟动了一动,露出一细缝,小七子正觉奇怪,朱已拖了只豺进了洞里.
这几日相处,小七子自觉同朱已经混得贼熟,当下也不避讳,张嘴就问了起来.
"墓."
朱神色平常地回答,小七子却惊讶得紧:"什么墓修在这灶台下面?"
"看?"朱刚说完,小七子就使出吃奶的劲将灶台推开,果见一石阶通向地底,小七子惊奇地朝里看看,四下逃串而走的大花蜘蛛明显没有淹没他的好奇心.朱低头想了想,拿了些狼肉,推了小七子一把道:"走."
这下推得力道不小,将他生生往里推跑过去,只听地道里小七子一阵嚎叫,朱也悠哉哉蹦达了进去.
"喂!至少也拿个火把啊!天!这些蜘蛛都有毒!它爬过我的脖子了!!&%@#*........"
好容易摸索着走到了底,视野一下亮堂起来.四下打量,竟比起上面的崖洞大了十余倍,宽阔的平地上,立着两个石碑,一旁顽石上插入一柄玄青古剑,剑柄上缠着厚厚一层白布,粗一看去,顿显荒凉之感。
走到碑前细看,那上面皆刻满怪异的符号,密密麻麻布满碑身. 朱走到碑前,将狼肉分成两份放于碑前,小七子已明白这就是刚才说的墓了.
"这是谁?"
"爹."指着较大的一块石碑说道,另指了指较小那块:"娘."
小七子看着朱安静地跪坐在碑前,一时感觉有些尴尬,支吾了半天瞧着那把怪异的古剑没话找话般说:"这把剑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很是锋利,竟能深深插入岩石中."
朱摇头,表示她也不甚明了.
"这布看上去并没有太长年岁,是何缘故?"小七子心里越发觉得这透着古怪,但看朱仅一皱眉道:"烦."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字:"吵."
小七子顿觉莫名其妙,也不再多话,细看剑上繁复的纹路.
那剑身左右两侧中央均刻着细密的纹路,似过百年而未磨损,隐隐透着威严庄重之势,小七子不觉看得呆了.忽觉手边异样,低头望去,见地上不知何时竟布满各色毒蛛,吓得甩手后退了几步.
朱被这动静一惊,回头望去,微一皱眉,提脚上去踩死一只白底黑斑花蛛,那粘稠感还未从脚下消退,又涌上来好些,这反常一幕让朱也略微吃惊,正踌躇间,蛛群却并没有伤人,四处胡冲乱撞。小七子觉得脚下好象有什么东西想要喷薄而出,抬眼看见那只古剑也随着这震动越来越烈而激烈地抖动了起来。
朱只觉脚下一个不稳,双手挥舞着想要找到什么依靠,一把握在那古剑剑柄上,没怎么用力,宝剑突地应声而出.只见剑身一扫恰才颓势,耀眼锐利如新,散出数丈青光,一下生生逼退了涌上的蛛群.
小七子敬佩地望着朱,感叹着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云云,一边拔出腰间匕首,也跟着生出万般豪情.这景象也不像先前那般可怕了.
蛛群似被剑气所惊,慢慢退去,却不朝石缝而争相朝石道挤去.小七子忽觉不对劲,身上好似有湿滑之物爬过,一阵难受,转头看朱也紧锁眉头,眉间比刚才更紧了些.
地面震动越发强烈,没预兆地,朱一把提起小七子就往出口扔去.那拔出利剑的石缝冲出一股火热的红光,直直撞在洞顶上,震得石洞轰轰作响.
那红光在洞中四处乱串,所到之处皆化作一滩红水,不多时就搅得洞内热气腾腾,如处火中.
小七子紧等不见朱脱困而出,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踌躇间,眼睁睁见朱躲闪不及,那红光竟直直灌入朱胸口,不见了踪迹.
因这巨力贯穿,朱被猛地摔倒在地上,小七子当下顾不得很多,拔腿朝朱奔去.
近看朱紧闭双眼,面露痛苦之色.见这洞有坍塌之危,急急要将朱手中碍事的古剑扔掉,却被朱紧紧抓住刀柄,拔了拔没拿下,也不敢耽搁,抱起朱跑了出去.
出了崖洞,只听得身后一声闷响,小七子突觉身子一轻,眼前一黑,昏将了过去.
夜幕下,繁星点点,小七子站在火堆旁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望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忽然听到一阵呻吟,他急急走到朱身旁蹲下,用干净的抹桌布将她额头上的汗擦干.自从那洞中逃生之后,就不曾见她醒来,浑身滚烫得紧,不管用多少冰水也不济.这般折腾了三天,小七子毛躁起来,本想她这次定是没救了,但顾念起好歹她曾将他检回,又狠不下心来不管.
见呻吟声弱了下去,小七子转身拿起那柄古剑把玩起来.想起洞里这剑情形,现下不管小七子怎般胡弄也没反应,仍是那古锈模样,不见奇特.
无聊地玩弄着剑柄上的破布,忽然对这剑柄上的纹路陡增好奇,取出匕首将缠在上面的布条齐齐割断.但见一腾云绘上,不知是用的何种色料,古朴厚重,和剑柄色和谐融合在一起.
猛地,剑身一震,瞬间从小七子手中挣脱.古剑浑身发出淡淡柔和青光,一会儿,剑柄似有万力袭来,小七子脑中登时响起一人声:"无知小儿,狂妄大胆,尔等凡人竟敢凯靓开天神器."
小七子当下已然是目瞪口呆,哪还有半点反应.正不知所措,那古剑竟飘至朱前,刚才那般威严顿扫,对着朱嚷嚷道:"哎呀,这不是老牛她女儿吗?这是怎么搞的?被谁伤成这样的?"
说着,复又靠近了些平躺在她耳边,青光又起,将朱包裹在其中,转眼见她脸色竟没有那么难看了.
这本是很奇特一幕,再加上那古剑竟开始喋喋不休同朱话起了家常,更显荒唐怪异.
经过了这么些天,小七子终于知道当初在墓旁朱那声"吵"和"烦"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把自称上古神器-----天命的古剑简直比麻村最聒噪的妇人还罗嗦,竟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一天一夜不见消停.
也许是实在吵得烦人,第二天夜里朱清醒了过来,提着虚弱的身子就用那满是她汗臭的抹桌布死死缠住了剑柄,世界一下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