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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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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高铁了】
【嗯嗯。我会准时在车站等你的。不见不散哦^^ 】
我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随即关掉了短信界面。
你看你看,胡诗航这个傻逼就是这样,永远是一副若无其事还习惯性卖萌的脸以及,恰到好处的温柔。
即便对方是像我这样,半个月前刚刚向他表白,并遭到拒绝的人。
我就这样走上了上京的旅途。奔赴我和他这一生的第一次会面,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放下手机,鼓足了全力吹我的黄色充气U形枕。黄色是他喜欢的颜色,好亮好明媚的感觉。一个月前,我们讨论面基事宜的时候,他建议我买这个颜色。我有些犹豫,嫌它太高调。可是他说,“黄色多好啊!这样你把它套在脖子上,随着人流出来的时候,我就能一眼看见你了!”我便心动了,脑子里不由得想象着那副画面。我一人拖着行李陷在在人海中踟蹰着不知该往何处去,突然听见一人远远喊我的名字“小布!”然后我转身,看见他在人群外冲我招手,光影修饰出他恰到好处的安宁轮廓。
买票的时候手气不错,分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我喜欢这样带着耳机窝在软座里,看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后退,模糊成一片又一片斑斓的色块。树不再是树的形状,远处的山峦起起伏伏跃出一串柔软的轻舞。它们都变得好不真实,不真实到让我很想去相信,我现在这决绝的心情不过是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我叫步杨,大概像个“其貌不扬”的诅咒,我十九岁以前的人生都过得没有一点值得称道的地方。直到遇到他。
那会儿某款以干脆面做LOGO的语音软件刚刚盛行,我跟风装了,注册了个号随便乱逛。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机缘巧合,就刚好进了一个频道,他在麦上唱一首《无言花》,声音低低沉沉,很是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感觉。
彼时我刚刚发现自己是个有别于多数人的类种。看见帅气的男生,心跳都能快上几拍。那时不像现在,还不是全民麦麸的时代,大众对我们这一类人的认可度几乎就是负数。我几度挣扎,以为自己是有了什么毛病,在现实中什么都不敢想,甚至不敢和班上的男生勾肩搭背,整个人都孤僻起来。
许是压抑了太久,因而那一夜听到这样一个令人沉醉的声音,听他动情地唱歌,和歌曲间隔中的谈笑,突然就觉得所有的感情一下子释放出来。像是溺水的小虫抓到一条救命的稻草,整个人都倾覆其中。
于是我开始每天晚上在那个频道等他出现。等到了,一整个晚上都感到欢喜。等不来,便带着淡淡的惆怅入睡,继续下一个夜晚的期冀。
就这样每夜每夜的聆听,我开始慢慢对他有了一些了解。我知道了他还是一个CV,知道他不仅唱歌,还配剧。
我便去找他配的剧,一个一个DOWN下来听。
当我发现,剧的内容竟然还言及同性间的感情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整个世界忽然就亮了。
我想,或许是上苍的指引,带我随着他找到了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从不知晓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存在的正正当当,我的感情,也可以名正言顺,得到祝福。
我在很多深不可测的夜里,侧躺在床上,闭着眼听他演绎的那些故事。
很多时候我也分不清戏里戏外哪个才是真的他了。但我听得出他在每一个角色上放的情绪,那么饱满,好像这些故事都是真真正正的存在过。当然这不可能。但我开始设想,如果他在剧里说的那些话,都能在现实里真心实意地对着一个人说,那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该有多么幸福。
好像中毒一样,我开始想要接近他,不是作为小粉丝,而是作为一个与之相识的人,以平等的身份,甚至朋友的形式,和他说话,聊天,甚至玩笑斗闹。
我不善于与人打交道,更没有一把好嗓子,想成为和他的并肩的人,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对着后期软件啃起了教程。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后期都经历过我这样的过程。
一个人默默地把所有的搜索引擎翻了个底朝天,也不知道该下点什么教程,囫囵吞枣地都扒了下来塞在硬盘里。没有可以练手的干音,只好自己录点东西。不舍得落下每一个在线的后期课,有时候也因为提的问题太白痴遭到路人的嫌弃。加好多后期群,收集群邮里的资源,不爱聊天,却不得不多多聊天混关系,以求有求于人的时候有认识的人愿意给以帮助……
那些从无到有的日子过得好寂寞,好辛苦,却也好开心。想着有朝一日与他并肩,彼此合作,心中总有一股用不完的冲劲,好像一切在电脑前坐到腰酸背疼的日子都有了存在的理由,一个美好得不可言喻的理由。
后来终于等到他的社团招新,我兴冲冲地就去了。
复选的时候,我们要在上锁的小房间里接受一些提问,被拉进房间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他居然也在里面。
没错,惊喜。又惊又喜,且惊大于喜。
他的马甲挂在几个人中间,一直没有说话。但我想到他在听,就觉得手抖得几乎要连鼠标都握不住。以至于当问到我问什么要做后期,这样一个早就在我料想之中的问题,我却不知如何将先前准备好的官方化的措辞说出口。在这个我早已熟悉且陪我度过那么多个夜晚的频道,看着他明黄色的马甲就排在离我一个人的位置,想象着他在电脑后面等我马甲前的灯亮等我的回答,我突然就好想大声说出来:再没有其他的理由,只因为你。
理智还是将我拉住了,我只含糊地说:“也没什么理由,就是……想进你们社团。我声音又不好听,只好来考后期了。”
其实事后想来,即便我说“因为你而已”,好像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粉丝对傻妈的爱而已,再不能更平常了。何况当时确实不过是一个小粉丝的爱而已,我从没想过更多,虚拟对我来说,终究是虚拟。
但当我给出这样回答,一直没有出声的他,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我顿时失措了。
他接着说:“哦对不起,刚才开的自由麦,忘关了。”然后就再也没吱声。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赶紧捂住自己急速跳动的心,怕他一不小心从自己身体里蹦出来。一直都是抬头望的天空,今天终于,触到了云的形状。
后来我问他当时笑个什么劲,他用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嘛……我当时走神了,刚好看到一个笑话。”
……我整个人都艾玛卧槽□□了。
再后来,所有的梦想都成为了现实。
我也披上了频道的小黄马,和他在社内专属的房间里说话聊天,玩笑斗闹。
披上黄马的第一天,胡诗航在麦上高调地对他的小粉丝们说:“跟大家隆重介绍我们社新进的潜力无限的后期傻妈,布尔什维克傻妈!啪啪啪啪!”然后我就被抱上了麦。
胡诗航说:“傻妈给大家打声招呼。”
我手足无措,不敢说话,只好在公屏上敲:【我没有麦克,就不说话了吧。大家好我是布尔什维克,你们可以叫我小布,以后请多多关照。】
然后就看见公屏上大家狂刷:【热烈欢迎小布傻妈!!】
我默默红了脸。
好像是平生第一次呢,几百号人都注视着我一人。诶嘿嘿。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给他做剧做歌,拿着他的原始干音随意鼓捣。
有一次我给他做歌,干音多少有些跑调,我开着音高修正器修啊修啊修。修到一半忍不住截一张图过去说:“你下次唱歌调准一点嘛我修音修的好辛苦的诶。”
他发一张大哭的表情回来:“……毛线。你才跑调你全家都跑调!”
然后微博上多了一条状态:【小布昨天居然吐槽我唱歌跑调!今天不录音了怒渣剑三一天!@布尔什维克不是party】
我一面怒想麻痹的你不录音渣剑三也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一面又有些隐隐的得意,心想原来我也可以有这么一天,看着本命傻妈对着我傲娇什么的。
但是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呢?
原本明明是个你好我好他也好的老少皆宜的欢乐大结局。怎么突然剧情就变了模样呢?
我怎么就……动心了呢。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打记忆里回过神来。列车刚驶入山东不久,方才停过一站。我旁边的空位终于有了主人,一个中年男人搀着他年迈的老母亲在对我抱歉的笑。
中年男人说:“你好,请问你到哪站?”
“北京。”我说。
“啊,我们也去北京。你是一个人么?”
“嗯。”
“我和我母亲的票没能买到在一起的。我可以和你换张票么?就在你前面两排。”
我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站起来,男人感谢地扶着老母亲进来。我帮忙扶着颤颤巍巍的老人坐下,想着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鬼使神差地就摘下颈上的枕头,死活塞给了老人家。
“戴着这个坐车舒服点。我刚才睡了一觉也不打算再睡了,下车还我就好。”
结果我在新座位抱着PAD杀了三个小时。终到下车的时候,完完全全的,把枕头的事忘记了。
所以到站的时候,一个月前设想的美美的一幕最终成为了设想。
没有人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一把叫住我。
我们约好在3号出口见,可是三号出口好多人,我不知道谁是他。
嗯,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没问他要过照片,不知道他身高多少,体重几何,是肌肉男还是瘦高个,是戴眼镜还是剪着板寸头。
多神奇,这样一个在脑海中甚至根本没有具象的人,却是我喜欢的人。
我只好一面四下张望一边给他打电话。
拨号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人也拿起电话。是他么?我想。
“我到了,可是人好多,不知道谁是你。”
“你在哪儿?”那人也在四下张望。
我放下手机,试着喊了一声:“宣子!”
然后他回头看我。
我们四目相对。
在他对我说过第一句话后的一年零三十五天,我们终于,见了第一次面。
和脑海中设想的形象差的不远。不长不短的黑发,麦色的皮肤,干净利落的着装,拖着大大的单肩包。又简单,有阳光,又温暖的样子。
不过……“多久没刮胡子了你。”
“要你管。放假嘛,懒了。嘿嘿。”
嘿个毛。我在你心中果然就是这么没分量,第一次见面就不能稍微拾掇一下。唉。得,哥不和你计较,早就和自己说好了,在这几天里,我叫不纠结。不管发生什么。
“先去旅馆?”
“嗯。”
“好的,咱们坐地铁去。票给你。”
我抬手要接,发现自己一手拖个行李箱一手一个电脑包,已经空不出多余的手来拿票了。他无奈,伸手过来抢走我的旅行包,把票塞进我的手里,迈步转身。
我来不及阻止,只好大步跟上他,看着我的行李包和我一样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在陌生的城市里开始了穿行。
“和他们说好了明天晚上吃饭。”
“嗯。”
他笑。我抬头看他:“?”
“这样子的你看起来和我每天说好的小布一点都不像啊。”
“有什么好不像的。”
“又安静,又文明。”
“卧槽……”
“骂得好。”他笑眯眯,我默默翻白眼。
“我平时就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你不是知道么。”
“你告诉我是一码事,我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码事了。”他靠在地铁门上看我,“好啦,明天打算去哪儿玩儿?”
“……不是说好交给你嘛。”
“你又不要去故宫长城,我很纠结的好不好。”
我突然觉得,好像一切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原本担心自己会太难过太悲戚太无法自控,可事实是,我比自己了解的自己还要习惯于压抑。我居然可以和他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好基友一样说话聊天。
还说胡诗航是个虚伪的大傻逼呢。你自己还不是个虚伪的呆逼。
真般配。
可惜成不了一对。
胡诗航在我房间里看电视。我在厕所里假装拉屎。
其实我没有任何排泄物需要解决。
只是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和他单独在一个房间里相处。
毕竟我和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好好说话了,我需要一点缓冲期。
我想想,我是怎么动心的呢。
在蹲在麦上任他调戏的某一个夜晚?
在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某一个剧组?
在互相吐槽三次元又互相安慰的某一次聊天中?
……
谁知道呢。
只知道这样走着走着,一切就不一样了。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马桶盖上刷微博。
有个不认识的小粉丝刚画了一张我和胡诗航的CP漫画艾特我们两个。
我点进去看,人物是她凭想象画的。神韵倒是到位,我的平平凡凡和他的光芒万丈。
上书四个大字,宣布CP。
他的ID纸宣,加上我的ID布尔什维克。
也许是他太喜欢在麦上调戏我,也或许是我太无所谓被他调戏偶尔还要反吐槽他几句。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个莫名其妙的宣布CP就火了。
他们在论坛里给我们建了一个好高好高的楼,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教程。把我们的围脖互动截图,语聊录音,FT,合作剧,所有一切可以扒的东西都扒过来堆在楼里反复鸡血。
有的时候,人心是会被外界所影响的吧。
后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我本不会对他动情,都怪我看了太多无聊的八卦?
发一条状态,就有好多人在评论转发里提到他,我就自然而然地会多想想他。
下雨的时候,我抱怨没有带伞,他们都说,啊,纸宣傻妈快给送伞呐。
起晚了的时候,我抱怨食堂没饭了,他们都说,嘛,纸宣傻妈快给饭吧。
感冒的时候,我抱怨人难受啊,他们都说,呀,纸宣傻妈快去给爱的治愈啦。
我便会想,或许呢,要是他在,或许真的会更好呢。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原本对他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执念,一切情感又哪有得以繁衍的基础呢。
早就注定了吧。
情缘什么的。
胡诗航来敲门,笃笃笃。“小布?”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啊。”
“怎么这么久。”
“啊……我刷微博呢忘记时间了呵呵呵。这就出来。”
我按下冲水键,拍拍脸,走了出去。
晚上就近找地儿吃饭。看见一家风波庄,我便提议就这儿解决吧。
小二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欢迎大侠光临。
我跟在胡诗航身后,想象自己是个古风剧里和心爱的男人私奔的翩翩少年。过了一会儿又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幼稚。
胡诗航的心情却好像不大好。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小二就在一边说,二位客官要饮料么?
胡诗航说,你要喝什么?
我说,白圣水吧。
小二说好嘞。胡诗航却突然在旁边笑了一声。
“怎么?”我回过头去,他却摇了摇头。
一种奇异的第六感出现在我脑中。
“他喜欢?”
胡诗航僵在那里。半晌,点了点头。“他常来风波庄。”
我突然觉得心中一阵苦涩。
“所以我今天说要在这吃,是戳着你痛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