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喜》菜小傻

1、第 1 章

　　落欢坐在沙发一角，神色略有些局促。今天是个没有阳光的日子，天阴，乌云密布，似很快将有一场雷雨落下。落欢抬头见到哥哥落言面有愠色，一边别过脸庞，不肯言语。嫂子朱玲玲未语先笑：“阿欢，你今年也该二十有一了吧？”
　　落欢点头：“过了生日，刚刚二十一岁。”
　　“阿欢，可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庭？”
　　落欢愣了一下，朝着嫂子朱玲玲睃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一边静静得等待着下文。
　　“阿欢，你也知道这个家里的情况，多一个人也住不下了。我现在肚子里拖着一个。以后，孩子出生了，总要一间婴儿房吧？你说对不对？”
　　“那，嫂子的意思？”
　　“阿欢，我们是想给你寻个好归宿。”
　　落欢讪笑：“倒也，难为嫂嫂一片热心肠了。只是不知，这次挑上得是哪户人家的软骨大少爷？！”
　　落言道：“阿欢，我是你亲大哥，难道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我只怕你一时间心软，连亲妹妹的终身幸福也不顾了。”
　　朱玲玲道：“阿欢，你放心。我与你哥哥都商量好了。我们不能委屈了你，嫁到郑公馆后，你就是郑家奶奶了，有花园洋房住着，又有佣人贴身伺候着，享福的日子，都在后头。我们这怎么是害你呢？”
　　落欢一听，眼泪忍不住淌落下来道：“郑翁今年足有八十高寿，大哥大嫂待小妹真是不薄？！”
　　朱玲玲忙拉过落欢手心，一边摇撼道：“我的好妹妹，我们再怎么样，也不对做下这样埋没良心的事情。我们说的是郑家二少爷，郑鹤凡。”
　　“嫂嫂真是有心了。”
　　一连数日乌云密布，这日，门铃作响，落欢开门，见到一名陌生男子站在门外：“沈落欢？”
　　落欢点头。
　　对方表明身份道：“我是郑公馆的管家朴民育。我家老爷想请沈小姐过府一趟。”
　　“什么事情？”
　　“沈小姐过来就知道了。”
　　“让我换件衣服行吗？”对方点头答应。
　　落欢转身进屋，打开衣橱门，里面的衣服不是灰便是白或者黑，数来数去，无非这三种颜色。落欢一时间，不知如何选择，闭目伸手一取，取出了一件镶珠片的灰色礼裙。朴民育眼前一亮，落欢已将散乱的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颈项，一双秀丽的眸子，静静得打量着他：“我们可以走了吗？”
　　朴民育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斗室也可以出婵娟，愣了半晌：“当然。”
　　落欢站在车前，欲伸手，却让朴民育阻止道：“让我来吧。”一边打开车门：“沈小姐，请上车。”
　　落欢呆愣了片刻，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一面涨红了脸庞，坐上房车。
　　阴落落的天色下，落欢转过脸庞，朝车窗外望去。雾气布满了车窗，隔着细密密的水珠，两旁皆是高大的树木。
　　车子行驶了许久，方才停落下来。朴民育照旧给落欢打开车门，让她下车。落欢双脚踩到一洼水坑，泥水溅落在裙子上。她也顾不得这些，见到眼前一幢大洋房，两旁种满了雪白芳香的栀子花。
　　“可是新嫂子来了吗？”落欢未见其人，先听得一阵银玲般笑声响起。
　　“三小姐？”徐育民道。
　　一名穿了灰色缎子芭蕾舞鞋的年轻少女自屋内奔出来道：“民育，这位就是沈小姐吧？”
　　落欢颔首。
　　“她真像个洋囡囡，浓眉大眼，雪肌樱唇，二哥哥是不会喜欢的。”郑芝凡语气不善。
　　“三小姐认为二少爷应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一抹柔弱多病的黛玉，还是多情娇俏的大丫鬟晴雯？”徐育民问道。
　　“育民，你情愿帮个外人，也不帮我！”郑芝凡一双单凤眼，一边含羞带怒得瞥向徐育民。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再也不理你了。”说话间，芝凡转身奔进屋内。
　　“沈小姐，她还只是个小孩子，您别见怪！”
　　落欢抬头见他，一身笔直的黑色西装，面容上带着笑意，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不英俊的。
　　电光火石之间，落欢会意，嘴角笑意扬起。
　　他不曾想过，这样的一个阴雨天气，还可以见到一张灿烂笑靥。一股暖流自心底涌上来，自觉有一些唐突了，掩手轻咳：“我们去见老爷吧。”
　　落欢点头。
　　过于宽敞的大理石地板大堂中央，垂落着一盏复古情调的白色水晶吊灯装饰，家居摆设皆是一副金碧辉煌的样子。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场七、八十年代的电影布景。
　　此刻，落欢觉得自己正像是卖身葬父的女主角，一副低眉顺目的乖巧模样。
　　“沈小姐。老爷就在书房。”
　　落欢以为徐育民会陪着她一起进去，只是他静静得站在大堂中央守候着：“沈小姐，请进。”
　　落欢欲启齿，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步进屋内。
　　室内光线并不如她想像中的那般阴暗低沉，紫灰色窗帘打开着，密布的雨珠顺着一道道裂痕滑落下来。落欢转身环顾四周，屋内并没有人，空荡荡的一间屋子内，除了她自己，再无第二个人。正当她欲开门离去时，听得身后一把粗厚嗓音道：“你就是沈落欢？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
　　落欢怔了一下，还是转身：“你在哪？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对方沉默了一阵，开口：“你知道老二是谁？”
　　“郑鹤凡。郑家二少爷。”
　　“是。”
　　“一年前老二不顾我的阻拦，参加一场在法国的赛车比赛，结果中途车子失控，老二的左腿受到严重的创伤……”
　　“他的腿？痊愈了吗？”落欢问道。
　　“至今，仍然依附于轮椅上。”
　　“我明白了。”
　　对方惊诧：“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老二他左腿残疾？”
　　“你给了我哥哥嫂嫂多少好处？”
　　“一幢公寓房子。”
　　“一幢房子换一个女儿，公平。”
　　“老二自那次事故之后，性子也变得极为古怪，你能接受得了？”
　　落欢惆然而言道：“我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呢？”
　　“就这样子接受了？不反抗，也不挣扎？”对方好奇。
　　落欢苦笑：“只怕我这一辈子都要背负着黄金的枷锁，却连金子的边也啃不到。”
　　“好个轻嘴薄舌的黄毛丫头。”
　　落欢环顾四周，仍是见不到对方的身影，步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