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欢禁》不醉翁

24、生变 变了，全部

　　变了，全部都变了。
　　沐小雨的手心凉的吓人，眉间凝出了深深的褶子。
　　只是十多天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个时辰前，陌颜把她带到了这家名叫“有间”的茶楼，进了雅间之后，正赶上外间说书人的新一轮评点。
　　初时，她还有心情喝几口上好的普洱，可是慢慢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嘴里只剩下慢慢的苦涩。
　　因为所有的案子在这短短的十多天内都了结了，而这其中，沐小雨不难想到，作为协理的柳亦柳大公子定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说书人说，流华贪恋宝物，但自知在比赛中难敌招雁，于是铤而走险，想要私盗宝物，哪成想一招不慎，竟变作箭下亡魂，是以其死因大多为其咎由自取。
　　但后来，据柳公子调查，在流华之死中，招雁竟有着莫大的关系，原来，招雁也同样想将宝物据为己有，所以在探出藏宝之地后，暗中派人将此消息传到了流华耳内，这才导致了流华的偷宝不成，反致白白送了卿卿性命。
　　只不过，一切到这里还没有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尾随流华而至的招雁被流华恐怖的死状吓的失了心智，就此变作痴傻，因而才能够出现第三者在毫不费力的情况下，轻松地将宝物盗走。
　　在羁押招雁之后，官府开始全力寻找盗宝人，而就在这时，一封信函的出现，不仅写明了九莲所在何处，从而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更是写出了不为人知的真相，直令众人唏嘘不已。
　　那是秤云的遗书。
　　沐小雨在听完说书人口中那遗书的大概内容之后，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刚刚入土为安的秤云从土里拽出来，然后好好扇她几个大耳瓜子，质问她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
　　遗书是写给尧歌的，信上，秤云向尧歌坦白了一切，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策划的。
　　是她利用招雁流华对九莲的执着而导演出这一幕幕的惨剧，也是她在招雁之后偷偷盗走了九莲，而可叹的是，这命比尘贱的丫头也不过为了是报自家主子的救命之恩而已。
　　说书人还说，秤云心知这所有的一切必须有个了结，既然犯下了人命，就得以命去偿还，况且，这些很有可能连累到自家小姐，于是再留下这封遗书之后，她选择了跳河自尽，结束了正直花季的生命。
　　沐小雨抬头，而对面的人也正聊有趣味的看着她。
　　“这么说，九莲找回来了？”
　　陌颜轻抿了一小口花茶，笑了，“可惜了，官差们赶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宝物的影子，看样子，有人捷足先登了。”
　　“真的？你确定没有错？那东西真的不知又被什么人盗走了？”
　　陌颜看了看沐小雨，又低下头看了看茶水里绚烂绽放的甘菊，终是无奈的摇摇头，开口道，“我想问你，你说的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想说我沐小雨认人一向很准，你一向算无遗策，这么多的人都盯着九莲，你不可能没有后手。”

　　陌颜还是笑，随即极快的出手，沐小雨毫无反抗之力，立时便被他揪至身前，鼻尖对鼻尖，他长长的眼睫毛几乎刷在了她的眼脸上。
　　虽然那人冷冷的勾着嘴角，但他那绝美魅惑的容颜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带给沐小雨的无疑是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她伸手去掰那只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却在肌肤相触的霎那，猛的一颤。
　　那是得有多冷呐，没有一丝热度，仿若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你喜欢别人叫你阿沐？呵，阿沐，该怎么办，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你的行为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看透我的心思，所以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该马上要了你的命。”
　　话毕，陌颜便紧紧掐住了沐小雨的脖子，慢慢的收紧。
　　可怜沐小雨一边在问候陌颜的祖宗十八代时，还一边憋屈的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平常一直走霉运，赌钱什嘛的一次都没赢过，怎么这时候就一猜一个准呢？
　　他娘的玉皇大帝，你是专和我过不去是不……
　　脖子上的力度，在逐渐的加大，沐小雨甚至都能听到，那从自己颈骨出发出的，令她一阵心惧的嘎吱声……
　　但更恐怖的是，陌颜那双变成赤红的狭长凤眸，非常简洁明了的向沐小雨下达了死刑判决书，无论如何，这次她都在劫难逃。
　　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就在沐小雨准备直接咽气的时候，头部传来的剧烈刺痛感使得她的意识稍稍恢复了几分。
　　只是，朦胧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数次令她夜不能寐的噩梦中，一样的庭院，一样的银色月光，一样的剪字兰花，还有一样的白衣少年……
　　这次，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她依旧看不真切，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少年脸上从未消散过的悲伤。
　　沐小雨竭力伸出手去，慢慢的，轻轻地抚上那少年的脸颊，然后咧开嘴角，极轻极轻的笑了。
　　“为什么要这么悲伤，不要害怕孤单，因为，我在这里。”
　　一瞬间，沐小雨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开，等到她意识完全清楚之后，只看到陌颜远远的半伏在地上，紧紧捂着胸口，浑身戾气不在，只留下满脸的苍白与脆弱……
　　此情此景倘若搬到言情小说中，那接下来的路线便是女主挺身而出，将男主牢牢地抱在怀中，再慷慨激昂的告诉他，不管你有多大的痛苦，不管你有多少无法言语悲伤与无奈，我都能与你一力分担，所以，请你不要再推开我，于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佳偶天成，欢喜大结局……
　　只可惜，沐小雨之所以是沐小雨，就在于她没有做言情女主的命。
　　譬如此时，看到痛苦到连站都无法站起的陌颜时，沐小雨极其华丽壮观的，懵了……
　　娘喂，这这是啥情况，老娘我自个儿都没咋地呢，他怎么就有咋地了呢喂？
　　沐小雨无比郑重的点点头，果然，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是上下颠倒的，正邪不分的，是非混乱的，阴阳失衡的……

　　可惜可惜，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雅间内的沐小雨到鬼门关逛了一遭回来了，而外面大堂里的说书人，仅仅只是唱了个喏，打了个哈而已。
　　陌颜极快的将胸腹间那撕裂般的痛苦压了下去，接着，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平静的站了起来，再抬眼，仍是一波清目，却依旧不达眼底。
　　沐小雨本能的向后缩去，就在这时，喧闹的大堂里，冒出了一个人的问话声。
　　“喂说书的，那个叫什么九莲的宝物究竟有什么作用，怎就能让两大绝世美女痴迷成那样，连赔上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呢？”
　　沐小雨指尖一动，随即屏气凝神，静静地听了下去，一旁陌颜不屑的一撇嘴，也不再言语。
　　堂内，说书人极为得瑟的卖了个关子，但众多听众不干了，迫于无奈，说书人只得娓娓道来。
　　“这个嘛，不是我笑妙人自夸，放眼整个昙都，恐怕都没有人能如我般知道的这样清楚。”
　　“笑妙人，你再不说，我们把你打成哭脸猫。”听众们叫嚷道。
　　“好好好，这就说，不瞒各位，我笑妙人的祖上曾经撰写过一部异闻录，其中，就有关于五大秘宝各自隐秘的故事，而我也是在无意中看过之后，才发现这几件宝物并不仅仅只是藏有关于千机的线索而已。”
　　沐小雨无奈的闭上了眼，外间这说书人，嘴巴真是太大了些。
　　“首先说这九莲凤华冠，据我家先祖说，它可是有……”说书人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连带着下面的听众同沐小雨也一并深吸了一口气。
　　“能惑人心魄的本事那。”
　　一片寂静中，沐小雨拍拍衣摆，从容的坐到了椅子上。
　　“看来你对这些清楚的不得了啊。”
　　沐小雨看也不看某人，直接顶回，“难道您老不知道。”
　　陌颜没有表情，不置可否。
　　此时，在说书人的带领下，大堂内掀起了又一轮高潮。
　　“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九莲凤华冠乃是五百年前方巧手方中显大师的遗世名作，但关于这件宝物的诞生历程，却还有一段凄美的传说。”
　　“传说曾有一名苦恋了三世的女子，为了博得至爱之人的一眼回眸，她拔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常年远离世事的方中显的归隐之地，这名女子拜求于大师的名下，希望他能为自己做一件举世无双的饰物，一件能够令那三世都不曾回眸看她一眼的男子爱上她的宝物。”
　　“而方中显听后，只觉荒唐无比，且不论这女子自称其记得三生三世里的所有过往，单她所提的要求就是那么的愚不可及，于是，方中显在狠狠嘲讽教训了那女子一番后，就将她厉声赶了出去，闭门不见。”
　　“但出乎方中显意料的是，这女子极有毅力，生生在门外不吃不喝的跪了十日，终于，大师心生不忍，便救下了那奄奄一息的女子，在女子好转之后，方中显虽然无奈，但仍是非常好奇，于是他开口问那女子‘为何如此执着，即已苦恋三世，何不选择就此摆手，放对方，也放自己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