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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凶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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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惨叫,惊了夜半的月。
沐小雨在黑暗中大口的喘着气,漆黑的大眼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血雨,多年不曾再遇到的血雨。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而在这十多年间,自己也从来没有刻意的去回忆。
只是她没有想到,十多年前初到这个世界时,一睁眼所见到的满目猩红竟会在今夜的梦内重现。
这意味着什么,流华的死悬而未决,失窃的九莲,还有那隐于暗中伺机而动的未知势力……
所有这些事件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她已经不敢再去想了。
“怎么了,害怕了么。”
于寂静中突起的男声,令沐小雨头皮一炸,心也紧跟着一紧。
“夜半擅闯女子闺房,阁下的癖好本姑娘可真是不敢恭维。”沐小雨稳了稳心神,语调平静。
“哦,我以为你有一堆的疑问想要问我,所以专程前来解疑,不过,你似乎不大乐意啊。”
“倾国,你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这句话么,本姑娘的心脏承受能力有限,一个不小心被你吓死了怎么办。”
“这次是倾国唐突了。”
“嘛不说这些了,既然你说你是来为我解疑的,那么我问你,尧歌的死和九莲的被盗,是不是被你安排的。”沐小雨坐了起来,冷冷的问道。
“冤枉,天大的冤枉,倾国一妓院小小老板,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哦,既然不是你,那么就是你口中的主子了吧。”
倾国掩去眼角的那一丝厉色,不咸不淡的开了口,“我家主子只是搭了台选了角而已。”
“哼,看戏,你家主子的品味真是独特,那么九莲丢了,他难道就不急吗?”
“宝具无法取出,留着秘宝也是无用,更何况,以家主的能力,只要宝具被取出,那么让它落到我们的手中便不是件难事。”
“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你和你的主子究竟是什么人。”
“放心,当我家主子与你见面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晓。”
“切,搞那么神秘干嘛。”
“沐姑娘,家主命在下给您提个醒,十年前离家曾经有过一场大火,而在那场大火中,离家当时的当家主母李氏与其女儿离钥命丧当场,你若想找出流华的死因,恐怕得从这里下手。”
“离家……等等,莫不成你家家主已经全部都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干嘛还要我去找。”
屋内没有人回应,那人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去。
沐小雨复又躺回了床上,只是这一夜,她注定无眠。
翌日,沐小雨起了个大早,嘿嘿,四娘交代了,说要自己带姑娘出去转转,好让姑娘换换心情。正好,这趟也能顺便打听一下那什么离家的事。
然后,欢欢喜喜出大门的沐小雨撞上了同样欢欢喜喜进大门的柳亦。
沐小雨当前一拦,气势汹汹的开了口,“你来做什么,我家姑娘心情不好,不见客。”
“死丫头,这几日你是怎么了,我来一次你就拦我一次,皮痒了是不。”
“你……”
“鱼儿,柳公子来看我,你怎么反而拦着人家,这成何体统。”
沐小雨回头一看,便看到尧歌半倚着门,吃力地走了出来,脸上是大片大片的苍白。
“柳公子,进屋吧,尧歌近来身体有恙,如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这个世上最奇妙的两个字是缘分,当人无缘时,那么即便是朝朝暮暮,你也不会晓得,我已经在你的身边,陪了好久,而反过来,如若人与人之间有缘,那么,即使两个人相隔天涯海角,他们也绝不会错过,此生仅有的一次擦肩而过。
可是,当缘分尽了,又当如何呢?是两颗渐行渐远的心到最后如交叉线般再无交集?亦或是阴阳相隔,再也无法越过生与死的那条界线?
世事无常,更何况还有个见不得人好,爱开玩笑的笨蛋老天。
所以,若是沐小雨,她一定会让自己错过此生唯一的擦肩而过。因为情之一物,最易使人心纠结,而她沐小雨,注定是无心之人。
柳亦的心里有了尧歌,可尧歌呢?
沐小雨不懂爱,但她却明白,女人如果在这方面怕了的话,那么不管对方有多爱自己,都会选择强迫性的漠视。
沐小雨理解尧歌之前对柳亦闭门不见,但她不懂,为何流华死后,她却开始与柳亦频频接触,两人之间的火花,也以看得见的速度,擦的愈发的火亮。
“鱼儿啊,柳公子与小姐到前方的茶楼小坐,诺,这是几两银子,柳公子交代,让你去给小姐到福吉坊买些小姐爱吃的小点心来。”元初极其嫌弃的把银子丢了过来,还不忘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虽说鱼儿这丫头的病有好转的趋势,但跟这种人在一起,还是会跌自己的身价不是。
沐小雨深吸一口气,咧了个大大的笑脸,“嗯,鱼儿这就去。”
说罢,转过身,牙齿咬的倍儿响。
他奶奶地,出来就出来,带个柳亦不说,青沫元初这俩丫头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太闲了才会跟出来。
总之一句话,遭罪啊!
“诶,我说大叔,你别走啊,我不就问个离家的事嘛。”沐小雨死死拽着一老伯的袖子,不解地问道。
“哎呦喂,姑娘,不是老丈人不说,这实在是不能说啊。”
“有啥不能说的啊,你看大叔,我都问了好几个了,就您知道啊。”沐小雨手里的袖子抓得又紧了几分。
被抓的老丈苦着一张脸,若不是这丫头说话讨喜,笑的也讨喜,他怎会把这嘴巴给大了去。
见这老丈死活不肯开口,沐小雨干脆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身上,拱啊拱……
然后,老丈震惊了,这丫头知不知道,这可是在大街上呦喂。
“好好,我说,我说,哎呀,丫头,别拱了,我说还不成吗?”
“说,快说。”
“丫头,东郊有个青木庵,据说十年前那离小姐的乳娘在火灾后,落发为尼,你去问问吧,”说完,袖子一抽,飞也似地跑了。
沐小雨抚额,又是离家,又是尼姑庵的,到底在搞什么鸟事。
就在她兀自纠结的时候,远远的奔过来一人,虎虎生风的从她身边擦过。
被那风势一带,沐小雨身子不由得一斜,脚下一个没稳住,直直往地上摔去。
好痛,沐小雨心下腹诽了一通,还没来得急看清这将她撞到之人长的是如何个子丑寅卯,就听得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嚎叫道:“快,西桥那边漂上来个女人,现下正捞着,还不快去看看。”
哗——仿佛一瓢滚水扑啦啦泼到了人群里,顿时所有人都炸毛了,就如水开锅一样好不沸腾,沐小雨刚站起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众人推挤着往西桥行去。
不过八卦这等事不听白不听,生活本来就是要有点惊心动魄才有意思,思及此,沐小雨也便乐呵呵的随着大流,到了西桥后,还钻过重重人墙,冲到了最里面。
只是,当她看到那具湿嗒嗒还在淌着水的尸体后,浑身突然失却了所有的力气,苍白着脸瘫坐在地。
即便被泡的浮肿面呈惨青色,那圆圆的脸型,虽然扭曲但仍可辨认的容颜,这一切的一切都由不得沐小雨忽视,不容她否认。
呼吸疼痛,桎梏着她的喉咙,闭上眼睛,慌不迭的从地上爬起,疯魔般的冲出了人群。
玩过多米诺骨牌的人都知道,当第一块被推倒后,直到最后一块牌倒下之前,运动都不会停止。
那个时候的沐小雨隐约感觉到,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慢慢脱离了她的能力范围。
就如她现在一样,只能远远地逃开,连转身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秤云,眼前那具冰冷的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尸体,怎会是你……
这夜,沐小雨没有再回甄月楼。
当她从青木庵出来后,她就决定不再回去了。
戏么,还是看的好,演的话,那就不好玩了。
秤云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怕是无法从大脑里删去了,只要沐小雨一静下来,脑海里就会慢慢浮出一张被泡的浮肿的脸,再接着,就是那双变成鱼肚白的眼睛……
沐小雨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有那么强大,而她,也只愿意记得那个有着圆圆的脸,笑起来会眯成两弯月牙儿的秤云。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没有人看到沐小雨沉静如水的容颜下,究竟翻腾着怎样的波澜,只是,从这一刻起,甄月楼那个傻傻憨憨的鱼儿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她沐小雨。
甄月楼内,秋苌轻轻旋开密室的暗门,闪了进去。
密室内,纱帐重重,隐约可见帐后人影的绝世风华。
“公子,那丫头不见了。”秋苌一个躬身,不敢再看帘后的人影。
“跟着她的人呢?”这被称为公子的人身形不动,似是早已料到了一般。
“属下实没有料到,她的身法竟会如此诡异,不仅如此,派去的人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失忆,看样子,那丫头还会阴阳幻术。”秋苌偷偷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大叹一声真是人不可貌相,小鱼儿竟也会变大鲨鱼。
“蜀地百年间不过问世事,且近几十年内未见有人出蜀,但是一旦有人出蜀,那么不管她是强是弱,都一定不好对付,所以,秋苌,这次是你大意了。”清凉如水的声音,无温,无情,亦无心。
噗通,秋苌立时跪倒在地,“属下甘愿领罚,请公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罢了,你不必再跟着她了,她既然会选择消失,那就一定是有了她自己的打算……”
帘幕后的人轻声住口,整个密室顿时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中。
接着,随着机关声吱吱嘎嘎的响起,在秋苌浑身上下猛暴瀑布汗过程中,密室的门,开了。
“哎呀呀,果然是山不来就我,我得去就山哪。”重重暗影中,沐小雨背着手,慢慢地走了出来。
而秋苌此时的嘴,已经大到连沐小雨都怀疑能不能重新再接回去。
“你、你、你怎么找到此处的。”
“我、我、我怎么找来的?呵,还能怎么找,跟着你呗。”沐小雨鄙视的看着地上跪着的秋苌,接着,白眼一翻,转向了纱帘之后的人,
“喂,你该就是那人妖口里的老大了吧,跟姐玩儿了这么多天捉迷藏,你有意思么。”
秋苌看着呈泼妇骂街茶壶状的沐小雨,完全拜倒在了她的裙下,这丫头,莫不是觉得人活着太没有意思了,专门来寻死的?
帘内之人嘴角轻扬,眸内冷意更甚,杀机已现。
沐小雨全然不管,仍旧一副轻飘飘的小样,甚是无谓的昂着头。
“咋地,本姑娘我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打算躲着不成吗?”
“绝无此意,只是……姑娘你确定要见我么?”
额……沐小雨有些发晕,这是咋样,难不成他的样貌极其恐怖!可是看背影不像啊!
“确定一定非常肯定,你丫的给姐赶紧出来,姐赶时间。”
然后,帘子一掀,人走了出来。
而沐小雨再看到那人的一刻,很不争气的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