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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海麟 刘洪是去 ...

  •   刘洪是去年春天死的。前年冬天李老妈子使他去进货,路上结了冰,滑;他骑三轮车出了街口,刚到公路上就挨一辆汽车撞了,汽车前轮子从他的腰上压了过去,人没有压死,不过腰椎骨给压断了,送到医院去抢救,下半身还是瘫了。肇事司机还算有良心,付了医药费,还陪了不少钱。他瘫了以后就整天躺在家里的床上。本来他一个堂兄弟见他可怜,猜着李老妈子不得好生照顾他,说把他接到他家去照顾。他和李老妈子都说好了,也同意了,但刘洪要带几万块钱去给他的堂兄弟,说不能白吃人家的让人家白照顾他。他那个堂兄弟也不知道可有打这个主意?或许打了一点。李老妈子听刘洪说要带钱去就骂他那个堂兄弟,说她怎么看他那么好心,原来是想要刘洪的钱,骂了一上午,又不同意把刘洪弄去了,说她自己会照顾他。刘洪的那个堂兄弟也觉得自讨了没趣,也不提了,后来也很少来了。李老妈子照顾他,照顾了不到半年,三天两头打骂他,骂的很难听,刘洪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农药?也许是李老妈子给他的,也许是王国给他的,总之他是喝农药自杀了,死了。
      刘洪死了,周策策还挺难过的,可怜他。他们两家只隔着一道院墙,李老妈子打骂刘洪的声音这边都能听得到。周策策过去说过一次,说李老妈子打骂刘洪吵他们睡觉了。他过去的时候看见刘洪躺在楼梯边的棚子里,睡在一张小破床上,身上盖的被子也破的不像样了,也不知道好些天没洗了?一股臭味。刘洪一看见他就向他诉苦,说李老妈子不给他饭吃,他两天没吃饭了,饿!边讲边哭。他脸也冻烂掉了手也冻烂掉了,也没个人样了。周策策问李老妈子怎么不给他饭吃?这些年夫妻了,可是这点情分都没有。李老妈子说不管他事,叫他别多管闲事,他要是可怜他把他弄到他家去养着,说完又给了刘洪两巴掌,怪他向周策策诉苦了。周策策拦了一下,叫她别打了,说:“我管不着,但你别吵阿家一家人睡觉。”说完也不想多呆,臭的不得了,就走了。
      刘洪死的那天上午他又听见李老妈子打他,他想过去看看的,可有个人进来买衣服,打了个岔他就没过去,下午刘洪就喝药死了。
      刘洪死了,周策策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感觉心里憋了一口气,特别难受。他出去买菜听人家都议论,说肯定是李老妈子把他药死的,要么就是她给他的农药,他自己不能走怎么可能弄到药的?那些人还寻问他,问他可知道?周策策说他不知道。回来以后好长时间没说话,闷闷的,到晚上的时候他问海螺他要是有一天跟刘洪一样、不能干了,她可能照顾他几年?问的时候可怜巴巴的,眼睛都有点湿。海螺见他好长时间没说话若有所思,就猜到他又把刘洪的事情往他自己身上想了,见他问她她也没信誓旦旦的说能照顾他一辈子,他问她可能照顾他几年,她就说能照顾他几年,他听了看看她,又问她:“几年呢?”好像真事一样,她说:“照顾到小孩长大。几个小孩都大了,他们能照顾你了他们照顾你,他们要是不照顾你我就一直照顾你。”说完也不看他,说的特别平常,更可信。他听了笑了笑,说:“那也罩,我有几个小孩子我不得像他那样。”海螺说:“你还有你妈嘞,还有你两个哥哥。”周策策说:“他们可指望的上呢。”海螺说:“他们指望不上也比人家胜些,刘洪要是有娘有老子,他们还活着,有哥哥兄弟,李老妈子也不敢这样对待他,肯定得有人站出来说话。”周策策听了没吱声,看看她,过了一会眼圈发红说:“我看他真可怜!”说着淌眼泪了,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又说:“我觉的真没意思,他没出事之前不也是天天累天天干,怎么出事情了就没人记他一点好了?那李老妈子坏怎么就坏成这样了?还是人本来就是这样,你不能干了,不能挣钱了,没用处了,就开始嫌弃你了?要真是这样不如不干的好,各人顾各人的,到时候还不得那么寒心!”说完擦擦眼睛看了海螺一眼,海螺见他竟往自己身上想的这么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有心很细的一面她知道,但还不知道他这么多愁善感。她也不敢多讲什么。他们是躺在床上的,她就把他搂在胸前,把他的脸贴在她的胸上,带有一点母性的色彩,又带有性的安慰。他伸手搂着她的背,把脸埋在她的两个□□之间。过了一会他说:“我万一有一天像他那样了,你千万别那样对我,你要是那样对我我真寒心,你还不如把我杀掉。”海螺轻轻抚着他的后脖颈和背,说不会的,说:“你看他可怜,想多了。”周策策说:“我就看他可怜,我看他可怜想到我自己我就难过,心里堵得慌。”海螺轻轻抚着他说:“别想了,别想了,”像哄做了恶梦的孩子一样。周策策搂着她的胳膊收的紧一些,脸在她的双乳之间轻轻磨了磨,说:“我要是那样了你一直照顾我。”像小孩子撒娇的声音,海螺淡淡笑了笑说:“好。”亲了亲他的头发,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抚着他。
      刘洪死掉,下葬之前的好几天周策策都闷闷的。海螺也闷闷的,虽然和刘洪非亲非故,邻里关系也不很好,但看他死的那么可怜,她心里也感觉很难过,几天都闷闷的。她的两个双胞胎听见隔壁的哭声就捂着耳朵喊害怕,看见李老妈子家门口挂了很多白布白花也不敢出门,站在楼上能看见那边院子里的白布也不敢呆在楼上,整日跟着海螺,海螺走到东他们走到东海螺走到西他们走到西。
      海麟这孩子不知道有多好奇,很像周策策,哪里打架了吵架了,死人或是办喜事他都去看。刘洪是星期五下午死的,星期六星期天两天那边都在办丧事。海麟两天几乎都站在李老妈子家门口看他们办丧事。海螺叫他回来带小峰小昊,他带一会就跑掉了带一会就跑掉了。周策策去捉他回来写作业,他写的好好的,外面一吹喇叭了,一有人哭了他就跑出去,手背在身后站在那里看。他爸爸因为这个打他两巴掌,揪着他耳朵把他按在桌子前看着他写字。周策策至从双胞胎出生后就对海麟严厉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疼他惯他了,他一点不好他就打他,搞的海麟越来越怕他。海麟被打的脸皮红红的,耳朵被揪的也发红。他当着他爸爸的面不敢哭,哭了他爸爸还要打他,怪他没出息。但看到他妈妈了他就哭。周策策打他海螺不知道,她从楼上下来了,看见海麟脸皮那么红,就问怎么搞的?周策策说:“他不做作业,挨我打了。”海螺走过去端起海麟的脸看看,海麟抽泣抽泣着就哭了,海螺把他拉到一边,蹲在地上给他擦眼泪、抱他、哄他。
      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海螺和周策策经常争执吵架。至从双胞胎出生后他们两个就没再为自己的事争吵过,基本上都是因为孩子。海螺一直是一个慈母形象,海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又有她的姓,和他也比较亲,她疼他比疼双胞胎更甚。周策策觉得她就是在惯他,五六岁的孩子了,她还不让他跟他们分床睡,好不容易才分掉,她还天天过去给他讲故事,哄着他睡,他睡着了她才过来。他看这样要把海麟给惯坏掉了,就叫她不要这样惯他,应该对他严厉一点。她狠不下这个心,还是一样疼他惯他,他就自己对他严厉,狠下心来扮成了一个严父,处处管教他苛制他,有时候管教的狠了,打狠了,海螺护着孩子,两个人就要吵架。海螺是怕他把海麟给打坏了。海麟原本胆子就不大,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活泼好动。现在他爸爸把他给管的胆子更小了,在他爸爸面前有时候都有点愣。可越是这样他爸爸越是要说他:“怎么那么孬。”弄的他更加不知所措了,又很怕他爸爸别打他,更加畏畏缩缩的,看上去真有点呆傻。
      海麟的脸没一会就肿了,周策策的指痕也清晰可见,耳朵也很红。海螺说周策策,怪他心狠。周策策觉得自己没下那么重的手,只轻轻的打了他两巴掌,所以说是他脸太白了,说完也过去端起海麟的脸看,说没事,一会就消掉了。海螺很心疼,说周策策要是把他打傻掉了她跟他没完!说完把海麟带到楼上去了,她看着他写作业。海麟在她面前又会讲又会说,笑起来跟他爸爸一模一样,越长大越像。海螺想:他爸爸也不知道怎么舍得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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