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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山东朋友
都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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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白手起家的人,生意场上的疲惫与辛苦,一路打拼,多少挫折与不如意才换来今日的小小成功,哪个人的心不是千疮百孔,哪个人的经历不是堪称一部传奇。海螺的过往与经历也有些传奇性,也体会过艰辛,所以也更能理解体会别人的不易,人家向她诉说他的经历,带着笑说的,轻松的可以当作玩笑话,半真半假,实际是真情流露,只是怕被人误解,怕得不到理解与同情,所以以那样的一种略带诙谐的态度。那个人是山东的,跟周策策他们来往密切,做建筑公司的,他讲起自己的经历,小时候很穷,有多穷,总是一年不添一件衣服一双鞋子,母亲死的早,父亲喜欢打麻将,不怎么管他们,他们是到寒冬腊月还光着脚,手上脚上不知道生了多少冻疮。他说这些是彼此喝了酒,空调开的暖暖的,酒过三巡有些微醉,彼此躺靠在椅子上,先是有人讲起家旁边的一个孩子,母亲死了父亲不管不问,跟着村里的人到城市来干活,不要工钱,只要给饭吃就行,孩子十一岁,每天被村里人打,寒冬腊月睡在门外的三轮车上,被子是没有,盖着一块塑料薄膜,结果前不久死了,也是生病也是被村里那个人给打死的。有人讲起这个,那位山东的朋友便讲起他的经历,他也睡过马路,寒冬腊月睡在路上,铺一块板子,盖一件衣服,能感觉到地上的凉气往上蹿,往人的身体里钻。他是上了高中,读了一年,因为家里穷,同学欺负他,把他给惹毛了,一天发了狠把那个同学的耳朵给打出血了,赔了几百块钱,气的学也不上了。学不上了就想学一门手艺,就去学理发,为了学理发真是什么苦都肯吃,一天一天不吃饭,晚上睡马路,什么活都干。学会了开了几年理发店,挣到钱了又做的别的生意,娶了老婆,组建了家庭,现在又搞建筑生意,累虽然累,不过混出人样了。
这些话必须笑着说,轻松自在的语气,自己稍一放松就要同情自己,眼泪就要出来,看见别人的同情眼泪也要出来。听的人有些当作故事来听,也都知道是真的,但是又有谁的过往一帆风顺,凄冽寒风吹打得别人,又怎么吹打不得自己,没有必要说,说也只能当作轻松的事,轻松的玩笑的说,听的人听听就好。
这些话最怕没人听,最怕自己的苦楚说出来在别人眼里算不得什么,漠不关心,说出来了,像是贴在了冰面上,枉费心思,枉费自己回忆时的酸楚,令人失望。说时显得毫不在意,但心里还是希望有人能关心关心,哪怕是认真的聆听完。都是有些脆弱,在脆弱的时候能得到一点安慰,这点安慰便进入了心中,抹也抹不去了。
海螺并没有安慰那位山东朋友,只是她是唯一一个认真听他讲完的人,听着看着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信任的眼神,不猜疑他是在撒谎或是夸大其词。他也几乎是说给她听的,因为旁人戚戚切切的说着话,早就没听了,漠不关心了。海螺看着他,他说一段便看她一眼,笑一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别人真心的关注显得太难能可贵。他说完,又看看海螺,海螺看看他,笑了笑。海螺是想着他比她过的还苦,理解他,也同情他。似乎是想给他一些迟到的鼓励,海螺冲他微微一笑。有些同情的,但她的脸色不太好,仿佛见识了一场悲剧,体会到了其中的痛苦,有些不知所措无目的的笑。这样的一个笑容,却是比千言万语更能安慰人的心。这个笑容本身就令人同情,但却是在同情别人,更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那位山东朋友叫高翔,人长得确实挺高,不过很瘦。那种瘦可能是与他幼年贫瘠的生活有关系,有中先天不足的嫌疑,瘦的不很健康,肌肉骨骼没发育完善的意思。听人说瘦的人比胖的人和强壮的人多思,更关注精神和思想上的东西,更关注情感和内心。这句话也不无道理。胖的人自不必说,吃的脑满肠肥的,一看就不爱思考,那点精神与心思都花费到吃上去了。强壮的人呢,特别是强壮的男人,都太过自信,身体太过自信,关心的事也更倾向于□□上的,这一点周策策就算是个例子,他把海螺看住,就是要看住她的身体,绝不能和其他男人发生□□上的关系,至于精神上的,他管不着,也不去管。
海螺对这位山东朋友的印象,就是很坚强坚毅的一个人,也很诙谐幽默,为人诚恳,比较热情,精神上的力量弥补了身体上的不足,海螺依稀觉得有些像她哥哥,像海威,接下去他们又见了几次面,因为彼此在一起聊天觉得合适,就喜欢在一起聊天谈话,竟像朋友了。他告诉海螺他家里的事,也是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两个孩子,妻子很贤惠,对他很好,弥补了他早年所受到的创伤,但是妻子比较害羞,不愿意出来应酬。说起他的妻子说起他的家庭和孩子他总是笑,幸福的洋溢的笑。幸福的人永远比不幸的人更吸引人,更具有魅力。不幸的人把他的不幸写出来说出来,写时就希望有人看,但用一种自怨自艾的语气,有些表演的意思,仿佛是自己抒发情感,与别人无关,别人看不看到无所谓,但心里是希望有人看到的,并且问一问,同情同情自己。其实没什么实际的悲伤,只是些怨天尤人。看多了,真的让人很不舒服,文笔不好的也不能显露出一种病态的美,只能显露出一种病态,看多了不免令人作呕,厌烦。所以抒发情感应该真诚,没有不幸就要晒出幸福,幸福的人永远比不幸的人有魅力,因为幸福让人快乐,让人想到爱情、甜蜜、丰衣足食。
他比海螺小三岁,称呼海螺嫂子,按着周策策那里叫,他叫周策策周哥。他与海螺很谈得来,家里的事,生意场上的事,海螺不太懂,他便也不说很多,因为做过理发,对美发造型也很有研究,也跟海螺说一说。淡淡笑着说,男人的口气,一个男人懂得这些,而不是像女人的男人懂得这些。所以比较有魅力。间隙也会开两句玩笑,有说海螺像他的妻子,倒不是要占她的便宜,而是海螺的性子确是有些像,都是很令人舒服的,感觉让人幸福的女人,很安心很踏实。
这些只是一些平常话,家常话。海螺总共和他见过六七次,他没向她说自己婚姻不幸,所以海螺也不怀疑他对她有所图。他心里也没这么想,也许有些想,但却是发于情止于理,大多只是觉得和她谈得来,相见恨晚的红颜知己。在生活作风方面,他比周策策要谨慎的多,不太会想这些。海螺更不会,海螺只是很愿意与他做朋友。但是和他聊得多了,跳了一场舞,周策策便又吃起了醋。
跳舞是学着三十年代旧上海的那种,探戈,华尔兹。其实是一种四不像的舞步,慢悠悠慢悠悠的,勾肩搭背,搂着腰,对立手紧握,荡来荡去的,像是划船,最适合小孩子们跳。中间穿插着几次迪斯科。所以更是显得不伦不类,附庸风雅。只是种自娱自乐,倒也不必很认真的归咎它。
是在一家ktv的包厢里,吃了晚饭,散了宴,有人提议去跳舞,有人提议去唱歌。觉得不如到ktv去,跳舞唱歌都方便,便去了。因为有几位太太在场,也没有叫其她人,小姐、陪酒之类的,但这种地方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之地。海螺第一趟来,看着觉得新鲜,但不免有些怯场。周策策忙着,与黄晨李伟忙着敷衍公司的一个大客户——一个朋友——因为有利益关系,朋友也有亲疏远近。海螺有些被周策策丢下,弃在一边。周策策让她玩,唱歌,请高翔为海螺点一首歌,让她唱。海螺并不想唱,周策策说的让她唱歌让她玩,是一种多余的关心,想要面面俱到,实际让人心里不舒服。“唱首歌可好?想唱什么歌?嗯?嗯?”偏过头来看着海螺寻问着,海螺说她不想唱,他充耳不闻,就让高翔给她点一首孟庭苇的歌,是不想冷落她。她唱歌,歌是他点的,她唱歌时似乎他在与她热切。他转过脸去,倾着身子去和那位大人物说话,笑着敷衍人家。
海螺的声音并不十分好听,不像她的美貌那么突出,属于中规中矩,不难听,没有特色。歌点了。高翔给海螺点了一首谁的眼泪在飞,蹲在地上,高高的个,有些太瘦了,弯腰时会显露出一种不美观,不好看。所以蹲下。并不是临时的感觉,临时想的,可能是多年前自己对体型的发现,养成了一样习惯,就像有些人坐着打喷嚏碰了头,从此以后打喷嚏都要站起来一样。瘦高个,似乎也更能引起别人对其思想内心的关注,更容易成为较好的朋友。海螺有些同情高翔,有些像同情她的哥哥,看见高翔会勾起一些对海威的回忆,亲切的,哀伤的,是简爱中,是茶花女中的浪漫细节,与现实有些混淆了。海威实在是与这些小说有些混淆了,重叠了,回忆起来,他的身边不是灰色就是站立在金色的阳光下,阳光勾勒出人身体的轮廓。
唱着一首谁的眼泪在飞,海螺的声音有些轻,有些放不开。麦克风是有两个,另一个高翔拿起来唱。他削瘦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却是洪亮的,有力的,男人该有的声音,很厚,也很好听。只是这是一首女人唱的歌,他不太擅长,唱成了男人的歌。不过无关紧要。唱完依然有人赞赏,也赞赏海螺,赞赏她的声音。赞赏她的声音是出于对她美貌的欣赏与折服。海螺美的不让人嫉妒。
周策策顾着敷衍人,向他敬酒,恭维,用牙签插起一片西瓜喂到对方嘴里,玩笑一样的亲密。对方也乐于此,吃了以后哈哈的笑,有几分虚伪,也有几分真诚,倒是真心喜欢周策策他们几个,承认与他们是朋友。周策策黄晨他们是希望明年的项目合同还签给他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出意外是不会旁落。他们是朋友,是需要经营的友谊。
有人提议跳舞。一行人,此时有些分成了两行人。一行人是来玩的,希望尽兴,更希望让旁人尽兴。一行人,就是周策策他们几个,是来拉关系的,忙不迭的只顾着巴结人,没有心思玩,那份快乐愉悦也是有些装出来的。随意的玩,放松的玩是令人愉快。希望玩的愉快,快乐有些空,有些没底子,就很难会愉快,会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