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与爱情》凤独

104、雪地里的小画家 下午罗芳和

　　下午罗芳和羊子媳妇来了，罗芳前天和陈然发生关系后，陈然这两天没去找她，也没给她打去电话，让她有种不安全感。今天她来找陈然陈然也不在，还没回来，但陈然母亲对她很客气，留她坐着喝茶说话。羊子媳妇坐了一会就走了，到海螺家去，去找海螺向她请教毛线活的两种织法，顺便向她诉诉苦，跟她讲讲昨天她跟她婆婆吵架的原由。
　　“你不知道她有好气人，句句话要压着我，事事想欺负我。”羊子媳妇坐在太阳底下说；说着直叹气，像是有莫大的苦楚。不过是因为给她娘家肉的事，给她娘家的肉太差了，而且还不肯多给，结果婆媳两个争着吵了起来。已经是司空见惯得了，每次来了海螺几乎都要听她诉说一番，不过这次稍微严重些。
　　海螺劝慰她一番，不要生气，气病了身体是自己的。羊子媳妇说：“我也不想生气，你不知道她有好气人，真的！就看不起我，我讲除了我哪个肯往他家来？伟子订的那丫头今天上午人家托红爷来讲不干了。我讲只有我傻，那以前也没打听打听阿家老爹老□□怎么样？我早打听了我也不干了。气死我了。”说完又叹口气。海螺说：“现在还讲那些干吗呢？也是气话。”说完问她伟子订的人怎么就退掉了？
　　“那家人也不好，”羊子媳妇说；“要问阿家老爹老□□要六万，你讲哪来那些钱？那以前都讲好的，要三万。现在突然翻一翻，你讲哪来那些钱。”海螺问：“那怎么突然蹿上来要这些钱的呢？”羊子媳妇说：“不都现在风气搞坏掉了嘛。都是前郢子开始的。前郢子甘棠家丫头给婆家，一下子问人家要了二十万。那家有钱，在上海开批发部的，家里有钱给。结果人家看甘棠家要那么多，也跟着要，害怕别吃亏了，别要少了丢人。男方家里一个儿子要的还少些，男方家里要是有弟兄，都狮子大开口的要，都吓死人。伟子订那丫头家，那秋天的时候就讲要六万了，阿家老□□胡允人家，结果现在钱拿不出来，那家看他们罗家人不罩，讲话不算话，好像是，我也是听人家讲的，那家子又有人给那丫头说了一个婆家，那家有钱，也不知道可是真的？我估计是真的。”海螺说：“那那家也不好，都讲好得了，现在又反悔，也不好。”羊子媳妇撅撅嘴说：“不都阿家老□□嘛，答应他。那以前要是不答应，就跟他按讲好的，也没事。结果你答应了没钱给，人家倒捏到了由头。我讲阿家老□□真正是个瞎刁瞎能的人，胆子又小。就欺负我罩，把我欺负的死死的。我看她到时候问陈家要钱能要好些，陈然不也两兄弟来，我猜她没那个胆子要。就知道欺负我。”海螺说：“那那家也不好。那可就退掉了呢？”羊子媳妇说：“上午红爷来讲，阿家老□□没允，不给退。可你讲不给退人家就不退呢，我看他过两天还要来。那家也嫌伟子不罩，嫌他太老实了，两脚都跺不出一个屁来。”海螺说：“伟子就老实，他们姊妹几个都老实。”羊子媳妇说：“老实管什么用呢，现在不时兴老实了，这时代不一样了，老实人不罩，受人欺负，也没本事，非要那些蹿的人才行，才能搞得到钱。像你家人那样的。”海螺听了笑笑，转脸看看周策策。周策策和江宇航坐在楼梯口那里晒太阳。海螺看周策策，周策策笑问：“讲我什么来？好话还是坏话？”海螺笑着说：“阿们讲话你也跟到后面听？”羞他。羊子媳妇皱着鼻子笑着说：“讲你好话。”说完依旧笑笑。周策策笑说：“我听怎的呢？咦、、、”海螺说：“女人讲话，你也跟在后面听？”周策策说：“那怎的，又没讲什么秘密。”海螺说：“没讲秘密你也不该听。”周策策说：“故事。”说完转过脸去和江宇航说话。羊子媳妇笑说：“我就看你两个好，从来没吵过架，我跟羊子三天两头吵，不吵架就不过日子。”海螺谦虚的说：“也吵，也经常吵，他这人脾气不好，我自己脾气也不好。”羊子媳妇说：“你脾气不好哪个脾气还好呢？我看你脾气最好的了，最有修养性了。”海螺笑说：“你别夸我了。”说完依然笑笑。羊子媳妇说：“就对！我看你最有涵养了，我什么时候能像你就罩了。”海螺说：“哪有？没有。”周策策又转过脸来笑说：“你别捧她了，你再捧她她都不知道哪脚上前了。”说着笑着看看海螺，海螺说：“我真喜欢不知道的，你又跟到后面插嘴。”瞪了他一眼，他又转过了头去。江宇航也探过头来望望，望着淡淡笑了笑。
　　羊子媳妇小声的说：“你家二伯哥跟你家人长得好像，我差点没认出来。”说完还回头去看江宇航，江宇航坐在楼梯口那被墙给挡住了，看不见，只能看到周策策的半边身子、耳朵、头发，今天出太阳了他又穿上了西服。
　　海螺说：“长的是像。”羊子媳妇说：“也怪有趣。”说完又笑了笑。大概有两分钟没人讲话，突然间份外的安静，连小孩子也不讲话了。海螺想说又一个天使过去，但想着太幼稚，就没说。太阳照在身上很暖，但是冬天的太阳划落的很快，阳光也稀薄。才三点多钟，阳光就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暖和了，寒冷也从阴影处悄然袭来。周策策和江宇航坐的地方已经渐渐晒不到阳光了，阳光溜走，被墙面挡住，阴影移来。周策策说了句：“现在怎么感觉冷了？没刚才暖和了。”说完转脸看看海螺她们，她们还坐在阳光中，脸被阳光照的很白，白里透红，气色很好。海螺和羊子媳妇做着毛线活没有说话，海麟趴在海螺的腿上，帮她扯线，衣服抽上去，腰上有点白肉露出来，暴露在阳光中。周策策叫了声海麟，问他腰露在外面冷不冷？海麟看看他，说没觉到，伸手把衣服拉了下去。双胞胎偎在他的旁边，在挑线翻线玩。周策策叫他们到海螺那里去：“到妈妈那去晒太阳，去，这里冷。”推搡他们两个过去，小昊手里绷着线起身跑了过去，小峰也跟着过去。江宇航叫江珊也去，去太阳底下坐着。江珊在看书，太阳底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她不肯去。江宇航把她抱着坐在腿上。周策策笑着夸她说：“小侄女怎么这么爱学习？将来一定跟你爸一样，大学生坯子。”江珊听了笑笑，说：“没事做，看书打发时间。谢谢三叔。”周策策笑说：“好有礼貌。”江珊又说了声谢谢。周策策问她考试考多少分？在班里排第几？这些话他之前问过，他忘了。江珊记得，奇怪他怎么又问一遍？不过他问了她便又说一遍——语文考了97分，数学考了99分，英语考了95分。周策策听了说：“那成绩好？”说完高声说了一句：“海麟你可听到？姐姐考多少分？你考多少？”海麟吓得不敢吱声，趴在海螺的腿上也不敢回头看。江宇航问海麟考几分？“他考几分呢？”周策策说：“语文还不错，考了78分。数学就考了62分，刚刚及格。”江宇航说：“那不也不错。”周策策说：“怎么不错？跟小侄女比起来差远了。”说完又转脸对着海麟说：“下学期再考那么一点我皮给你扒掉，可听到？叫你天天在学校玩。”海麟说：“听到了。”脸被吓得发红。羊子媳妇看着笑。海螺摸摸他的脸，低头亲亲他，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江宇航说：“家里的教育跟不上北京，我估计家里小学连英语都不教。”周策策说：“教，怎么不教，只有乡下小学不教，这镇上小学教。就是教的不好就是喽。”海麟听了跟海螺嘀咕了一句：“英语老师就教一会，他自己都不很会。”海螺听了摸摸他的头发，然后高声说：“老师自己英语都不很会，就教一会，小孩想学也没处学啊。”周策策说：“这到时候上初中了，英语也不知道可得从头教了？要是不从头教了，小孩就挨耽误掉了。阿们那以前念小学的时候都没有英语。就这两年开始兴起来的。”江宇航说：“那谁知道？这农村按讲到初中要从头教一遍，不然的话跟不上。农村教育水平落后，有钱想学都没处学，不像城里面，兴趣班补习班就不知道有好些。英语补习班多少程度的都有。”周策策说：“这农村教育水平就是要改一改，提升一下，不然把小孩都耽误掉了。我还指望他们几个考大学呢。”江宇航说：“那等他们长大了考大学也不是什么难事。以后都兴出国留学了。”周策策说：“出国留学那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念，我也送他们出国留学，摔锅卖铁我也送他们去，就不知道他们可有那个本事。”说完又转脸对海麟和双胞胎说：“你们要是有本事念，我也送你们出国。”海螺摸海麟脸说：“海麟好好念，明年开学用心学习。以后出国妈妈也跟你出国。”羊子媳妇笑说：“你妈也跟你出国去见识见识。好生念书。”海麟下嘴唇抱住上嘴唇，也不吱声也不看人，频频点头。海螺叫他去拿书下来看，他上去把书包拎下来，拿出一本语文书趴在海螺腿上读——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小鸡画竹叶，小鸭画枫叶，小狗画梅花，小马画月牙、、、、青蛙青蛙为什么不参加，躲在洞里睡着啦？
　　羊子媳妇夸海麟聪明，说：“你家几个小孩都聪明。”海螺笑着说：“也没好聪明，反正也不傻。”周策策听海麟念得课文像顺口溜，叫他拿过去给他看看。海麟陪小心的拿着语文书过去给他看。周策策找出一篇长点的课文叫海麟念，海麟小着心的念——雷锋小时候、、、、、
　　周策策听他又像是在念顺口溜，就叫他背，背不出来要打他。海螺说：“你天天就会吓唬小孩子，小孩的胆子生是被你吓小掉的。你忽然之间叫他背他怎么能背的出来呢。凭你你也背不出来啊。”周策策觉得也有理，就放掉海麟让他去背，他明天再考他，背不出来要挨打。
　　太阳慢慢西坠，阳光移转，渐渐海螺她们坐的地方也晒不到太阳了，阴影从地上从西边而来，将阳光赶上了院墙赶到了东边，气温也有所下降，变得冷了。
　　羊子媳妇嘀咕一声：“几点了？陈然也不知道可回来？该回去了。”海螺说了句：“急什么？”说完叫海麟去看时间。海麟偎在旁边背书，起来到店里去看了看钟，告诉她们说三点四十。羊子媳妇停了手里的毛线活，把头发里插的针也拔下来放进袋子里，伸了个懒腰，说：“我去看看，别耽误到天黑，回去都看不见路。”海螺说：“急什么？天还早。”说着也收起了针，起来站了站。羊子媳妇叫她陪她一起去看看，海螺说她不去了，留她吃完饭，她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