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干的少年情》箱子鱼

5、翻过山去 同朱启冬分

　　同朱启冬分手后很久，我都没能结交到合适的固定男友。我死乞白赖的追着启冬三年，接着我们好了一年，倒头来还是分手。我们不合适，我心灰意冷。
　　30了，家里人逼的紧，一会儿一个相亲的。索性搬出来与人合租。毕竟我还有姐妹淘陪伴左右。直到最后一个死党兼租友欧阳慧出嫁，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孤单了。于是突然和乔年走的近起来。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乔年，彼此公司间有对口的业务联系。后来我们在欧阳的婚礼上碰到，他是男方吴家的亲戚。他说，婚宴这种场合最容易碰见熟人。我们本不熟，这句话之后仿佛就熟了起来。
　　每月总有个两三回，乔年来我们公司办事，便不急着走，等我一起下班吃饭。他没有多余的话，吃完了送我回家，我便只当他是个热心的朋友。
　　我同欧阳逛街，她问我对乔年怎么看，我说挺好一哥们。她立刻生气起来，讲我迟钝，优质直男在前，还不扑倒？
　　我笑，怎么扑？吃了豹子胆我也不再扑了。再者，关于扑人，我向来是空门。
　　因着我的关系，欧阳最气启冬，她连忙摆手：你别和我旧事重提，那是年轻气盛不服输。早认输早就过去了。乔年这人，我和吴荻都觉得不错。
　　是啊，乔年有一身练得棒棒的肌肉。是挺有安全感的。
　　欧阳拿我没办法，边拨电话边朝我瞪眼。原本她大约和老公说好，若是我同意交往，晚上便邀乔年一起四人小聚。如今她的好意泡汤，我只得对她傻笑。话毕，她冲我说，别笑啦，我又不生你气。你自己多考虑考虑。人是真的好，适合结婚。我要是把他给撒出去，不知道多抢手呢！
　　你几时变成妈妈桑了？我笑欧阳。拽着她上楼再逛。
　　这以后，乔年依旧是找了时间来等我下班、吃饭，然后送我回家。和从前并没有两样。在心中知道有人对你好，不提要求也无须回报，即便是暂时的，我便也默默享受起来，心安理得似的。况且我俩人并未有越轨之举，这仿佛又给自己凭添了借口——不过是朋友之情罢了。
　　岁末，我听说起一家正宗羊肉馆，正想等他来时提议，却看见A组同事约他吃饭，于是作罢。之后的这个月，每每他来，竟都有约在身。我们楼里女人多，八卦传的最快，以往我同他吃饭，别人都当我是他女友，等一来二去的搞清爽了，旁人便不必顾及了。站着茅厕不作为，不如踢她下去。众人的OS必当如此吧！
　　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我说的没错吧！乔年果真是抢手货。欧阳隔几日便要在电话里数落我一番。有一日她问我是不是还想着朱启冬，我回说没有。是真话也是假话。
　　启冬在我心里俨然已是一座山。纵然效仿愚公，也都是百年后的事了。
　　生活似乎又回归到两点一线的节奏中，一个人吃，一个人住，周末偶尔去欧阳家小坐。她刚查出有了身孕，我立即少了逛街的搭子，打牌的搭子，吃饭的搭子，剪头看电影游戏厅诸如此类的搭子。
　　我被无聊的生活一网打尽。这才察觉出乔年的好处。
　　可是既然只拿对方当普通朋友看，对方便没有义务帮你抚平寂寞。带着这样的紧箍咒，我咬紧牙关，无论如何，绝不对乔年发出邀请，吃饭的邀请。直到了次年开春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没有去成那家正宗的羊肉馆。
　　过完农历年，房屋到期，我打了包预备搬回家住。约了房东来结清水电，乔年便出现了。我看见他，并未弄清是怎样一回事，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突然有了胃口。倒了热水，一步步知晓，他才是我真正的房东。怪不得吴荻当初那么快就帮欧阳同我找到了房源。
　　环境好，价钱还公道。总觉得占了人多大的便宜，没想到是占了你的便宜。
　　成人之美，空房子租给谁都是租。
　　难怪你第一次送我回家就轻车熟路的。
　　住了二十年呢。乔年转而便提议我俩就在家中将晚餐打发掉。
　　我顿时傻掉，原本是有些饿，想邀他下馆子的。哪里想竟要自己下厨，我简直没有可以拿的出手的菜。他却说干就干，抓起外套径直去了菜场。我只得淘米烧饭，切了个番茄凉拌起来。
　　乔年做的是荠菜肉丝，银鱼掌蛋，剁椒皮蛋外加苦笋酸菜汤。荤素有致，份量也刚好。菜端上了桌，配着灯光，更是无限温柔。
　　动筷子呀！乔年给我夹菜。
　　突然很舍不得开动的样子。我说。有你这样的房东，还真是便宜一样样的讨不完呢，怪不好意思的。
　　那就先喝汤！他开了盖，便是股酸浓浓的清香飘来。一碗下肚，竟再也舍不得这温情跑掉，要赶紧吃菜才行。每样都尝了个仔细，每样都放不下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终于说，我知道家羊肉馆子很正宗，改日请你。
　　乔年应声说好，接着给我夹菜，自己却不吃，蜻蜓点水的，顺带收拾几片我的杰作。我差点要大喊：哥们你也太仗义了吧。为了配合他扒拉完我的菜，我干脆直接同他说：因为太好吃了，我决定用菜汤泡饭，吃相有点粗鲁，你不介意吧。说罢便盛了饭，顺便也给他盛了一碗，示意他别浪费。
　　他突然转过身来拉我的手，我这人，也算是个大便宜，你不想占？说的一本正经，眼珠一动不动。这瞬间，气氛紧张极了。我很快把手缩回来。只盯着碗里的饭，恨不能把脸埋进去，越埋越低。
　　菜进鼻子了。乔年逗我，突然冲我喊，我一抬脸，立刻碰上他的眼。再一低，果真惹了满鼻子的米饭。懊恼极了。索性问：不占白不占，占了不白站，你算哪一样？
　　他倒狡猾，说：你要愿意，就占了不白占，你要不愿意，就不占白不占。只要你别把我当哥们看就好。
　　可以，那就做好姐妹咯！我把鼻头的米饭放进嘴里，等着他变囧的样子。他愣了半天，说：你有胸，我只有胸肌，我们不同的。
　　因为这句话，我和乔年开始正式交往。他真心实意令得我开心，大笑。
　　半年后，我因腹中囊肿住进医院，乔年片刻不离。术后要等肠子通气才算圆满，乔年坐在床边默念：屁神，你快快显灵。我绷着不敢笑，屁竟真的放出来了。最难堪的情形他也见过了，仿佛不嫁他是说不过去事。
　　我知道启冬来过。护士捧了大把的栀子进来，乔年问是谁送的，没人知道。我偷偷看一眼乔年，心中也有庆幸，眼下并非启冬面对我这丑模样。不是不阴暗的。
　　出院后，乔年要我快快赠肥，每天都变着花样做便当给我。欧阳同我是反的，宝宝落地一周后，她说：誓要脱掉这身肥肉。隔一天，我们便要互通电话，汇报成果。
　　孩子百日酒的那天，听说朱启冬结婚了。
　　你见过他老婆没有？
　　认识，一个系统的，长的秀气。私下里说，我还是觉得他同小妩合适。小妩当初追的多辛苦啊！谁知道分手了。
　　结婚这事儿吧外人说不清。人小妩现在过的不也挺好，男的是欧阳老公的亲戚。
　　……
　　我躲进化妆间哭的厉害，心里的山轰隆隆在作响，并不接受他已成为别人新郎的消息。我曾经愿匐在他脚下仰慕他、依靠他，战战兢兢。这世间难道不是只有朱启冬也只得朱启冬会是我的新郎？
　　乔年不在身旁，他加班，等赶来时，我已推脱不适先回了家。
　　那么乔年呢？我同自己说。
　　乔年从不问我有多爱他，他只是问我，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是一颗种子，生根发芽开花。
　　他说他是肌肉男，不该是朵花儿。
　　我便说：是一棵花树，开满花的树，每天都长高一点，现在老高老高的。
　　乔年是一颗树。他说他要在我心里长成一片森林。
　　很快，乔年便向我求婚。婚礼定于次年三月，春暖人心漾。至于婚宴那种种琐事，乔年一手包办，我只须在审美上配合着说喜欢or不喜欢即可。
　　乔年包了媒人红包给欧阳，她倒是毫不客气，开封就数。我笑她，多做几回媒，班都不用上啦！我与乔年在一起，最开心的仿佛不是自己，而是她。
　　我在街上碰见过启冬一回。他很绅士的同我打招呼，说知道我快嫁人了，祝我幸福。那天他一个人，我说，真想见见你爱人。而后急急告别。又过一周，我收到启冬的电邮，他与爱人的合照以及一封信。
　　信里说：回忆起来，在一起时的争吵、愤怒、种种不堪，好像全都消失掉了。我原本对栀子的香味很有些敏感，你是知道的。去年我在街上闻着竟也觉得很好。满街都是卖栀子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想你买栀子的样子，想想这是你最喜欢的季节，想想你正在忙些什么。这些话并非是客意的抒情，真的是这样。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原因，但我确定这很美好，以及这是你得翻过眼前这座山才能发现的美好。
　　婚礼如期举行，欧阳的宝宝很给面子，一直都没哭，安安静静的看完全场。只是在最后，往乔年腿上撒了泡尿。所有的朋友都说，那天，我笑的很美。
　　我偶尔会去乔年的森林里走走，翻过一座山就能到达。那里绿树林林，每一棵都老高老高的，开满了栀子。我深呼一口气，确定，这是最美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