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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来这儿的时日,记忆虽仍有些混沌,但再三清点后,萧子倩笃定已过了小半个月。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晨昏作息,尤其对小圣贤庄的膳食赞不绝口——清淡合宜,带着食材本身的鲜香,比现代重油重盐的外卖舒心多了。
      茶余饭后的闲暇时光,庄内弟子们总爱聚在一起闲谈,而“三师公”这个名字,常常不经意间飘进萧子倩的耳中。她东一句西一句地听着,那些话语如同零散的珠子,怎么也串不成一条完整的线,满心的疑惑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肆意生长。在这陌生的地方,子思是她唯一能毫无拘束、畅所欲言问话的朋友,于是,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
      彼时,子思正全神贯注地伏案抄写《国风》。新削的竹片整齐地摊开半卷,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手中的刻笔在竹片上轻盈地舞动,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仿佛在雕琢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萧子倩轻轻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小篆上,只觉得那些线条看得她头晕目眩。她皱了皱眉头,随口问道:“子思,他们口中说的三师公是谁呀?”
      子思手中的刻笔猛地一顿,在竹片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抬头看向她,脱口而出:“你竟然不知道三师公?”那语气,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皱了皱鼻子,一脸无辜:“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似乎是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子思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斟酌着开口:“那……你可知‘齐鲁三杰’?”
      说到儒家,世人必提桑海小圣贤庄。虽孔子之后儒分为八,但核心要义殊途同归。伏念师尊虽常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萧子倩却隐约觉得,这位掌门内心并非如外表般冷漠,他所坚守的,或许正是那远古圣王传下的礼义之道。
      “齐鲁三杰……”思绪拉回子思的问题,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历史课本上的各种组合:孔孟、班马、韩柳、苏辛……甚至初唐四杰、元曲四大家都冒了出来,唯独没有“齐鲁三杰”这个词条。
      在子思满眼期待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我只知道‘汉初三杰’……”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与“三”有关的历史组合。子思对这个答案自然不甚满意,他显然不知汉初三杰是何方神圣,脸上满是茫然,连追问的兴趣都没有。不过这一次,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此前的“看奇葩”,反倒多了几分“理解”。
      萧子倩正纳闷,子思怎么短短半个月就理解了自己的“苦衷”,结果又一次预料失误—— 子思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也不能怪你,谁让你生活的地方比较……偏远。”
      萧子倩敢打赌,子思那个停顿绝对是想说“未开化”!许是顾忌她的自尊心,才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个委婉的词。她懒得纠结 “偏远”与否,连忙催促:“所以呢?三师公到底是谁?”
      子思说:“三师公字子房。”
      “哦……”萧子倩出奇地平静。这反应在子思看来颇为反常,但转念一想她并非中原人士,不知也在情理之中,正苦思冥想该换种方式解释时,萧子倩突然脱口而出:“你直接说他叫张良不就好了嘛!”
      子思心下大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萧子倩的嘴。这是萧子倩认识他以来,见他动作最迅速的一次。瞧他那紧张得发白的脸色,活像她刚才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斩首示众。他凑近她耳边,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你怎么能直呼三师公的名讳?此乃大不敬!况且,他还是我们的师长啊!”
      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书生,此刻力气竟这般大,果然人不可貌相。萧子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他的手,大口喘着气:“至于么……这院里又没人听见。”
      子思此刻正纠结于自己一时情急,竟与姑娘有了肢体接触,实在有辱斯文。道歉的话刚到嘴边,见她对名讳之事仍不以为意,也顾不上什么礼教了,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神情极为严肃:“子倩,称字是对他人的尊重,称名则是长辈的特权。天道有常,人道亦然,你怎能如此轻慢?”
      “好了好了……”萧子倩噗嗤一笑打断了他,眨了眨眼,“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呀?男子加冠取字,女子及笄取字,这些我都懂。我不过是觉得,名字本就是人的代号,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品性。称呼别人的字是尊重,可若是心里不敬,表面上做得再周全,又有何意义?”
      接下来的话,让萧子倩往后悔了很久很久。子思一直在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她却装作没看见,还大言不惭地补了一句:“说真的,儒家什么都好,就是礼数太繁琐了。你看墨家,就没这么多讲究,多自在……”
      话音刚落,子思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在萧子倩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克己复礼的谦谦君子,这种 “你完了” 的绝望神情,她从未见过。其实话一出口,尤其是最后那句提及墨家的话,萧子倩便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在儒家圣地说墨家的好,还嫌儒家礼数繁琐,这跟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
      她机械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一脸寒霜的伏念师尊,以及站在他身侧、依旧温和却难掩无奈的颜路二师公。
      萧子倩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子思慌忙对着两位师公行礼,偷偷看了萧子倩一眼后,竟很没义气地撇下她落荒而逃。也难怪他会跑,伏念师尊的脸色实在阴沉得可怕,那眼神仿佛能将人冻穿。
      此刻,萧子倩真真切切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子倩觉得,儒家礼数太多?”伏念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胸口。
      “子曰:‘不学礼,无以立。’”伏念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怒意更甚。
      萧子倩听到这句话时,差点没哭出来。根据她这段时间对伏念的了解,他的下一句话必定是罚她抄书。现实也正如她所料,只是她对自己太仁慈了,本以为大不了抄一遍,谁知伏念冷冷吐出两个字:“十遍。”
      《礼记》抄十遍?萧子倩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直到伏念转身离去,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消失殆尽,萧子倩才敢慢慢抬起头。这时颜路二师公还没走,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全被他看在眼里。颜路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只说了句:“你呀……”
      “二师公,您真的觉得我说错了么?”颜路的温润让萧子倩觉得毫无距离感,即便他与伏念同为师长,她也愿意将这些在这个时代看来离经叛道的想法,倾诉给这位温和的二师公。
      颜路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子倩,你懂弈么?”
      萧子倩摇摇头,她连象棋都下不明白,更别提围棋了。
      颜路示意她随自己向藏书阁走去,边走边道:“行棋有棋法,正如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倘若对弈之人不按棋规落子,棋局便乱了章法,不成其为弈;同理,若人人都随心所欲、不顾礼数,天下便会失序,百姓何以安身?周公制礼作乐,儒家尊之,并非一味是古非今,而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萧子倩脱口而出。
      颜路愣了一下,随即展颜笑道:“然也。礼数并非束缚,而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道理虽被颜路疏通了些,但一想到要抄十遍《礼记》,萧子倩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若是能立马生一场大病该多好,那样便能名正言顺地逃避了……可惜,理想丰满而现实骨感。她不仅没生病,反而精神得很,罚抄自然也逃不掉。自从上次把颜路“囧”到之后,萧子倩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她真心希望这只是错觉,毕竟比起严厉的伏念师尊,她还是更喜欢这位温和的二师公,至少他不会动不动就罚抄书。
      到了藏书阁,颜路帮她找出了《礼记》的竹简,足足有十几卷,堆在案几上像座小山。姑娘感激地道了声谢,颜路轻轻点头,出门时却回头叮嘱道:“身为儒家弟子,必要的礼数不可废。子倩刚来不久,生疏难免,需慢慢学习。”
      她下意识地点头,目送颜路离开。偌大的藏书阁,只剩她一人。
      环顾四周,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简,全是她看不懂的小篆。随手抽出一卷,看了没两行便蹙着眉头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这些字体虽如画卷般漂亮,在她眼里却堪比天书,每看一眼,都在提醒她在这里是个“半文盲”。
      她握着刻笔,对着空白的竹简发呆,连太阳落山都未曾察觉。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回过神来——晚餐肯定错过了。藏书阁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蛐蛐儿叫得正欢。因靠海的缘故,这里的夏夜并不闷热,入夜后反而格外凉爽,晚风穿过竹林,带来阵阵清润的草木气息。
      伏念的修远居离藏书阁不远。此刻,他正立于窗边,眺望着那座刚燃起灯火的书楼。这座建于齐威王时期的建筑,历经百年风雨已显陈旧,加之几年前的那场大火,梁柱上更添了几分斑驳。伏念转身,提起案几旁的精致食盒,拉开藩篱,迈步向藏书阁走去。
      萧子倩又点了四五盏油灯,却仍觉屋内昏暗。这样的光线抄书,迟早要把眼睛弄坏。弄坏了可怎么办?这里又没有眼镜……由此,她愈发崇敬伏念和颜路——他们一看便知是学富五车之人,满腹经纶,眼神却比鹰还犀利。尤其是在晚上,烛火摇曳不定,难道他们就不觉得这种忽明忽暗的光线很让人崩溃么?
      好吧,她承认这是在为自己不爱学习找借口。萧子倩痛下决心,一定要把这十遍《礼记》抄完,以后在小圣贤庄好好学,把另一个时空落下的功课全补回来。有这么好的老师在,若再学无所成,恐怕真要遭天谴了。
      然而,提起笔时信心满满,下笔时却瞬间蔫了。她打小就没拿过刻笔,更别提写小篆了。这种字体,她只在历史老师的幻灯片上见过——那时讲到秦始皇统一文字,老师为了展示这项政策的伟大,还特意列举了战国七雄各异的文字,小篆的规整曾让她印象深刻,可远观和实操完全是两码事。
      说到小篆,萧子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斯和赵高。这两人的小篆堪称秦代楷模,历史上鼎鼎有名。李斯号称秦代唯一的文学家,《谏逐客书》名动一时;赵高则更不用说,中国人都知道他 “指鹿为马”的典故,秦朝的覆灭与他脱不了干系。虽然有人认为,若秦始皇驾崩后继位的是公子扶苏,秦朝或许不会二世而亡,但萧子倩却不这么看——扶苏仁义,既是优点,也是致命弱点。胡亥矫诏继位后,假传遗诏赐死扶苏、蒙恬,若当时扶苏能据理力争,联合蒙恬麾下的二十万秦军,这天下或许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思绪越飘越远,竹简上却依旧空空如也。照这个进度,抄到明年也抄不完。倒不是担心字太丑吓到伏念,关键是她压根不认识小篆!有些字长得太过相似,她怕抄满篇错别字,最后被罚得更惨。
      此刻,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记得现代书房的书架上就有这本书,可惜她嫌字小、繁体竖版看着累,一直没来得及翻看。现在的她,是多么思念那本书啊!若是早知道会穿越,她一定把它翻烂,背得滚瓜烂熟!
      真是应了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
      屋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律,一步步向藏书阁逼近。萧子倩拿笔的手一抖。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心里胡乱想着马克思主义哲学——世界是客观的,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可这自我安慰根本没用,心跳得越来越快。那个移动的黑影在门口停下,似乎准备推门而入。萧子倩冷汗涔涔,握紧了手中的竹简,心想若是不明人士敢进来,她就敢砸过去自保。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萧子倩紧绷的神经瞬间支配了肢体,手中的竹简狠狠砸了出去。预想中的落地声没有响起,竹简竟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接住。借着烛光看向手的主人,萧子倩除了一脸苦逼,真想把马克思从地下挖出来,跟他一起去学哲学——这双极好看的手,主人却是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掌门师尊……”她声音细若蚊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藏书阁?为什么来的偏偏是伏念?关键是她还拿竹简砸了他!怎么办?伏念会不会把罚抄增加到二十遍?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火光骤亮,仿佛也在幸灾乐祸。借着跳动的火光,萧子倩壮着胆子看向伏念,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似乎……很生气。
      脚步声在安静的藏书阁中响起,伏念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目光扫过摊在桌上的空白竹简,冷冷道:“这就是你抄写的《礼记》?”
      “……师、师尊……” 萧子倩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伏念挑眉,似在等待她的借口。这姑娘犯错被抓现行时,认错态度总是异常积极端正,可脸上分明写着“死不悔改”。微不可察地,伏念的嘴角似乎向上扬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小圣贤庄的弟子资质并不愚钝,然有些人却总是唯唯诺诺,缺乏儒家士子应有的气度与锋芒,以至于让天下人误以为儒家只是守着古籍、不问世事的腐儒。
      出将入相,曾是儒家引以为傲的理想与实践标准,然不知何时已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只留下 “文弱”“繁文缛节” 这些似贬非贬的词语。
      萧子倩白日里的那些话,伏念并非没有听进去。其实在很大层面上,她并没有完全说错。正是因为礼坏乐崩,才有了儒家的仁爱、墨家的兼爱、道家的无为……苏秦合六国抗秦,张仪连横破之,并非苏秦不明时势,亦非张仪借秦国之势嚣张狂悖。时势造英雄,然又有多少人叹息生不逢时?儒家,这个出于大争之世的学派,当真只能以文墨面之于天下么?
      “师尊,不是……不是我不想抄,而是……我不认识字。” 萧子倩的话打断了伏念的思绪。他看了看依旧空白的竹简,顺手将其卷起放在一旁,提起带来的食盒,脸上竟没了方才的怒意。
      “来,先吃饭。”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米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师尊……?”萧子倩愣愣地盯着案几上的食盒,又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华服男子,一时有些恍惚。这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怎么还带了饭来?
      伏念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几日之前,我无意间听到你诵‘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字句清雅,意蕴悠长,这不像是一个不识字之人能说得出的话。”
      他目光落在萧子倩茫然无措的脸上,思绪不自觉地回溯——这姑娘入庄半月,当真是破绽与惊喜并存。闻道书院讲《诗三百》,她能随口接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后句,条理清晰;可面对竹简上的小篆,却认不全半数,对着空白竹片一筹莫展;论及“仁”的要义,她能说出“爱人者人恒爱之”的道理,见解不俗;可连最基础的观天辨时都一窍不通,需得子思日日提醒;方才更是直言不讳提及“汉初三杰”,虽不知其所指,却绝非乡野女子能有的谈吐。
      一直以来他都满心疑惑。萧子倩不认识小篆是真,抄书时抓耳挠腮、对着字形发愁的模样做不了假;可她时不时展现出的文学素养,又绝非全然不懂诗书之人。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辞、超出时代的见解,还有偶尔脱口而出的精妙句子,都让他暗自思忖:她究竟来自何方?所识的又是何种文字?为何能通义理却不识字形?这些疑问盘桓在心头,却因她身世不明、神色间总带着几分漂泊无依的怅然,便不便贸然深究。
      姑娘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抬眼看向伏念,眼底满是崇敬。她不仅佩服他惊人的记忆力,更惊叹于他敏锐的耳力——那日她只是路过庄外湖边的竹林,见竹影婆娑、溪水潺潺,便不自觉想起了柳宗元的《小石潭记》,一时兴起低声念了两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何曾想竟被他听了去,如今还成了反驳自己 “不识字”的“罪证”。古人云“祸从口出”,果然半点不假。
      萧子倩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诚恳:“师尊,我真的不认识小篆……我认识的字,和这里的字形不一样。”
      藏书阁里并无镜子,可她觉得此刻自己这双澄澈又真诚的眼睛,怕是连自己都能感动。她满心期盼伏念也能被这份真诚打动,可她入庄半月,从未在伏念脸上见过真切的“微笑”,更别提这般细微的情绪波动了。
      若说萧子倩全然不识字,伏念是万万不信的。至少她读过《论语》《诗三百》,否则也无法在看不懂小篆的情况下,精准领会他授课时讲解的义理。那么,她认识的是哪种字体?为何与当下通行的小篆截然不同?伏念百思不得其解,而姑娘对此显然不愿多谈,他便也不再追问—— 毕竟,求学之心为真便好,其余的,倒也无伤大雅。
      “既是如此,子倩,你想学么?”伏念忽然开口,语气较之前缓和了许多。
      “……啊?”萧子倩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在小圣贤庄,求学之人哪有不想学的道理?后来她才慢慢明白伏念的深意——她并非庄中正式弟子,只是个无处可去的流民。在这个时代,女子有才学者本就寥寥无几,愿潜心与书为伴、钻研学问的更是少见。可此时她来不及细想这些,也知道伏念素来言简意赅,不会重复问话,便连忙起身,极为诚恳地叠手一揖:“我想学!恳请掌门师尊教我!”
      伏念微微颔首,那张素来板着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萧子倩惊得揉了揉眼睛,疑心是烛火摇曳产生的错觉。可等她再定睛看去,伏念已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她愈发确信方才那抹笑意只是自己的幻觉。
      “十遍《礼记》暂且记下,等你懂得识文断句后,再补抄。” 留下这句话,伏念便提着空食盒,转身稳步离开了藏书阁。
      萧子倩站在原地,彻底风中凌乱。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伏念知道她不认识小篆,这场罚抄便能就此免掉,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记账”这一说!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当再次踏出藏书阁时,东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如纱,笼罩着静谧的小圣贤庄。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她在这个陌生时代的求学之路,似乎才真正步入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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