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离荒》任祁

5、无非人有情

　　梦在千似发间，我在梦里搁浅
　　月光尽是从前，苍白了的想念
　　御史大夫府邸的门口两侧，站着两个守门的青年。此时却不像平时那样板着脸候着，反而有些神色紧张的向远处张望着，同时小声的交谈着。
　　“喂，你说老爷不会现在回来吧？”
　　“应该不会吧？哎！希望小少爷能早点回来。每次都提心吊胆的------”
　　府里的小少爷林离自小便身体不好，听说小时因一场大病差点就过世了，幸好后来挺过来了。不过，自此也落下了体弱的毛病，初时需要整日与药物为伴，后来渐渐好了点，不需要整日喝药了，但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或者做些剧烈的活动，从小长到大，几乎都在府里度过的。小少爷的性子也好，待人温和，府里无论是谁都愿意亲近他。
　　平时小少爷呆在府里久了，觉得闷了，就会趁着老爷不在的时候“偷溜”出去，这个时候的下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没看到。反正少爷到点了就会乖乖回来，从不惹麻烦。
　　就在两个门房还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的时候。从不远处的街道上，由远及近的传来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交谈声，似乎有不少的正往这边过来。两人心中疑惑，老爷平时做官清正威严，府邸的位置又较偏，不应该有许多人往这边的呀！连忙将头转向远处，不过这一转头却差点将他们的魂都吓飞了。
　　只见他们的身后，自家的少爷耳尖泛红的被一个男人以公主抱的人的姿势抱在怀里，而这个男人他们也认得，正是先帝刚封的大秦神将云将军。
　　门口的台阶下，密密麻麻的站了将近三百人。远处，似乎还有不少的人正一脸兴奋的往这边赶呢！
　　要说事情变成这样，也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要说只能是“刚登基的皇帝是个好皇帝”这一事实，让京都的百姓都比较开心。这人一开心，无事的人就比较关注国家大事了，比如说一年后即将解甲归田的但至今未婚云将军。

　　云问可不管这些，他将离儿抱在怀里后，就直奔御史大夫府了。因为走街道比较近，他就在人群中用了轻功，但还是有眼尖的人看见了，惊讶高呼“是将军！！！”。不消片刻，几乎在街道上的人的双眼都紧盯着他，也就是在那时，离儿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下来，迅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有些急促的催道：“快点回去！”
　　不知怎的，明明想照他的话做的，可是怀里的温暖及胸膛上的柔软却让他放弃了离开人群的打算，只想着能更久的拥有这份感觉。
　　所以，当他用着较慢的速度到达门口时，虽然已过了不少时间，但他却仍不想放下怀中的人。只静静看着两个守卫在小声交谈，听着身后越来越多的百姓拥挤而来，他却一点也没在意，只是臂膀紧紧圈着怀中的人，因为一会过后，即使他再怎么不愿，顾及离儿的感受，也会放下他的。
　　果然，林离觉察到已经到了的时候，也顾不上羞涩不羞涩，愤怒不愤怒的问题了，直接抬头望着云问，高声混乱的喊了句，“你放---放我下来！”
　　云问自然没有拒绝，将他放了下来，却仍握着他的一只手。林离一只手试着挣扎了一下，没成功，反而被他的另一只手包住了，暖暖的，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气息，仿佛是在对他的挣扎无声的拒绝。林离有些不知所措的迎上云问的眼光，却听见那人的安慰声，“别怕，有我在。”
　　“是认错人了吧！”林离有些恍惚的想，“从刚才起这人便莫名其妙的牵着我不放。自己一时慌乱，也没顾得上问问，就让他把自己带回家了。而且，从方才到现在，听到周围人的不断惊叹声，也知道他就是这段时间里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将军了。”
　　“也不知他是将我认成了谁？”这样想着，林离却顾及着周围的人太多，没敢问。只是由着这人握着自己的手，跑进了府邸里。
　　门口的两个守卫见自家的少爷牵着大将军进府了，只好勉强收起自己的惊讶，尽责地将外面围观的人群散开。只是这项工作显然并不好做，不是有人在问，“这位小哥，那是你家的少爷吗？怎和大将军在一起？”
　　“不是说大将军生性冷淡的吗？怎么今天和一个公子哥手牵在一起？莫不是大将军有断袖之癖？”-------等等等，类似于此类的问题。
　　弄的两位守卫苦不堪言，回答不是，不回也不是。回吧，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回的话，也得罪不起，毕竟问的人里头有不少都是达官贵人之后。只好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只好一个劲地回说：“小的也不清楚，要不回头老爷回来了，××公子您回头问问？”
　　而几乎当他们提到老爷这个词的时候，问的人也都识趣的不再问了。开玩笑，谁敢去向这朝堂之上铁骨铮铮、严肃刻板的御史大夫林正风提问题啊？还是这种不符合礼俗的事。估计自己刚问，他就能以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把自己送入大理寺审办了。所以，一个个都带着极其沮丧看不到后续的遗憾离开了。
　　要说这林御史，除了上述所说的为官正直外，自身也十分自爱，家中只有一位妻子，温柔贤淑，却也能将府中管理的井井有条。大儿子林轩，年方二十一岁，尚未娶妻。名字虽有书生意气，却是一名朝廷武官，现在于云将军手下做一名副将，在京城中算得上是年轻一代的俊杰了。小儿子林离，十五岁，因自幼体弱，从小呆在府中，外人甚少见过。

　　府内，闻得门外喧闹声赶来的容貌依旧美好的林夫人，就在半路上看见了小儿子的手被一个男人握着，正火烧火燎地向自己的小院方向跑去，因距离有些远，她就没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林夫人顿时心疼了，自家儿子可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从不敢让他做大幅度的运动，如今看他这样剧烈的跑着，就顾不上身份，急忙喊着：“离儿，你停下来！”
　　林离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先随着思想停了下来。可能真的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明明不太长的时间，此刻却气喘吁吁的，不停的喘着粗气。那张清秀的脸也因此红通通的，在云问的眼中带了点娇媚之感。
　　云问有些失神的用手背碰着离儿的脸，忽如其来的，仿佛有一种触人心弦的感觉悄然滋生。尚来不及细想，只听得一声有些愤怒的女声，“你是谁？谁准你碰我儿子的？”
　　林离显然也被云问刚刚的动作吓到了，随后又听到自家娘亲的怒喊声，顿时慌乱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了云问的前面，将他掩在了身后。
　　林夫人到了他们的面前，身后跟着总管和一群浩浩荡荡的丫鬟小厮。看见儿子的动作，有些伤心了。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似乎是“牵手”、“断袖”这样的字眼，生怕自家的儿子被他身后的野男人拐了，也忽略了她身后齐刷刷一致的跪地声，急忙扯过儿子的手，一面寻问着，一面望向后面的男人，“离儿，跟娘亲说，是不是这个-------”剩下的话，在看见男子的面容时自动消音了。
　　云将军在一年前曾来过御史大夫府，所以府中人大都是认识他的。林夫人虽然不知为何一向冷清冷性的人会牵着自儿子的手，可也是知晓礼数的，知道这时还是须得先叩了这跪拜礼。
　　可是她刚要下跪时，膝盖上却传来了一阵轻柔之力，将她拉了起来，只听得云将军缓慢而坚定的声音说：“以后离儿将是我的妻子，林夫人就不必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