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离荒》任祁

3、梦回后再见

　　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梦里看得见。我多想再见你，哪怕一面。
　　“谢谢这位大哥的救了我一命，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云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做我的男朋友吧！”
　　“我要是穿越了，好想去做大将军啊！”
　　“大哥，你会一直宠着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吧？”
　　“云大哥，我要死了，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我啊---------”
　　那些初见的、相知相许的点点滴滴，猝不及防的又转入了梦中。云问倏忽醒来，却闭着眼，不敢想方才梦中的场景，生怕已沾湿了睫毛的泪水涌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披衣起身。
　　外面的天色还是暗的，大约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模样，幸好还有些月光，总不至于看不见道路。偌大的将军府，此刻冷冷清清的，仆人都还在睡眠中。云问信步走到院中的小亭边，也不进去，就那样半倚半靠在一根红木柱旁。闭着眼，他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冷风，心就忽然静了下来。
　　有些事，或许真的过了太久了，记忆中的细节早已斑驳不清，即使是那种不愿自己一人再活下去的浓烈情感，也早已淡薄了许多。云问自问自己并不是薄情之人，可现在的这样，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情到浓时情转薄”了吧！
　　等了离儿这么多年了，云问的性子在经年累月的时间里变得愈发淡了。可是每次梦见离儿，再醒来时，他总会有一种心神难安的感觉。时间久了，他的生命里除了等待，似乎再无什么能牵动他心弦的东西了。
　　将近卯时，下人来催促。云问的睫毛上沾染了好些露珠，他睁开眼，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事物。这样的他，配合着那副俊秀温和的面容，给人一种静到无息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是战场上运筹帷幄、骁勇善战的将军。

　　今日的皇城里，到处充满着新帝登基的普天同庆的气氛。经历了长达五十多年的战争之苦后，高祖皇帝善待人民，减轻了徭赋，百姓农耕牧作，得以休养生息。然而，高祖帝仅在平定天下后的十一年就去世了。百姓心中不能不说是惶恐的，唯恐新登基的皇上不是为好皇帝。但是，占据人们心中绝大多数心态的，仍然是期盼着新帝能是一位好皇帝。这，大概就是人们在未来二十年间甚至是永永远远的最朴实的愿望吧！
　　登基的是先帝的二儿子，秦慕。在朝廷上的人大概都了解，秦慕这个二皇子，不似大皇子的阴狠毒辣和四皇子的阳光潇洒，为人深沉老练，善于谋断而后行，虽说不上能理解人民疾苦，但大体上是个能够善待百姓的皇上。因此可以说的上是皇帝人选的上上之人，大概先皇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吧！
　　云问站在百官之首，身穿一身武将的朝服。气势虽谈不上威严，连面容都是温和淡然的，但是偌大的广场上，这么多人，愣是一个人也没敢将目光甚至是余光投向他。毕竟，当年云将军在战场上所得的“阎罗”之名，可不是徒有虚名的。并且在大秦帝国刚统一的那三年之内，到处都有四国的余孽，若不是有大将军坐镇朝中，时至今日的大秦，也不可能有如此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是，只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大秦新登基的皇帝，秦慕。坐在高台之上的新皇，有着冷峻的外表和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不经间就会瞥向站在百官之首的大将军，流露出深不可测的异样光芒。
　　当整个登基大典快要结束的时候，新帝忽然颁布了一道圣旨。
　　“传先皇旨意，封云将军为大秦神将，为期一年，可指挥大秦的任意一兵一卒。朕虽感念其对真一统天下的帮助，愿其能助我儿治理大秦。然，云将军生性淡泊，朕深感昔年朋友之义，故于一年后，撤其官职。而后，任何人都不的为难于他。若有犯者，以死刑论处。钦此。”
　　此圣旨一出，全场哗然。却又在几秒之内，静默了下来，纷纷转头望向秦将军。而这圣旨的主角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连脸上的表情都未有细丝波动的接了圣旨，复又垂目静立。而帝王的目光却更加幽深了起来。

　　街道上，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新帝登基大典一结束，各处客栈、茶楼、地摊都活跃了起来。云问穿着一身便装走在街道上时，一路的行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导致了他走过的地方，全部都静悄悄的。
　　“云将军被封为神将，一年后又将被贬为庶民。”的消息不胫而走，只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们不知原因，更不知如何面对这位将他们救出战火却即将与他们一样为庶民的将军了！
　　云问全然不顾来自四周的异样目光，他只是下意识的走在离儿可能会出现的道路上。毕竟，他所认识的离儿，是个贪玩的、爱凑热闹的人，今天的登基大典盛况空前，他若还在京城，就一定会出来的。
　　路过轩珑坊的时候，云问停了继续向前的步子，转身走了进去。他记得，离儿是喜欢一些精致但纯色的小玩意的。轩珑坊是一家专门卖配饰挂件的玉器店，京城里也名气不小，云问偶尔听到府中一些下人说起过，今天正好看见了，就准备进去买些。
　　大概是云问站在门口的时候店中的人看见了，云问进去的时候，店里已是一片无声的状态。只有一个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掌柜硬着胆子迎向了云问，“云---将军，您看，您需--要点什么？”
　　“嗯”云问连步调都未变，只随便应了声，就独自走到了柜台边，挑选了起来。掌柜紧张的站在原地，想扯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想上前又不敢，只好难安的站在原地。他的身后，不管是店员还是顾客，都默契一致的停下了自己的事，然后大家的目光就都随着云问的手而随时游离着。
　　就这样将近一刻钟以后，当云问终于选定了一支青玉男子发簪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而掌柜的就没那么轻松了，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接过云问手中的簪子，包装好。结果听到秦将军说话的声音，顿时脑袋就蒙了，也没有听见他讲了什么。
　　云问见他这副模样，只得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声音仍是淡淡的。可掌柜却以为他生气了，下意识的回答道：“四百两。”说完，冷汗就下来了，只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居然敢要云将军付钱。
　　可是，当云问将三百两放在柜台上时，他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云问接过了盒子，打开，看见里面天青色般剔透的玉簪，想象着离儿看见它时惊喜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淡淡微笑。
　　这时，门口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少爷，你又偷跑出来玩。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了，会骂你的！我也会被罚的！”
　　“小司，不要担心了。爹娘那么疼我，不会的。”
　　这个声音。云问身体忽然僵住，他不会记错。每夜梦回，这样清脆的带点顽皮的声音都会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出现------
　　他转过身，望着门口那个少年的身影。单薄的，一如初见时的那份心疼与怜惜。
　　泪，猝不及防的迷茫了视线。
　　整个世界，空白的仿佛只剩下那个少年的声音，“小司，你快点。我要挑些礼物给哥哥和爹娘的。-------”